《甜度公式》木满韩

8、阳光下的姐妹与薄荷 十二月

　　十二月的揭阳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冬天。上午第三节课后，阳光正好，驱散了空气中的寒冷。教学楼下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课间温暖。
　　孙师懿和王冰仪并肩走下六楼。孙师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绒卫衣，松木香被阳光一晒，变得更加清晰。王冰仪则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薄荷香在秋日的空气中格外清爽。
　　两人找了一处人少的角落，靠在教学楼的外墙上。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难得的好天气。”孙师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嗯。”王冰仪应了一声，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摘下眼镜后，她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孙师懿身后响起：
　　“我妹居然也下来晒太阳啊。”
　　孙师懿转过身，看到四姐孙家蓉站在她身后，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孙家蓉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针织背心，银色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孙师懿惊讶地问。
　　“我刚来。”孙家蓉说着，突然伸手，在孙师懿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看起来很用力，但实际上只是轻轻一触。
　　孙师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却落在孙家蓉身边的女生身上。
　　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女生，皮肤很白，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她穿着和孙家蓉同款的针织背心，站在孙家蓉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出她们之间的亲密。
　　“这位是……”孙师懿问。
　　孙家蓉伸手，自然地搂住那个女生的肩膀：“我女朋友，涵婷。”
　　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女生说：“涵婷，这是我妹，孙师懿。”
　　孙涵婷微微一笑，声音温和：“你好，师懿。”
　　孙师懿上下打量着孙涵婷。这个女生气质温婉，与孙家蓉站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感。她的眼睛很亮，透过银框眼镜，能看出眼中的温柔和善意。
　　“你好……”孙师懿刚开口，突然感觉耳朵一疼。
　　“不是你老看人家干什么，”孙家蓉揪着她的耳朵，“有没有礼貌，叫人家呀。”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孙师懿踮起脚尖，试图减轻耳朵上的力道，“王冰仪救我，疼疼疼疼！”
　　王冰仪原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听到孙师懿的求救，她走上前，语气平静：“好了，家蓉姐，我们该上去了。”
　　孙家蓉松开手，但在松手前，还不忘在孙师懿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
　　这一掐不重，但孙师懿却突然变了表情。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巴微微嘟起，眼眶迅速泛红，整个人瞬间从平时的清冷模样变成了委屈的小哭包。
　　“四姐你欺负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虽然明显是在撒娇，但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却让人心疼。
　　王冰仪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孙师懿拉进怀里。她的动作很自然，一只手环住孙师懿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王冰仪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家蓉姐跟你开玩笑呢。”
　　孙师懿把脸埋进王冰仪颈窝，薄荷香立刻包裹了她。她在这个怀抱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孙家蓉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身边的孙涵婷也笑了，轻声说：“你妹妹真可爱。”
　　“平时可不这样，”孙家蓉笑着说，“也就冰仪在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一面。”
　　王冰仪抬起头，对上孙家蓉的目光。两个“姐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理解。
　　“冰仪，”孙家蓉开口，语气变得认真，“我妹妹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但其中的含义，在场的人都明白。
　　王冰仪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会的。”
　　孙师懿还在王冰仪怀里，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耳根却悄悄红了。
　　阳光继续洒在四个人身上。教学楼下的空地上，其他学生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打扰她们。
　　孙涵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孙师懿：“师懿，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孙师懿从王冰仪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没有了眼泪。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精致的手链，银色的链条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化学烧瓶吊坠。
　　“这是……”孙师懿惊讶地看着吊坠。
　　“我听家蓉说你喜欢化学，”孙涵婷温柔地笑，“就定制了这条手链，希望你喜欢。”
　　孙师懿看着手链，又看看孙涵婷，最后看向孙家蓉。她的眼眶又有点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谢谢涵婷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不客气。”孙涵婷笑着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孙家蓉看着妹妹，眼神温柔。作为姐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孙师懿——那个在家人朋友面前永远坚强、永远优秀的妹妹，实际上内心有多么脆弱，多么需要被爱，被呵护。
　　她也知道孙师懿和王冰仪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从初中到现在，四年同桌，四年对手，四年……也许不止是对手。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孙家蓉看看手表，“高三还有课。”
　　她伸手，摸了摸孙师懿的头：“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孙师懿点头：“好。”
　　孙家蓉又看向王冰仪：“冰仪也一起来。”
　　“好。”王冰仪应道。
　　孙家蓉和孙涵婷离开后，孙师懿和王冰仪还站在原地。阳光依然温暖，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孙师懿低头看着手里的手链，银色的小烧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四姐……”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关心你。”王冰仪说。
　　“嗯。”孙师懿点头，把手链戴在手腕上。银色的小烧瓶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她抬起头，看着王冰仪。阳光下，王冰仪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荷香在温暖的空气中变得更加清晰。
　　“刚才……”孙师懿的脸微微发红，“我刚才是不是太……”
　　“太什么？”王冰仪问。
　　“太……娇气了。”孙师懿说，声音很小。
　　王冰仪看着她，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不会，”她说，“很可爱。”
　　孙师懿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小烧瓶。
　　上课铃响了。两人转身，朝教学楼走去。上楼的时候，孙师懿走在前面，王冰仪跟在她身后。
　　走到四楼时，孙师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王冰仪。”
　　“嗯？”
　　“刚才我四姐说的话……”孙师懿犹豫了一下，“她说我拜托你照顾……”
　　“我会照顾你。”王冰仪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无论有没有你四姐的拜托，我都会照顾你。”
　　孙师懿愣住了。她看着王冰仪的眼睛，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某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冰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想。”
　　这三个字很简单，却包含了太多孙师懿不敢深想的含义。
　　她们继续上楼。六楼的教室已经近在眼前，走廊上传来同学们的说话声。
　　在走进教室前，王冰仪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孙师懿头上的发丝。
　　“头发乱了。”她说，声音很轻。
　　孙师懿抬起头，看到王冰仪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然后王冰仪先一步走进教室，留下孙师懿站在门口，心跳如鼓。
　　那一整天，孙师懿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手腕上的小烧瓶手链时不时提醒她上午发生的事——四姐的女朋友，那个温柔的孙涵婷；四姐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王冰仪那句“因为我想”。
　　放学后，她们如约和孙家蓉、孙涵婷一起吃晚饭。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环境安静，食物也很不错。
　　饭桌上，孙家蓉和孙涵婷坐在一起，孙师懿和王冰仪坐在一起。四人聊着天，气氛轻松愉快。
　　孙涵婷果然如外表一样温柔体贴。她细心地给孙家蓉夹菜，也不忘照顾孙师懿和王冰仪。聊天时，她总是认真倾听，偶尔发表意见，话语间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学识。
　　“涵婷姐是做什么的？”孙师懿问。
　　“我在北京读大学，学建筑设计，”孙涵婷说，“这次是请假回来陪家蓉一段时间。”
　　“建筑设计？”孙师懿眼睛一亮，“那很厉害啊。”
　　“还好，”孙涵婷谦虚地说，“你四姐才厉害，高三还能保持年级第一。”
　　孙家蓉笑着摇头：“你就别夸我了。”
　　看着四姐和涵婷姐之间的互动，孙师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为四姐感到高兴——找到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饭后，孙家蓉去结账，孙涵婷去洗手间。座位上只剩下孙师懿和王冰仪。
　　“你觉得涵婷姐怎么样？”孙师懿问。
　　“很好，”王冰仪说，“和你四姐很配。”
　　孙师懿点头：“我也觉得。”
　　她看着王冰仪，突然想起上午在阳光下的那个拥抱，想起王冰仪哄她时的温柔。
　　“王冰仪，”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王冰仪看着她，眼神很深。餐馆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不用谢，”她说，“因为我也需要你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孙师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孙家蓉和孙涵婷回来后，四人一起走回学校。夜晚的揭阳一中很安静，路灯在榕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校门口分别时，孙家蓉抱了抱孙师懿。
　　“好好照顾自己，”她在妹妹耳边轻声说，“也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孙师懿点头：“我会的。”
　　孙涵婷也抱了抱她：“以后常联系。”
　　“好，涵婷姐。”
　　看着四姐和涵婷姐离开的背影，孙师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祝福，还有一丝……羡慕。
　　“走吧。”王冰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夜晚的风有点凉，孙师懿下意识地靠近王冰仪。王冰仪没有躲开，反而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薄荷香在夜风中萦绕，与松木香交织。
　　那一刻，孙师懿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她不需要羡慕四姐。
　　因为在她身边，也有一个人，愿意在阳光下拥抱她，在黑暗中守护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她身边。
　　而这个人，此刻正揽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薄荷与松木，清冷对清冷，却在秋日的阳光下，在夜晚的月光中，找到了彼此最温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