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公式》木满韩

6、七楼 周五下

　　周五下午四点半，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课本、笔袋、水杯被塞进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周末去哪”“晚上吃什么”“作业写完了吗”之类的对话，整栋教学楼A区六楼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一下子活了过来。

　　孙师懿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把物理练习册和化学卷子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师，今天去你家？”孙湘从第一组第三排探过头来，眼睛里带着期待。

　　“嗯。”孙师懿把书包甩到肩上，“都去。”

　　“都去”两个字一出口，整个701和702的人都亮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穿过笃行路，往校门口走去。周五下午的揭阳一中门口是最热闹的时候，接孩子的车排成了一条长龙，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淡浦南路上。

　　但今天，校门口停着的几辆车，让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都多看了两眼。

　　一辆问界M9，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一辆尊界S800，银灰色，线条流畅得像一件艺术品。

　　一辆比亚迪秦PLUS DM-i，白色的，在一众豪车中反而显得格外扎眼。

　　一辆蔚来ET5T，蓝色的，年轻又张扬。

　　一辆小鹏X9商务车，黑色的，稳重而大气。

　　一辆小米SU7 Max，紫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六辆车，整整齐齐地停在校门口，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人。

　　孙师懿走出校门的时候，站在问界M9旁边的吴诗凡第一个看到了她。一米八五的女保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扎着低马尾，面无表情地拉开后车门。

　　“小姐。”吴诗凡的声音干净利落。

　　孙师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一群人：“上车吧。”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分流行动。

　　孙师懿、王冰仪、孙灏维坐进了问界M9的后座，白思源开着尊界S800接走了王思仪和孙宜，欧阳志宇的比亚迪秦PLUS DM-i里坐了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和林心如，许志宁的蔚来ET5T载着邓依依、孙梓璇、陈依诺和佘梓涵，郭泽楷的小鹏X9商务车里坐着孙满婷、林嘉瑶、黄依曼和孙烨韩，池浩铭的小米SU7 Max则拉走了孙湘、孙思曼和林芷欣。

　　六辆车依次驶出淡浦南路，沿着揭阳大道往榕江新城的方向开去。

　　孙湘坐在小米SU7 Max的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城市景色，忽然发出一声感叹：“哎呀，你们的新厝怎么这么大？”

　　这句话是对着手机说的——她在群里发的语音。

　　孙师懿坐在问界M9的后座，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语音听完，面无表情地回了条文字。

　　TYMYH：你那天不是来过了吗？

　　孙湘秒回语音：“哪天？”

　　TYMYH：进宅席，那天你没来吃？

　　孙湘的语音里带着一丝心虚：“那天就我公来而已啊。”

　　TYMYH：哦，好像也是。

　　坐在孙师懿旁边的孙灏维忍不住笑了一声。王冰仪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银色眼镜映着车窗外的光影，表情看不分明。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榕江新城这一片都是潮汕传统的自建房，一栋挨着一栋，但孙师懿家的那一栋，远远就能认出来——不是因为特别高，而是因为整栋楼的外墙用的是白色石材，在周围一片瓷砖贴面的房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七层楼，加上地下停车库，外面是一圈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正开着紫红色的花。大门是电动的不锈钢门，车辆靠近时自动打开。

　　六辆车依次驶入，在地下停车库里停好。

　　一群人从车里下来，站在车库里东张西望。地下停车库很大，大到能停下二十辆车还有富余。墙面上刷着白色的乳胶漆，地面是环氧地坪，灯光明亮得像白天。

　　“师懿。”陈依诺站在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旁边，语气平静但眼神不平静，“你有几辆车？”

　　孙师懿想了想：“十辆。”

　　“十辆。”陈依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还有十辆电动车，两辆机车，两辆赛车。”孙师懿补充道，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吧，上楼。”

　　从地下车库坐电梯到一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张荣瑞已经站在门口了。

　　六十五岁的男管家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米七八的个头站得笔直。他在孙家已经服务了四十年，从二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从孙国泉那一辈到孙师懿这一辈，四十年如一日。

　　“两位小姐回来了。”张荣瑞微微颔首，目光在孙灏维和孙师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扫过她们身后那一群年轻人。

　　孙灏维和孙师懿同时开口：“张叔。”

　　张荣瑞的视线落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上，语气温和而礼貌：“这些是？”

　　“哦，我们的朋友来家里玩。”孙师懿说。

　　张荣瑞点了点头，微微侧身让出通道：“这样啊，那请各位自便吧。”

　　王冰仪、孙满婷、林嘉瑶、黄依曼、孙烨韩、王思仪、孙宜、邓依依、孙梓璇、陈依诺、佘梓涵、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林心如、孙湘、孙思曼、林芷欣齐齐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孙师懿看了一眼电梯，又看了一眼楼梯：“对了，张叔，今天晚上我们就不下来吃饭了。”

　　“好。”张荣瑞应得干脆。

　　孙师懿转向身后的人：“走吧，坐电梯去我那一层。电梯有限人数，你们谁想坐电梯的？”

　　陈依诺、佘梓涵、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林心如、孙湘、孙思曼、林芷欣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我们想坐电梯。”孙湘说。

　　孙师懿数了一下，九个人，刚好塞满一部电梯。她点了点头：“行。还有谁要坐电梯不？”

　　王冰仪、孙满婷、林嘉瑶、黄依曼、孙烨韩、王思仪、孙宜、邓依依、孙梓璇、孙灏维齐齐摇头。

　　“不用，我们爬楼梯就行。”孙满婷说。

　　孙师懿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楼梯间：“那我们爬楼梯，你们先上电梯咯，电梯按第七层。”

　　陈依诺按下电梯按钮，九个人鱼贯而入。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孙湘还在里面喊了一声：“师，你快点啊！”

　　孙师懿没理她，转身走向楼梯间。

　　从一楼到七楼，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孙师懿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在平地上走路，一口气上了七楼，连气都没喘。

　　孙满婷跟在她后面，同样面不改色。一米九的个子，羽毛球社社长的体能，爬七楼不过是热身。

　　王冰仪走在中间，银色眼镜在楼梯间的灯光下闪着光，步伐稳定而均匀，呼吸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一群人陆陆续续到了七楼，电梯里的九个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孙师懿走过去，在门锁上按了一下指纹。

　　“嘀”的一声，门开了。

　　七楼。

　　华为全屋智能的灯光系统感应到开门，自动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柔和而温暖的暖白光，从天花板的灯带里流淌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门一开，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不是因为客气，而是因为真的被震住了。

　　七楼是一个完整的大平层，目测至少有两百多平方米。进门是一个宽敞的玄关，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鞋柜——安踏、李宁、耐克、阿迪达斯、乔丹、新百伦、回力、特步、环球、匹克，各种品牌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透明柜门后面，像一家小型专卖店。

　　玄关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客厅。浅灰色的沙发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墙上那块几乎占了半面墙的投影幕布。沙发旁边是两组零食柜，透明的玻璃门后面码着薯片、饼干、巧克力、坚果、果冻，琳琅满目。

　　客厅的另一边是餐厅和厨房。厨房里最显眼的是三台大冰箱，并排靠墙，像三尊沉默的白色巨塔。餐厅的桌子是一张定制的实木长桌，至少能坐二十个人。

　　客厅的左侧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分布着书房、衣柜间、游戏屋、乐器室、画画室和三间次卧。走廊的尽头是主卧，带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客厅里那两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

　　一个柜子里摆满了乐高——星球大战的千年隼、哈利波特的对角巷、泰坦尼克号、罗马斗兽场、迪士尼城堡……每一件都是几千片的大家伙，被小心翼翼地拼好，摆在玻璃隔板上，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另一个柜子里摆满了奖状、证书和奖杯。书法、钢琴、吉他、小提琴、笛子、画画、围棋、象棋、武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巴西柔术、乒乓球、羽毛球、网球、台球——各种赛事的荣誉挤在一起，金灿灿的一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孙湘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她站在乐高柜子前，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师，这些全是你拼的？”

　　“嗯。”

　　“多少个？”

　　“没数过。”

　　孙思曼站在奖杯柜子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每看一个就发出一声感叹：“书法十二级……钢琴十级……吉他十级……小提琴十级……笛子十级……画画十级……武术九段……跆拳道九段……空手道十段……柔道十段……巴西柔术红带……师懿，你是人吗？”

　　孙师懿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已经走到了厨房，打开了其中一台冰箱的门。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她一边翻冰箱一边问。

　　孙湘终于从乐高柜子前转过身来，脱口而出：“你安排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孙师懿的手在冰箱里停了一下，然后抽出几块东西来。

　　“今天晚上吃牛排行不行？”

　　“行！”十九个人的声音汇成一声。

　　孙师懿从冰箱里拿出了二十块新鲜的牛排，放在料理台上解冻。然后又打开另一台冰箱，从里面抽出一把面条。

　　“想喝饮料，自己去冰箱拿。”她指了指第三台冰箱。

　　林嘉瑶第一个冲了过去，打开冰箱门，里面的饮料多得像一个小型超市——可乐、雪碧、芬达、王老吉、椰汁、果汁、气泡水、牛奶、酸奶，红的绿的黄的，摆得整整齐齐。

　　“师懿，你家冰箱比超市还全。”林嘉瑶抱着一瓶果汁回来，语气真诚。

　　孙师懿没理她，专注于手头的牛排。

　　牛排解冻好后，她拿出几块放在铁板上。铁板预热的声音滋滋作响，牛排接触到滚烫的金属表面，瞬间发出诱人的嘶嘶声。她用手指轻轻按压牛排的边缘，判断熟度，然后翻面，动作熟练得像一个专业的西餐厨师。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

　　松木香和牛排的油脂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七楼的空间里。

　　王冰仪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安静地看着孙师懿煎牛排的背影。

　　高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晃动。她穿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手很稳，翻牛排的时候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道化学实验题——精确，从容，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不到一个小时，二十份牛排配炒面就做好了。

　　孙师懿一份一份地摆上长桌，又炒了一大盘青菜作为补充。所有人围坐在桌旁，筷子齐动，一时间整个餐厅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和咀嚼的声音。

　　“师懿。”佘梓涵嚼着牛排，含混不清地说，“你这手艺，以后开个餐厅吧。”

　　“没兴趣。”孙师懿坐在主位上，面前也摆着一份牛排，但她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后，孙师懿站起来，把盘子和筷子先用清水冲了一下，然后一个一个地放进洗碗机。孙灏维在旁边收拾餐桌，擦桌子、收垃圾，两个人配合默契，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孙师懿从一台冰箱里拿出两大盒草莓，洗干净，装进一个大玻璃碗里，端到客厅。

　　“来开一局王者。”她把草莓碗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坐到了沙发上。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所有人同时拿出了手机。

　　“师懿，你什么段位？”陈梓涵问。

　　“传奇王者。”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传奇王者？！”陈依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打上去了？”

　　“嗯。”孙师懿打开游戏，界面上的段位标志亮得刺眼。

　　孙湘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默默地把自己星耀的段位藏了藏。

　　“我最喜欢玩铠。”孙师懿说。

　　王冰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已经打开了游戏：“诸葛亮。”

　　“西施。”孙湘说。

　　“后羿和孙权。”孙灏维说。

　　“瑶。”孙思曼说。

　　孙师懿看了她们一圈：“来，先开一局。”

　　五个人进入排位赛，BP环节干净利落。孙师懿锁了铠，王冰仪拿了诸葛亮，孙湘选了西施，孙灏维补了后羿，孙思曼拿了瑶。

　　游戏开始。

　　孙师懿的铠走对抗路，四级之后就开始压线。她的操作很细腻，一技能减速，二技能突进，大招开启的时机卡得刚刚好，每一次击杀都像是一次精确的计算。

　　王冰仪的诸葛亮在中路游刃有余，被动刷起来之后伤害爆炸，一波团战收割三个人头，连孙师懿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孙湘的西施在辅助位拉人拉得极准，好几次在龙坑附近拉到对面打野，直接让对面掉了节奏。

　　十五分钟后，对面水晶爆炸。

　　“Defeat”没有出现，屏幕上是金色的“Victory”。

　　孙满婷在旁边观战了一整局，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师懿，你打野的意识比我们社长还好。”

　　“我就是社长。”孙师懿头都没抬。

　　孙满婷张了张嘴，闭上了。

　　接下来的一局，孙师懿、孙满婷、林嘉瑶、黄依曼、孙烨韩组了一队。孙满婷的镜玩得飞起，飞雷神连招行云流水；林嘉瑶的瑶挂在孙满婷头上，两个人配合得像一个人；黄依曼的百里守约狙得对面射手怀疑人生；孙烨韩的安琪拉二技能丢得又准又狠。

　　又是Victory。

　　再一局，孙师懿、王思仪、孙宜、邓依依、孙梓璇组队。王思仪的白起开团开得果断，孙宜的小乔在后面输出拉满，邓依依的马可波罗转大招的时候对面五个人集体蒸发，孙梓璇的少司缘奶量惊人，一波团战打完队友全是满血。

　　Victory。

　　又一局，孙师懿、陈依诺、佘梓涵、林子煊、陈梓涵。陈依诺的元歌傀儡玩得出神入化，佘梓涵的妲己蹲草蹲得对面打野心态爆炸，林子煊的暃在墙上飞来飞去切后排像切菜，陈梓涵的蔡文姬奶得对面怀疑人生。

　　Victory。

　　再一局，孙师懿、王冰仪、孙淼英、林心如、林芷欣。孙淼英的澜在水里潜行的时机卡得精准，林心如的扁鹊毒得对面五个人同时掉血，林芷欣的大乔大招开得及时，每一次团战都能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Victory。

　　一整个晚上，孙师懿所在的队伍没有输过一局。

　　打到后来，所有人都不再惊讶了。孙师懿的传奇王者段位不是白来的，她的铠在峡谷里就是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开大招的时候对面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转身就跑，跑得慢的就得死。

　　“不打了不打了。”孙湘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揉着眼睛，“再打下去我的西施都要被你打出心理阴影了。”
　　孙师懿关掉游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投影幕布上还停留着游戏结算界面的蓝色光芒。二十个人散落在沙发和地毯上，有的在吃草莓，有的在喝饮料，有的在聊天，有的已经靠在别人肩上打盹了。

　　孙师懿站起来，走向主卧。

　　她的步伐很平稳，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

　　但孙灏维注意到了——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种细微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的颤抖。

　　孙师懿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主卧很大，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台灯旁边是一个白色药瓶。

　　她在床边坐下来，拧开药瓶的盖子。

　　倒出两粒药。

　　就着床头柜上的半杯凉水，吞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了十个数。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主卧卫生间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高马尾，白皮肤，骨相分明，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主卧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孙湘正在跟孙思曼抢最后一颗草莓。林嘉瑶靠在孙满婷肩上，已经睡着了。王冰仪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孙师懿的书房里拿的，一本化学竞赛题集。

　　王冰仪抬起头来，看了孙师懿一眼。

　　只是一眼。

　　但孙师懿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多零点几秒的时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王冰仪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七楼的灯光，在榕江新城的夜色中，亮得像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