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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表哥吗? ...

  •   直到身旁传来打呼噜声,岑谨才意识到靳家成那句“睡前故事讲得差不多了,睡觉。”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岑谨啃了一口梨,连同对靳家成没讲完的话是什么的疑问都咽进肚子里,一时半会他还真做不到直接了当地将内心的不安吐露出来。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太过用力攥住被子,导致输液管回流了一小段血液,他赶忙放平手,血液缓慢重新流回体内。

      也许是因为靳家成对姥姥的描述,岑谨竟回忆起小时候打针的事来。
      岑谨四五岁的时候体弱,总是在夜里发烧,每次妈妈都着急忙慌背着他到姥姥家里打针。
      夜里被搅和了睡眠,姥姥的表情总是很凶,扎针的手法也毫不怜惜。
      有一次为了见效快,还扎了一针屁股针,扎得岑谨号啕大哭,从此对打针和那间由卧室改成的诊所有了不可磨灭的童年阴影。

      害怕打针的原因水落石出,反手浇了岑谨一个透心凉,一眼都不敢再看插着针的手。
      刚好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消息通知一闪而过,转移了岑谨的注意力。

      岑哥:出了点事,得晚点回去了。
      还附带一张满兜子苹果的照片。
      岑谨浅浅地松了口气,食指轻轻敲了几下手机边框。
      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看一下没事儿吧,而且小熠发消息不也用的他的手机?
      岑谨认为非常有道理,不再磨唧,点进通知。
      先回复一个收到,随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二人的头像上。

      小熠的头像很简单,是一张灰色纸张的中心随意涂了一抹蓝色。
      而他的头像是一张蓝色的背影图,一开始岑谨以为是照片,放大一看才发现是一幅画。
      岑谨一边暗自嘀咕搞得还挺文艺,一边滑动大拇指,翻看最近一天的聊天记录。

      星期六10:04
      岑哥:我真的不能去打工吗?
      朗舒熠:等我回去好不好?最多三天。
      岑哥:真分不清到底我是你哥,还是你是我哥。
      朗舒熠:按道理来讲,现在我比你大。
      岑哥:你!
      朗舒熠:通话时长05:02

      星期日08:30
      朗舒熠:一会姐姐的助理要来取一幅画,你记得把睡衣套上,我走之前都收好挂进衣柜里了。
      岑哥:我以前是什么暴露狂吗?需要你这么叮嘱我?
      岑哥:气炸了.jpg
      朗舒熠:通话时长25:01

      这些文字在岑谨脑袋里自动转换成语音,还贴心地匹配成朗舒熠的音色。
      他的耳朵约莫是被尴尬燎着了,最好立刻跳窗出去冷静一下。

      靳家成连续的、富有节奏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岑谨遮住手机,心脏砰砰直跳,拿不准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
      窸窸窣窣的翻身声传来,以均匀的呼吸声结尾。
      岑谨小心地侦查一番,拉上帘子,继续翻看。

      几乎每天都有回家路上报备的照片和视频,只有个别几天不同。

      10月3日 18:02
      朗舒熠:在哪里?
      岑哥:不知道
      朗舒熠:通话时长01:09
      [位置]满街香大碗麻辣烫

      09月25日 17:01
      朗舒熠:在哪里?
      岑哥:小熠?
      朗舒熠:通话时长03:10

      岑谨粗略数了一下,半年来这样的记录有八天,每次发的定位都不是同一个,下面总是跟着一个时间不定的通话记录。
      敢情昨天靳家成说这次坚持了三周才失忆,是个不错的突破,原来是因为之前坚持一周都费劲。
      岑谨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拿不准自己出车祸以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

      胳膊举得发酸,他的手指脱力抽搐两下,无意识地点进什么地方,屏幕顿时冒出一大堆照片,他慌慌张张试图退出去,又停住了。
      这些照片上的脸都是他,或者说是车祸以前的岑谨。
      头发比现在短,穿着不同的衣服,手里攥着贴满钻的话筒,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甚至还化了妆。
      不可置否的是,这些照片拍得特别漂亮,有一种岑谨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每套不一样的衣服都成功在手机占据了五张照片的空间。
      随着他加快翻看的动作,照片在屏幕中滑出道道残影,一个黑乎乎的照片突兀地插在中间。
      这是目前唯一一张和他无关的照片。
      岑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抓瞎点上一个白色图标。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一堆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嘈杂的听不清讲的什么。

      岑谨晃了晃手机,发觉是从扬声器里传来的,他凑近仔细倾听,一阵阵尖叫声吓得他把手机扔出去,又灰溜溜地捡回来。
      搞不懂怎么调音量,他只好用最质朴的方式——用大拇指堵住扬声器,幸运的是确实有用。

      紧接着激烈的音乐声驱逐了嘈杂的人声,原本漆黑的画面瞬间被灯光点亮,位于中心的依旧是岑谨。
      他干净利落地脱掉深蓝色的外套,露出黑色背心和青筋凸起的手臂。
      镜头这时晃动着偏移方向,过了几秒又挪回去,甚至还放大了画面,能清晰瞧见岑谨左手手腕的串珠随着拿起麦克风的动作向下滑动。

      整个视频足足有十来分钟,如果视频里的自己没有在发现镜头时疯狂眨眼,岑谨是不介意继续欣赏下去。
      但一想到拍视频的人是朗舒熠,而自己在感情上对人家没干过好事,简直别扭得要命,恨不得钻进去用胶带把眼皮粘上,眼睛闭不上干脆就一直睁着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不见为净,默默倒放回开头,视频最下边有几个人头,隐约能拍到桌子上的饭菜和酒瓶。
      他唱歌的这地方是个饭店。
      虽然听不懂唱的什么,但这么多人扔下手里的筷子跟着起哄,至少证明唱得还不错。
      而这身自由发挥的老头背心造型颇得拍照人的心,连拍了二十多张,铺满了整个屏幕。

      除了唱歌的,还有一些他躺在车下修车的照片。
      这些离镜头更近,纯白的背心染上机油,汗水浸透后腹部的肌肉轮廓一清二楚。
      岑谨绝望地捂住脑袋,又是背心,背心是救过他的命吗,怎么就那么爱穿背心,跟焊身上似的。

      手机里的照片多到翻不到头,岑谨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分析出朗舒熠偏爱什么样的他。
      首先肯定是穿背心的,连拍二十几张的战绩非常可观,其次是正在做饭的、吃饭的、抱着一只比猫爷苗条的狸花猫睡觉的。
      有些时候照片里的自己发现被拍,还会做出各种各样搞怪的表情,看上去傻的呵的,说不定还乐在其中。
      岑谨仿佛能看见过去的自己摊开手没办法地说:“他想拍就拍了,那也没辙啊。”
      是没辙,就是有点晕背心了。

      岑谨使劲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把手机压进枕头底下,一时半会不想看见它。
      闹心!

      靳家成眯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岑谨不知道他到底发了哪门子的毒誓,今天势必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岑谨,一雪昨天丢人的耻辱。
      虽然面上的吊儿郎当改不了,但他始终认为自己骨子里还是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并为之做出一系列的努力。

      比如睡醒了去洗手间得带着岑谨,防止岑谨打着吊瓶不好意思支使他;医院人手不足需要帮忙也带着岑谨,美其名曰强身健体;好不容易拔了针,又揪着会中医的同事给岑谨把脉,诊断一下岑谨走这么两步就呼哧带喘是不是不太正常。
      一同忙活的护士们见怪不怪,边给岑谨揣了一兜子瓜子,边调侃靳家成老来得子,到处嘚瑟。

      岑谨最后回病房的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面朝下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全然忘记自己背后还跟个人。
      得亏靳家成反应快,往后躲了一下,这要是被踹倒,他一身实心的肌肉压在岑谨纸糊的身子骨上,怕是难捱了。

      “累这个熊样还吵吵要去打工呢。”靳家成一巴掌拍岑谨小腿上,“老实儿在病房待着,你小倪姐在门口看着你,就给你塞瓜子塞得最多的那个,我去上道对面取晚饭。”
      说完拿起之前丢桌子上的打火机,出去了。

      岑谨猛吸一口床单上的香气,蛄蛹半天,想起被暂时封印的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兜火红又大个的苹果上。
      这外面的天都快跟苹果一个色儿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岑谨慢吞吞地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怎么还没回来?
      有点生硬,他又在前面加了一个你,这回硬得硌牙了。

      猫爷做完检查了吗?我挺惦记的。
      这个还不错,岑谨有点沾沾自喜,把人和猫的事儿都问了。
      如果猫爷没检查完,就说明小熠还得一会儿能回来,如果检查完,小熠肯定会说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才没回来,一箭双雕。

      现在只要把‘你怎么还没回来’这句删掉,然后发送。

      “岑哥!岑哥!岑哥!”
      在学校圈了一天,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二胖像个点着火的炮仗,一路从走廊窜进病房,在岑谨面前炸开了花。
      “岑哥快看,我表哥给我买的国际象棋,帅掉渣了!”
      岑谨吓掉渣了,低头一看手机,掉下来的渣都能把人活埋了。

      朗舒熠:怎么还没回来??我挺惦记的。
      该删的拽着两个问号偷渡到对岸,不该删的手拉手跳河了。
      岑谨笑了。
      现在把手机掰断,然后告诉小熠手机离奇失踪是不是太迟了。

      “岑哥?”二胖把盒装的国际象棋塞进岑谨怀里,卡巴卡巴眼睛,又揉了一下,“我刚才跑太快,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
      “我瞅瞅。”
      岑谨边捧住二胖的胖脸,边心想:“算了,反正我想问的本来也是这个,何必那么拧巴。”
      “是根睫毛掉进去了。”岑谨把纸折成一条,将那根细小的睫毛擦出来,“还磨眼睛吗?”
      二胖的小眼睛使劲眨了好几下,摇摇头说:“不磨了,谢谢岑哥。”
      “小事儿。”岑谨越发觉得岑哥这个称呼甚得朕心,“二胖小朋友吃饭了吗?”
      “没呢,我刚放学表哥就把我送过来了,他火急火燎跑了,说什么急着去砍人,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我们就会在医院重聚。”二胖杵着嘴,丁点儿没搞懂他表哥什么意思,询问岑谨:“所以他这算是答应来陪咱们玩了吗?”

      岑谨顿感不妙,他表哥什么人啊?急着砍得又是什么人啊?真在医院重聚怕不是得当场喜提俩银镯,再附赠无期铁窗。
      人命关天,打击犯罪刻不容缓,岑谨皱着眉问二胖:“跟你妈说过这事了吗?”
      二胖:“啊?”
      “你表哥要犯法这事。”
      “犯法?”
      “他不是说要砍人?”
      二胖一头雾水:“耍嘴皮子也犯法了?”
      岑谨:“……”

      二胖堆在眼皮上的肉都展开了,磕磕巴巴地解释:“不是不是,岑哥,我表哥胆儿特小,只敢逞嘴上能耐,我奶奶都说,他哪天要是掉河里先浮上来的肯定是嘴皮子。”

      “夏勇至,你小子敢说我坏话?”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推开门,岑谨脸都没来得及看清,人下一秒就五体投地地倒在地上,抽象的像是一段穿插在家庭伦理大戏中的搞笑视频。不合理,但真的搞笑。
      “该……死的台阶。”地上的人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磁铁一般歪向二胖的方向,“亏我还特意飞奔回来给你送书包,你就恩将仇报吧你!”
      二胖呆若木鸡:“……嗝。”

      二胖颇有重量的书包死死压在他表哥身上,连腰都直不起来,更别说从地上爬起来了。
      二胖表哥只好侧过头来怒视二胖:“别嗝了,赶紧帮我!”

      “好……”窝囊。岑谨使劲咽下后面两个字。
      二胖表哥以为好心的陌生人要对他施以援手,顿时感激涕零:“谢谢你啊!好人。”
      岑谨被这句感谢的话架起来,尴尬地揪住书包背带说:“小事儿,小事儿。”
      “诶,兄弟,你这声音咋这么耳……”二胖表哥费劲巴力爬起来,一抬头,话也不说了,嘴大张着愣在原地。

      这时候二胖小朋友的嗝打完了,开心地拍拍他表哥的后背说:“这就是我昨天新认识的朋友,他叫岑……”
      “岑岑岑岑岑哥?!”
      二胖表哥声如洪钟。
      屋内其他两个活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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