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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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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情绪崩溃
十月的最后一周,月考来了。
对周时衍来说,考试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从小学到初一,他永远是年级第一,永远能轻松解出最难的题,永远能在交卷时感受到那种智力碾压的快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月考前一天晚上,周时衍坐在书桌前,摊开的课本和习题册像一片陌生的海洋。他试图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公式、定理、文字在眼前晃动、模糊、扭曲。胃部的隐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头晕时不时袭来,让他不得不停下来,闭上眼睛等那一阵晕眩过去。
他已经很努力了——至少在“试图学习”这件事上。林以墨每周六带他去图书馆,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一步一步重新梳理知识点。林以墨很有耐心,讲解清晰,笔记工整。周时衍能听懂每一句解释,每一个步骤。
但问题是:记住了,理解了,却无法应用。
当他自己面对一道全新的题目时,大脑是一片空白。那些知识像散落的碎片,他找不到连接它们的线索,找不到解题的入口。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种深入问题核心、拆解结构、寻找突破点的能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从大脑里剥离了。
五年。他装了五年学渣,刻意荒废了五年。大脑像生锈的机器,齿轮卡死,轴承涩滞。
他盯着眼前的一道数学题——高一的函数综合题,不算难。他知道应该先求定义域,再分析单调性,最后结合图像。步骤清晰,逻辑简单。
但他的手握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他和答案之间。
他试图像林以墨教的那样,一步一步写:设、列、解。但写到一半就卡住了,思维像断线的风筝,飘走了。
他烦躁地扔下笔,双手插进头发里。胃痛加剧,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攥紧。他抓起桌上的胃药,倒出两粒干咽下去。药片刮过喉咙,留下苦涩的余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以墨发来的消息:
【明天考试,别紧张。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周时衍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对林以墨来说,也许是的。但对其他人呢?对周家父母呢?对班主任王建国呢?对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同学呢?
他想起前几天在食堂,听见张浩和几个男生议论:
“你们说周时衍这次能考几分?”
“我看还是倒数吧,天天上课睡觉。”
“真是浪费名额,还不如转学算了。”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身上。
他关了手机,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继续看题,继续写。但越强迫,思维越混乱,胃越痛。
凌晨一点,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脖子僵硬,手臂发麻,胃痛依旧。
月考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周时衍坐在考场里,看着发下来的语文试卷。阅读理解的文章他看不懂——不是字不认识,而是无法理解那些句子的含义,无法分析作者的情感,无法组织答案的语言。
他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最后,他放下笔,看着窗外发呆。
监考老师几次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交卷时,他的答题卡大片空白。
下午数学更糟。他看着那些熟悉的符号和图形,却像看天书。他试图回忆林以墨讲过的例题,但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某种嘲笑。
周时衍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生理性的无力。他知道自己完了。他会交白卷,或者接近白卷。他会成为全年级的笑话,班主任会找他谈话,父母会失望(或者说,更加失望),林以墨……
林以墨会怎么想?
那个每周六花几个小时陪他补课的人,那个耐心讲解每一个知识点的人,那个说“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的人。
他会在心里嘲笑他吗?会觉得自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吗?会终于放弃,转身离开吗?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周时衍的大脑,啃噬着他的理智。胃痛剧烈起来,冷汗从额角渗出。他捂住腹部,咬紧牙关。
还有十五分钟交卷。
他看着几乎空白的答题卡,忽然抓起笔,在选择题部分胡乱涂了几个选项——A、C、B、D,没有任何逻辑,纯粹是乱蒙。大题他一个字也没写。
交卷铃响时,他几乎是逃出考场的。
走廊里挤满了考完的学生,喧哗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周时衍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周时衍!”一个声音叫住他。
是张浩,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考得怎么样啊?数学最后一题你做出来没?我好像算错了……”
周时衍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哎,别走啊!”张浩拦住他,故意提高声音,“大家交流交流嘛!你是不是又交了白卷?”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周时衍停下脚步,抬起头。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嘴唇紧抿。
张浩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起胸:“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哪次考试不是倒数?”
“让开。”周时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我就不让,你能怎么样?”张浩挑衅地笑,“有本事打我啊!像上次体育课那样,装晕倒?可惜现在没林以墨扶你……”
话音未落,周时衍猛地挥拳。
但他太虚弱了,动作太慢了。张浩轻松躲开,反而推了他一把。周时衍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胃部受到撞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跪下去。
“哟,就这?”张浩嗤笑,“废物就是废物,打架都不会。”
周围响起窃笑声。
周时衍靠着墙,大口喘息。羞辱、疼痛、无力感混在一起,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他想反击,想撕碎张浩那张得意的脸,但身体不听使唤,连站直都困难。
就在张浩还想说什么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周时衍面前。
是林以墨。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周时衍和张浩之间,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和嘲笑。
“考试结束了,回教室。”林以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张浩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我跟周时衍说话呢!”
“我说,回教室。”林以墨重复了一遍,眼神沉静地看着张浩。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来自身高或体型(林以墨和张浩差不多高),而是来自那种沉稳的气场,那种“我说到做到”的笃定。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敢。他瞪了周时衍一眼,悻悻地转身走了。其他人也陆续散开。
走廊里只剩下林以墨和周时衍。
林以墨转过身,看向周时衍。周时衍还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能走吗?”林以墨问。
周时衍没回答。
林以墨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这一次,周时衍没有挣开。他太累了,累到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林以墨扶着他,慢慢走回教室。一路上遇到几个同学,都用好奇的目光看他们,但没人敢上前问。
回到座位,周时衍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他不想看见任何人,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不想思考任何事情。
林以墨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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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周时衍被王建国叫到了办公室。
“周时衍,你这次月考怎么回事?”王建国拿着刚批改出来的数学答题卡,脸色很难看,“选择题乱蒙,大题一个字不写?你知不知道这是月考,要记入档案的!”
周时衍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沉默。
“说话!”王建国敲了敲桌子,“你到底在想什么?上课睡觉,作业不交,现在连考试都交白卷?你是不是不想学了?不想学就早点说,别占着重点班的名额!”
每一句都像刀子,精准地捅进周时衍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占着名额。
废物。
早点滚。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从父母嘴里,从老师嘴里,从同学嘴里。每一次听到,都像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添一道伤。
但他不能解释。不能说自己装失忆,不能说自己有病,不能说自己每天都在忍受疼痛和眩晕的折磨。
他只能沉默。
“周时衍,我告诉你,”王建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周期中考试,如果你还是这个状态,我会建议学校把你调到普通班。重点班不需要你这样的学生!”
周时衍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调班。意味着更多的嘲笑,更低的期望,更彻底的放弃。
也意味着……离林以墨更远。
“王老师。”
一个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周时衍和王建国同时转头——林以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我来交作业。”林以墨走进来,将作业本放在王建国桌上,然后看向周时衍,“老师,周时衍同学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可能影响了考试状态。”
王建国皱眉:“身体不好可以请假,但不能成为交白卷的理由!”
“他不是故意交白卷。”林以墨的语气很平静,却有一种说服力,“他最近在很努力地补课,但因为基础落下太多,一时跟不上。如果老师愿意给他一点时间,我可以帮他补课,确保期中考试有进步。”
王建国愣住了。他看着林以墨——这个转学来就稳居年级第一、所有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竟然主动提出要给周时衍补课?
“你……帮他补课?”王建国怀疑地问。
“是的。”林以墨点头,“每天放学后,周末也可以。只要周时衍同学愿意。”
周时衍猛地抬头,看向林以墨。林以墨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坚持。
只要你愿意。
周时衍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周时衍,你自己说,”王建国转向他,“你愿不愿意让林以墨帮你补课?愿不愿意努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周时衍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我愿意”,想说“我会努力”,想说“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沉重的石块。五年来的伪装、隐忍、自我放逐,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紧紧包裹。他习惯了躲在里面,习惯了用冷漠和颓废保护自己。
现在,有人要撕开这层茧。
他害怕。
害怕暴露真实的脆弱,害怕再次被伤害,害怕……希望落空后的绝望。
“我……”他发出一个音节,又停住了。
林以墨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但周时衍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期待?
也许不是期待。也许是别的什么。但那一瞬间,周时衍忽然想起图书馆里那杯温水,想起大巴车上那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想起那句“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这个人,一直在向他伸出手。
而他已经躲了太久。
“……愿意。”他终于说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行吧。林以墨,既然你主动提出,那就试试。但期中考试,周时衍必须要有明显进步,至少不能再交白卷。否则,调班的事没商量。”
“明白了,老师。”林以墨说。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周时衍停下脚步。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然很低。
林以墨也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周时衍抬起头,直视着林以墨的眼睛,“为什么要浪费你的时间,在一个……扶不起的人身上?”
林以墨沉默了几秒。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不是扶不起的人。”他说,语气很肯定,“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你怎么知道?”周时衍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废物?不是真的什么都学不会?”
“我知道。”林以墨说,顿了顿,又补充,“因为我见过你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样子。
那个会解最难的奥数题、会弹复杂的钢琴曲、会画漂亮星空画的周时衍。
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周时衍。
周时衍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猛地别过脸,不想让林以墨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
“走吧,”林以墨说,“回家。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补课。”
周时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走出教学楼。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到校门口时,林以墨说:“明天见。”
周时衍点了点头,看着林以墨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子启动,驶离,消失在街角。
他独自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
胃痛又开始发作。他捂着腹部,慢慢往家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回到家,客厅亮着灯。周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抬了抬眼:“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还没。”周时衍低声说。
“出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周母说,视线又回到电视上,“你爸爸很关心你的成绩。”
周时衍没应声,径直上楼。
回到房间,他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胃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搅动。他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试图用身体压迫来缓解。
但没用。疼痛像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冷汗,滴在地毯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健康地学习,正常地生活?
为什么他要用“装失忆”这种可笑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结果却把自己困在了更深的牢笼里?
为什么……林以墨要回来?
如果林以墨没有回来,他还可以继续麻木地活着,用颓废当盔甲,用冷漠当武器。虽然痛苦,但至少习惯了。
但现在,林以墨回来了。带着那些温暖的、细碎的关怀,带着那句“我愿意帮你”,带着那种“我记得你以前的样子”的笃定。
这些美好,像镜子一样,照出了他现在有多糟糕。
而这种对比,比单纯的痛苦更让人难以承受。
周时衍慢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昏暗的灯光。
胃痛达到了顶峰。他疼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过了很久才拿起来看。是林以墨发来的消息:
【明天补课的安排:先复习今天数学考试的内容,把错题弄懂。从最基础的函数开始。】
下面还附了一张图片——是林以墨手写的复习计划,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周时衍盯着那张图片,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胃痛终于开始缓解,但那种沉重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席卷而来。他靠在床边,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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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回忆穿插:琴房的星光】
疼痛让周时衍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回那个被锁在琴房的夜晚。
九岁,冬天。
周时衍因为下午的钢琴课上连续弹错了几个音,被盛怒的周父关在冰冷的琴房里反省,并且被告知没有晚饭。
琴房很大,很高,天花板上有繁复的雕花。夜晚降临后,这里冷得像冰窖。周时衍蜷缩在钢琴凳旁边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胃部因为饥饿和寒冷一阵阵痉挛着抽痛。
他不敢哭出声,怕被门外巡逻的保姆听见,告诉父母他“不听话”。他只能咬住嘴唇,让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盯着那些条纹,数着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窗外有轻微的响动。
一开始以为是风声。但声音持续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玻璃。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高高的窗户。
一张脸出现在窗外——是林以墨。
周时衍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琴房在二楼,窗外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
林以墨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费力地从外面推开窗户——那扇窗户的插销有些松动,是周时衍早就发现的秘密,但他没想到林以墨也知道。
窗户推开一条能伸进手的缝隙。林以墨从外面塞进来一个小包裹,用干净的布包着。
周时衍爬过去,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奶黄包,和一杯水。
“快吃。”林以墨压低声音说,他的脸在窗外昏黄的路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周时衍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包子已经凉了一些,但依然松软香甜。就着冰冷的水,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两个包子,胃部的绞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以墨,”他小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上来的?”
“爬树。”林以墨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院子那棵梧桐树,树枝刚好伸到窗边。”
周时衍想象着林以墨在寒冷的冬夜里爬树的情景,心里又暖又酸。
“你快回去,”他说,“外面冷,会感冒的。”
“我陪你一会儿。”林以墨说,“你一个人会怕。”
周时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任由泪水往下淌。
两人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就那样隔着玻璃说话。林以墨告诉他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告诉他明天天气会转暖,告诉他“不要怕,我在这里”。
后来,周时衍体力不支,在饥饿和疲惫中昏昏睡去。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林以墨还在窗外,没有离开。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发现窗户已经关好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那不是梦——胃里残留的食物温暖感,和心里那种被陪伴的安全感,都是真实的。
那天他们都发了低烧,被家庭医生诊断为“着凉”。但周时衍觉得,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个冬夜。
因为有人愿意在寒冷的冬夜里爬树,只为给他送两个包子,陪他说几句话。
因为有人对他说:“不要怕,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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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地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胃痛终于彻底平息,但那种虚脱感还在。他慢慢坐起来,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照亮房间一角。他看见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和那张几乎空白的数学答题卡。
耻辱感再次涌上来。但他想起林以墨的那条消息,想起那张工整的复习计划。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
从最基础的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看,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记。看不懂的地方,他用红笔圈出来,准备明天问林以墨。
进展很慢。大脑依然迟钝,思维依然滞涩。但这一次,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明天有个人会坐在他对面,耐心地讲解每一道错题。
因为他答应过“我愿意”。
因为他……不想再让那个人失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进步,哪怕只是多解出一道题。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真的废物。
至少,在那个人的眼里,不要是。
周时衍一直学到深夜。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时,他停下来,吃了药,喝了一杯温水。
然后继续。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他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小的灯,和一颗试图重新点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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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统计:约7200字】
【下一章预告:第六章《补课开始》——放学后的教室、养胃食谱、自残痕迹被发现、更深的信任建立、创伤回忆(国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