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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殿下,您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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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红烛高燃,映着满室喜庆,却也照出太子萧景珩眼底的冰冷寒意。
他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玉山,出口的话语却似淬了毒的刀锋,精准地刺向凤冠霞帔的新娘。
“沈沅,”他念着她的名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记住,你今日能站在这里,只因你姓沈,是镇北侯的女儿。”
新娘沈沅垂着头,繁重的珠翠遮挡了她的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紧抿的唇。她安静地听着,仿佛那伤人的话语并非落在自己身上。
萧景珩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继续道:“孤允你太子妃的尊荣,但休妄想其他。你永远只是镇北侯之女,不会是我的妻。”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逆的判决。
良久,沈沅才微微屈膝,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臣妾,谨记殿下教诲。”
那声音太过平静,反倒让萧景珩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再无半点留恋地踏出了新房,将她独留在那片刺目的红与冰冷的寂静之中。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沈沅缓缓抬起手,自己揭开了沉重的龙凤盖头。露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只是那双本该潋滟生波的眸子里,此刻盛着的不是新嫁娘的羞怯或委屈,而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以及一丝极快掠过的、冰冷的了然。
她看着摇曳的烛火,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无声低语:“正好,我也从未想过……要做你的妻。”
……
时光荏苒,三年转瞬即逝。
沈沅这个太子妃,做得无可指摘。
她将东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萧景珩源源不断纳入府中的美人良娣们宽厚大度,赏罚分明。甚至主动为得宠的姬妾安排更好的院落,赐下绫罗珍宝。
萧景珩冷眼旁观,见她始终一副温良恭俭、不争不妒的模样,心中的厌烦却不减反增。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镇北侯府出来的人惯会的虚伪做派,用贤良的表象掩盖内心的算计。他愈发觉得她无趣又做作,更加不愿踏足她的正殿。
而沈沅,似乎也乐得清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翻阅账册,打理嫁妆,与京中贵妇交际应酬,将“贤良”之名播撒得越来越远,手中的隐形权柄也悄然织就。
东宫在她手下,确实一派花团锦簇,歌舞升平。
直到太子萧景珩平定西北之乱,凯旋还朝。
那日的盛况,京中百姓至今津津乐道。年轻储君银甲白袍,英姿勃发,马蹄踏过御街,引得万人空巷。
然而比太子风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马背上小心翼翼护着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衣,容颜清丽,我见犹怜,依偎在太子怀中,眉眼间竟与东宫正妃沈沅有七分相似!
宫宴之上,笙歌鼎沸。萧景珩的目光几乎胶着在那女子身上,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珍视。他无视周遭各异的目光,亲自为她布菜斟酒,呵护备至。
酒过三巡,他携女子起身,面向帝后与满朝文武,声音清晰而饱含情感:
“父皇,母后,诸位臣工,”他紧握着身旁女子的手,“孤要向大家介绍,她才是孤失而复得的珍宝——阿沅。”
他侧首,万般深情地凝视着那不知所措的女子:“孤的阿沅,三年前紫金山惊马坠崖并未香消玉殒,只是失去了记忆,流落民间,吃尽了苦头……苍天垂怜,让孤此次出征,得以寻回她!”
满座哗然!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太子怀中那怯生生的“阿沅”和席上面容沉静的太子妃沈沅之间来回逡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太子寻回的是真正的沈沅,那东宫里这位贤名在外的太子妃又是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看向主位上的沈沅。
却见她依旧端坐着,唇边甚至含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浅笑,仿佛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幕与她毫无干系。她只是轻轻抬手,招来身旁的掌事宫女,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殿下寻回妹妹,乃是天大的喜事。吩咐下去,即刻将琼华院收拾出来,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定要让……妹妹住得舒心。”
那般从容,那般大度,仿佛只是府中又添了一位寻常姐妹。
帝后见状,微微颔首,似乎对太子妃的“识大体”颇为满意。席间的暗流汹涌,暂时被这表面的和睦压了下去。
宴席终了,夜色深沉。
东宫书房内,萧景珩看着不请自来的沈沅,眉头紧锁,语气不耐:“何事?”
沈沅今日未施粉黛,只着一身素净宫装,却比白日里华服盛装时更显清冷。她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函件,轻轻放在书案上。
萧景珩垂眸,待看清那信封上的三个字时,瞳孔骤然一缩——
和离书。
“沈沅!”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跳动,几乎是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引起孤的注意?白日里故作大度,晚上便拿和离书来争宠?你真当孤看不透你们这些后宅女子的龌龊心思!”
他一把抓过那封和离书,看也不看,三两下便撕得粉碎,狠狠掷于地上!
纸屑如雪片般纷扬落下。
沈沅静静地看着他发作,脸上无悲无喜。等他怒声斥完,她才缓缓俯下身,一片一片,极其认真地将那些碎片拾起,拢在掌心。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毫无回避地、清晰地直视着萧景珩盛怒的双眼。
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笃定。
她开口,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殿下,您弄错了。”
萧景珩一怔。
沈沅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怒火:
“您口中那个三年前失忆坠崖、让您恨之入骨又念念不忘的正主,”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掌心的碎片,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是我,沈沅。”
“而您怀中那位,”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不过是个不知从何处来的……”
“……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