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步之遥》AaYyRr

3、六步之险

　　陈默的笔记比林知夏想象的还要细致。
　　周末的宿舍里，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堪称艺术品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旁边还有细小的批注，写着他的思考过程和对公式的独特理解。
　　“原来他是这样思考问题的。”林知夏喃喃自语，对照笔记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解题方法，发现了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
　　笔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是一个网上学习平台的账号和密码。林知夏愣住了，这显然是陈默有意留给她的。
　　她登录平台，发现里面有一套完整的A中内部习题和讲解视频。更让她惊讶的是，账号的收藏夹里有一套名为“物理竞赛入门”的课程，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周一清晨，林知夏比平时更早来到教室。她将陈默的笔记整齐地放在他桌上，旁边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手工饼干。
　　“笔记我看完了，谢谢。这是我妈妈做的，希望你喜欢。”她在心里排练着要说的话。
　　然而陈默今天却迟到了。直到早读铃声响起，他的座位还是空的。这在林知夏看来极不寻常——在她短暂的观察中，陈默的生活精确得如同钟表。
　　第一节课过去了一半，陈默才匆匆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校服有些凌乱，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冷静。
　　“抱歉，迟到了。”他对老师点点头，径直走向座位。
　　林知夏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有些微跛，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你没事吧？”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她小声问道。
　　陈默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没有回答。
　　课间休息时，赵宇凑了过来：“嘿，陈大少，今天怎么回事？破天荒迟到啊！”
　　陈默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头也不抬：“自行车链条断了。”
　　“啊？你不是有司机接送吗？”
　　“偶尔也想骑车。”陈默简短地回答，结束了这个话题。
　　林知夏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自行车链条断裂不会导致那样的擦伤，更不会让他的走路姿势都变得奇怪。
　　放学后，林知夏照例去图书馆自习。回宿舍时，天色已暗。路过学校后门的小巷，她无意中瞥见几个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生围在一起，中间那个高挑的身影异常熟悉。
　　是陈默。
　　她躲在一棵树后，听见他们的对话。
　　“...陈大少爷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今天没带保镖？”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挑衅道。
　　“我说了，那件事不是我告的密。”陈默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处于劣势。
　　“少废话！除了你还有谁？”另一个胖一点的男生推了陈默一把。
　　林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有三个人，陈默明显处于下风。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然后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
　　“保安叔叔吗？我是A中的学生，后门这里有社会青年骚扰学生，能麻烦你们过来一下吗？”她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很惊慌。
　　挂断电话后，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陈默！原来你在这儿，李老师让你马上去办公室找她，说是有急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同时瞥了一眼那几个外校学生，“这几位是？”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会意：“不认识。我们走吧。”
　　那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黄发男生冷笑道：“想溜？”
　　“保安应该马上就到了。”林知夏平静地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刚才好像不小心按到了录音键。”
　　对方的脸色顿时变了。胖男生拉了拉黄发男生的衣袖：“强哥，算了，今天先走。”
　　三人悻悻离去，临走前狠狠瞪了陈默一眼：“这事没完。”
　　等到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知夏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她转向陈默，注意到他嘴角有一小块淤青。
　　“多管闲事。”陈默的语气冷硬，“我不需要你帮忙。”
　　林知夏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只是...”
　　“你只是自以为是的善良。”陈默打断她，“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就这么贸然卷进来。”
　　林知夏感到一阵委屈，但她挺直了背：“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以多欺少是不对的。而且，”她指了指陈默的伤，“你看起来并不像不需要帮助的样子。”
　　陈默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谢谢。但以后我的事，请你不要插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校园，气氛有些僵硬。快到宿舍区时，陈默突然停下脚步：“那套视频，你看了吗？”
　　林知夏点头：“正在看。很有帮助，谢谢你。”
　　“下周有小测验，范围是前三个单元。你基础不差，重点是电磁学部分的综合应用题。”
　　这算是他表达感谢的方式吗？林知夏想。
　　“今天那些人，”陈默突然说，“是职高的。上个月他们在校外勒索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作证了。”
　　林知夏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报复你？”
　　“嗯。”陈默简短地应了一声，“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那你以后...”
　　“我有分寸。”陈默打断她，“倒是你，一个女生，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找保安，别自己逞强。”
　　这是陈默第一次对她表示出类似关心的情绪，虽然语气依然生硬。
　　“我知道了。”林知夏轻声说。
　　他们站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秋夜的飞蛾围绕着灯光打转，在地上投下两人拉长的影子。
　　“那盒饼干，”陈默突然说，“我收到了。谢谢。”
　　林知夏惊讶地抬头，发现他脸上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
　　“我妈妈很喜欢做这些，她说我学习辛苦...”
　　“很好吃。”陈默轻声说，随后又补充道，“比我家里厨师做的好。”
　　这是一句随口的评价，却让林知夏窥见了他生活的一角。有私人厨师的家庭，那是她无法想象的世界。
　　“我该回去了。”陈默说，“记住，专心学习，别的事少操心。”
　　林知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完美的天之骄子，也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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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的物理小测验果然如陈默所说，重点考察了电磁学的综合应用。多亏了他推荐的视频和笔记，林知夏感觉考得不错。
　　交卷后，她轻松地整理着文具，听见旁边的陈默突然开口：“最后一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林知夏有些受宠若惊，这是陈默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解题思路。
　　“我用了等效电源定理，把那个复杂网络简化了。”
　　陈默挑眉：“有点意思。我用了节点电压法。”
　　“但结果是相同的。”林知夏笑着说。
　　“殊途同归。”陈默轻轻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这时，刘晓雨凑过来：“你们在讨论最后一题吗？我觉得好难啊，完全没思路。”
　　林知夏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陈默在一旁听着，偶尔插话补充一两个要点。
　　“哇，你们俩都好厉害。”刘晓雨佩服地说，“不愧是同桌，连解题思路都开始有点像了。”
　　林知夏下意识地看了陈默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迅速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放学后，林知夏照例去图书馆。刚坐下不久，对面就有人拉开椅子——是陈默。
　　“这里有人吗？”他问，尽管周围空位很多。
　　“没有。”林知夏有些意外，这是陈默第一次主动坐在她旁边。
　　两人各自学习，互不打扰。一小时后，林知夏被一道力学题难住，正皱眉思考，一张纸条从对面推过来。
　　【用动能定理。把斜面和小车看作系统。】
　　是陈默的字迹，干净利落。林知夏按照他的提示重新思考，果然找到了突破口。
　　【谢谢。】她在纸条背面写道，推了回去。
　　陈默看了一眼，轻轻点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这种无声的交流持续了整个自习时间。当林知夏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陈默突然递过来一本习题集。
　　“这本周练的力学部分很适合你现在的水平。”他说，“可以做做看。”
　　林知夏接过书，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些淡淡的铅笔标记，似乎是陈默以前做过的痕迹。
　　“这些标记...”
　　“不重要，你可以擦掉。”陈默移开目光。
　　林知夏却觉得这些淡淡的痕迹格外珍贵，仿佛通过它们，她能窥见陈默思考的轨迹。
　　“我会好好做的。”她把书小心地放进书包。
　　走出图书馆，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林知夏抬头望去，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座的情景。
　　“北斗七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个季节特别明显。”
　　她回头，看见陈默站在几步之外，同样仰望着星空。
　　“你知道星星的名字？”她有些惊讶。
　　“小时候学过一点。”陈默说，“我爷爷是天文爱好者。”
　　这是陈默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人。林知夏鼓起勇气问：“你爷爷一定很疼你吧？”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星空下的侧影显得有些落寞：“他是唯一不把我当‘陈氏继承人’看待的家人。”
　　林知夏屏住呼吸，这是陈默第一次主动透露自己的家庭背景。
　　“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去郊外观星。”陈默继续说，声音很轻，“告诉我宇宙有多大，人类的烦恼与之相比多么渺小。”
　　“听起来是个很智慧的人。”
　　“他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郊外观星了。”陈默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小路上，但这次，林知夏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一些。
　　到达宿舍楼前，陈默突然停下脚步：“周六早上八点，学校物理实验室开放练习，如果你有兴趣。”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邀请。
　　“我会准时到。”
　　陈默点点头，转身离去。这一次，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不再那么孤寂。
　　林知夏回到宿舍，打开那本陈默给她的习题集，轻轻抚过那些淡淡的铅笔痕迹。她发现，在某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星星图案，旁边写着一个日期，正是今天。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那个看似冷漠疏离的陈默，那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天之骄子，似乎正在向她展露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她也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周六的实验室之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