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步之遥》AaYyRr

2、转校生与第一名的距离 教室里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轻微的翻页声。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他已经完成了今天老师布置的所有习题，包括那道难度超纲的物理延伸题。他从不提前收拾书包，那是对时间的不尊重。于是他翻开自己准备的奥数题集，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同学们稍等一下，放学之前有个通知。”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这位是林知夏同学，从今天起转到我们班学习。希望大家多多帮助她尽快适应新环境。”
　　陈默抬头瞥了一眼。女孩站在讲台旁，校服衬衫熨得平整，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转学生特有的谨慎微笑。他注意到她手指不自觉地捏着书包带，透露出一点紧张。
　　“大家好，我是林知夏，很高兴能来到A中学习，希望以后多多指教。”她的声音清脆，语调平稳，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陈默低下头继续做题，对转学生没什么兴趣。A中作为全省最好的高中，每年都有不少通过各种关系转来的学生，大多跟不上这里的节奏，最终只能在成绩单上垫底。
　　放学铃声响起，陈默合上题集，有条不紊地将文具和书本收进书包。当他抬起头时，注意到新来的转学生正站在教室门口的座位表前查找自己的位置。
　　“抱歉，请问你是陈默同学吗？”女孩走到他前排的座位旁，轻声问道。
　　陈默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是你的新同桌，以后请多关照。”林知夏微笑着伸出手。
　　陈默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去握，只是淡淡地说：“座位是按成绩排的，每月调换一次。如果你下次考试名次下降，就会调去别的位置。”
　　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陈默不再回应，拎起书包走出教室。他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现在该去图书馆自习两小时，然后去化学实验室完成自己的研究项目。
　　林知夏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呼出一口气。果然如传闻中一样，A中的顶尖学生个个都不好相处。特别是这个陈默，从入学起就牢牢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据说从没有人见过他在任何科目上失手。
　　她整理好书本，也背上书包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脸上，初秋的风带着微微凉意。A中的校园比她以前的学校大得多，红砖建筑爬满藤蔓，林荫道两侧是年代久远的梧桐树。这里是全省学子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也是她父母几乎花光积蓄才能让她转入的地方。
　　“一定要考上顶尖大学，不能辜负爸妈的期望。”林知夏默默对自己说，朝着校门口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图书馆三楼的窗边，有人正注视着她的身影。
　　“看什么呢，陈默？”死党赵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噢，是那个转学生啊，听说她爸是普通工程师，妈妈是中学老师，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才把她送进来。”
　　陈默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书本上：“不关心。”
　　“别这么说嘛，好歹是你新同桌，长得还挺清秀的。”赵宇笑嘻嘻地凑近，“不过跟你这豪门大少爷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
　　陈默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赵宇提及他的家庭背景，在A中，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陈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刻意保持低调，只希望以成绩被人记住。
　　“今天的物理延伸题你解出来了吗？”陈默转移了话题。
　　“别提了，那道题简直变态！老李越来越过分了，这明明是竞赛题水平。”赵宇哀嚎一声，“你肯定做出来了吧？”
　　陈默轻轻点头：“用了点超纲的知识，但确实可解。”
　　“怪物。”赵宇摇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陈默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个瘦弱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普通家庭出身，却能转到A中，要么特别聪明，要么特别努力。不管是哪一种，都与他无关。他的未来早已被规划好——拿下国际奥赛金牌，考入顶尖大学，然后接手家族企业。恋爱、交友、课余娱乐，这些都是他时间表上不被允许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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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夏站在宿舍窗前，望着远处教学楼的灯火通明。即便是晚上，A中的教室和图书馆依然坐满了自习的学生。这种学习氛围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她的新室友刘晓雨躺在床上刷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听说你和陈默成了同桌？真惨，那家伙出了名的冷漠，上学期有女生给他写了三封情书，他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
　　林知夏笑了笑：“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得了吧，跟那种天才坐在一起，压力山大好不好？”刘晓雨翻了个身，“不过你也挺厉害的，能从普通高中转来我们这儿。”
　　“运气好而已，我姑姑认识学校的一位老师。”林知夏轻描淡写地说，没有提及父母为此付出的代价。
　　熄灯后，林知夏打开小台灯，继续钻研今天的物理习题。大部分题目她都解出来了，唯独那道延伸题，她一点头绪都没有。想到陈默下午似乎很轻松就完成了，她不禁感到一丝沮丧。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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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林知夏提前半小时来到教室，却发现陈默已经坐在位置上，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旁，生怕打扰到他。
　　“早。”出乎意料地，陈默竟然主动打了招呼，虽然眼睛没从书本上移开。
　　“早上好。”林知夏连忙回应，迅速坐下拿出课本。
　　早读结束后是数学课，老师讲解完基础知识后，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难度较高的思考题：“给你们十分钟思考，看看谁能解出来。”
　　教室内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埋头演算。林知夏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尝试各种方法，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陈默，发现他已经停下笔，似乎早就解出来了。
　　五分钟后，老师问道：“有同学解出来了吗？”
　　教室里只有三个人举手，其中当然包括陈默。
　　“陈默，你来讲解一下思路。”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陈默站起来，清晰而简洁地阐述了解题方法。林知夏恍然大悟，原来需要用一个不常见的公式进行转换。
　　“非常精彩。”老师赞赏道，“还有别的解法吗？”
　　教室里一片沉默。这时，林知夏犹豫着举起了手。
　　“林知夏同学，你有其他解法？”老师有些惊讶。
　　“我...我可能想错了，但我觉得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试试。”她站起来，稍微紧张地解释了自己的思路，虽然绕了点远路，但最终也得出了正确答案。
　　老师眼前一亮：“很好！这是典型的迂回战术，虽然不如陈默的方法直接，但体现了创新思维。大家都应该学习这种不拘一格的思考方式。”
　　林知夏坐下时，感觉脸颊有些发热。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在课堂上被表扬。
　　下课后，当她正整理笔记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你第二步的推导有问题。”
　　林知夏惊讶地转头，看到陈默正看着她的草稿本。
　　“这里，你省略了一个关键条件，如果题目稍作改动，你的方法就不成立了。”陈默用笔指着她的一处演算过程。
　　林知夏仔细一看，确实如此。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指正。”
　　陈默没有回应，已经重新埋首于自己的书本。
　　但这一刻，林知夏感觉到，这座冰山似乎并非完全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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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的化学课上，老师宣布了下周要进行实验操作考核的消息。林知夏心里一沉。在她以前的学校，实验设备简陋，大多是老师演示，学生很少亲手操作。而A中则以先进的实验室和严格的实验课要求闻名。
　　“需要搭档吗？”课后，林知夏鼓起勇气问陈默。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习惯单独操作。”
　　预料之中的拒绝。林知夏点点头，开始思考该找谁做搭档。
　　然而放学时，陈默却出乎意料地走到她桌前：“如果你现在没有别的事，可以去实验室练习。我有钥匙。”
　　林知夏惊讶地看着他。
　　“月度总分包括实验成绩，我不希望同桌拖累我的平均分。”陈默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谢谢你！”林知夏赶紧收拾书包，“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化学实验室比林知夏想象中还要先进，仪器设备崭新齐全，药品分类整齐。陈默轻车熟路地取出一套实验器材，开始讲解下周考核可能涉及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精确度和规范操作，A中的评分标准很严格。”他边说边演示如何正确使用滴定管，手指稳定而精准。
　　林知夏认真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然后自己尝试。第一次，她的手抖了，液面读数出现偏差。
　　“放松，你不是在用力，而是在控制。”陈默站到她身后，虚扶着她的手臂，“像这样，找到支点。”
　　林知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这是陈默第一次主动与她有身体接触，尽管非常克制。
　　“我...我再试一次。”
　　经过几次练习，她终于掌握了技巧，成功完成了精确的滴定操作。
　　“很好。”陈默看了一眼结果，难得地给出了肯定。
　　林知夏高兴地笑了：“谢谢你教我。”
　　陈默转过头去整理仪器：“只是不想被拖后腿而已。”
　　但林知夏似乎看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练习结束后，天色已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楼，秋风吹过，林知夏不自觉地裹紧了单薄的校服。
　　“你的基础知识不差，但思维不够系统化。”陈默突然开口，“A中的学习不只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培养解决问题的能力。”
　　“在我以前的学校，能考上好大学就是唯一目标。”林知夏轻声说。
　　陈默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递给她：“这是我的物理笔记，可能会对你有帮助。不要弄脏，不要折叠，下周还我。”
　　林知夏接过那本整洁得如同印刷品的笔记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A中，谁不知道陈默的笔记是传说中的学习利器，多少人想借而不得。
　　“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在路灯的昏黄光线下，他的侧脸显得比平时柔和：“你的解题方法虽然绕远，但很有创意。A中需要不同的思维方式。”
　　说完，他转身朝校门口走去，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林知夏抱着那本珍贵的笔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年级第一的天才，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而她不知道的是，坐进车里的陈默，正透过车窗注视着她渐渐变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去公司。”他对司机说，然后打开手机，取消了今晚原定的一个商业会议。
　　这对他来说是很不寻常的。时间表上的每一项都有其意义，从不会为别人改变。
　　但今天，他想为这个转学生破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