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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尘封的往事与刺骨的寒意 我意外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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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住在落山镇杨家村,是个带四合院的老宅子。
青灰瓦檐下还留着旧时的雕花,在周围一片矮房里显得格外扎眼——听杨芬说,这是当年镇上少有的富裕人家。
我握着老村长给的铜钥匙推开门,晨光里灰尘飞舞。这是另一间空置的厢房。
院子里一共有两间空厢房。听我妈以前说过,以前还租给过两位租客:一位是在我小时候;另一位是在我们走后才来的。
我拿着扫帚清扫这两间屋子,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房子以后还会有人来住,得提前打扫干净才安心。
“知熙!”
院门口传来杨芬的声音。她手里提着个保温便当盒,见我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怕弄脏了食物就没进来,只在门口喊。
“快来吃,我婆婆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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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厕所出来,已经将自己清理干净。靠近餐桌,杨芬正在盛粥。
“我婆婆知道你回来了可高兴了,就是听说你妈没来,有点失望。”
“我妈跟你婆婆关系这么好?”
我接过杨芬递来的粥,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配菜,心里头比外面的太阳还暖和。
“不止我婆婆,全村人包括整个镇上的人都夸梅姨呢。说她虽然是外地人,可人慷慨大方又温柔,就是眼光差了点,找了你爸那样的家暴男。”
“我爸?”
“是啊。”
杨芬撸起我的袖子,有一瞬间愣怔了一下,指着上面不少的疤痕。
“你就不好奇这些是怎么弄来的?听我妈说,他是赌钱输了,就拿你和阿姨出气。所以你小时候身上总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旧疤,那些模糊的疼痛感好像突然有了源头。
不过都过去了,这么一想,我倒也觉得无所谓,开始低头喝粥。
杨芬则戴上袖套,一副准备干活的模样。
“你不是上早班吗?”
“没有,我一直是晚班。我那天是因为你要回来,才跟同事换的班。想着接完你,再带你去公司办入职手续。”
“对了,我明天就得上班,要不现在就去?”
“不急。”
杨芬准备就绪,拿起抹布。
“你乖乖喝你的粥,我们主任上午有事,下午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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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间厢房里的东西不多,擦干净的木桌露出温润的木纹,换上新床单后,倒有了几分生气。忙完时已近中午,杨芬拉着我往她家走,说要让我见见她婆婆。
我刚进院子,就看见杨婆婆在晾衣服。
杨婆婆一开始也没认出我,一个劲儿地夸我长变了,成了大美人。后来得知我妈已经去世,不禁潸然泪下。
她坐下椅子,抹着泪。
“你妈是个苦命人啊!她是韩国来的,怕我们排斥,从来不敢提,只说自己无父无母。谁家有难她都帮,不求别的,就求能安稳过日子。可偏偏嫁了你爸那样的,毁了一辈子啊!”
“韩国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我从未听过这事。
而且我妈的普通话流利得没有一点口音,也从不提及过往。
杨婆婆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后怕。
“你爸就是报应!赌钱输了被人追到铁轨上,火车过来时他还喝得醉醺醺的,连躲都没躲……听说头都被撞飞了,死得太恐怖了。”
断头?我神色凝重,略显不安,脑海里又闪过我杀人的那个梦境——左手紧紧按住右手,故作镇定。
“他死后,你妈就连夜带着你走了,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杨婆婆突然话锋一转,盯着我的脸。
“你当时还不到十岁,现在也该有二十七八了吧?嫁人了没?”
没想到话题急转直下,我讪讪一笑。
“还没,不急。”
“还不急?都要三十了!”
杨婆婆拉着我的手,语气急切。
“杨芬的孩子都上小学了,晚婚对身体不好。要不婆婆给你介绍几个?”
我连忙摆手。
“不用了婆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杨婆婆这才松了手,叹气。
“那你就抓紧点,别让你妈在底下担心。她这辈子苦,可最记挂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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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骑电瓶车去公交公司的路上,风刮在脸上有些凉。
杨芬见我沉默,清了下嗓子眼,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我婆婆就是头脑一热瞎操心,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表示理解,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先生是到外地打工吗?我看你家衣杆上没晾男人的衣服。”
“不是,他去世了,三年前得了癌症走的。”
杨芬眼底略过一丝悲凉,声音也低了下去。
电瓶车驶过一段坑洼路,她略显结实的身子晃了晃。
“我婆婆身体不好,只能做点手工,家里全靠我那点工资和政府补贴。孩子一病,我就得请假,全勤奖就没了。有时候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地方去。”
“以前我妈总说女人不结婚将来会苦,可我觉得结了婚女人更苦。”
杨芬自嘲地笑了笑,话锋一转。
“你说,真的会有男人真心接受别人的孩子吗?”
“有人在追求你?”
“隔壁村的,三十几岁的单身汉,虽然人看着老实,但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前阵子云州城那个事你听说了吗?后妈趁男人不在家,不给孩子饭吃,大冬天的让孩子穿单衣出门,身上全是伤。要不是邻居发现报警,孩子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所以,我不相信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真的会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在那摆着呢。”
杨芬越说越激动,突然反应过来。
“啊我不是说你啊,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顾先生家的孩子。”
我心里一动,也说出了我内心的真实感受。
“我一见到念熙,就觉得特别亲切,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是吗?那你不会是在找她吧?”
“怎么可能?我梦里的小女孩可是二十年前的,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连鞋子都没有,还是冬天……反正那孩子肯定遭了不少罪。”
“那会不会是我刚才说的,也是被后妈虐待离家出走的孩子?”
“可她跟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托梦给我?”
对!这才是关键!我为什么会知道她那么多细节?
“托梦?”
杨芬突然急刹车,车子停在一棵行道树下,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只有死人才会托梦给亲人啊!”
我呼吸瞬间停滞。
“我老公走的时候,凌晨三点在医院没的。我当时在家陪孩子睡觉,就梦到他来跟我告别,他说'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孩子'。我一醒,医院的电话就来了。”
“不……不会吧?”
被杨芬这样一说,我觉得后背上像爬了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衣角,指尖泛白,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所以你才一直找不到她啊!”
杨芬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恐惧。
“她肯定是死了!你别找了,万一真找出什么尸骨来,多吓人啊!听我的,咱别找了好不好?”
“别说了!别说了!”
我紧紧捂住耳朵,可杨芬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我背脊发凉,总觉得身后真的挂着个小小的身影,风一吹,好像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电瓶车停在路边,阳光明明很好,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不敢睁开眼,心里却反复想着:“那个小女孩,她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