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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wful 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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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包含当时社会的各种偏见即结尾的zhi xi play)
晚饭仍然是在速食食品中度过的,Silas 看着瓶口空着的蓝色花瓶,又颇为满意地将目光移向暖光下放着食物的瓷盘。
这些瓷盘产自遥远的东方国度,虽然Silas 自年幼起就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看重它的产地。
比起这个,当时的他更在意矫正自己的口音以此不让同学嘲笑自己混血儿的身份。
Ivory就这样快速地进食着,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外界汽车的鸣笛声、叉子碰到瓷盘的声响与浅浅的海浪声。
电视终于结束了无聊的海滩时光,新闻主持人正播报着关于切尔诺贝利事故的后续清理工作:
辐射水平虽得到控制,但放射性物质已渗入周边的土壤,那里将彻底变成一座鬼城。
Silas 注意到Ivory 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虽然背对着电视,但柔软的、被食物填满的栗色犬正努力辨别着其中陌生的词汇以至歪了歪脑袋。
但很快Ivory 就放弃了,他恢复到原来的速度,将电视传来的声音与酱料糊在一起咽了下去。
当Silas 清洗完盘子、指尖还沾染着清洁剂的香气时,他看到他的栗色犬正坐在沙发上,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正十分专注地看着电视。
“在看什么?”Silas十分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Ivory 只是看了Silas一眼,又低下头用钢笔在便签上书写什么。
Silas不禁勾了勾嘴角,十分舒适地靠在沙发上,满意地看着Ivory 盯着电视上俗气的肥皂剧,又不时低头涂画着什么。
过了一会,便签被填满了,于是Ivory 撕下放在怀里,重新在空白的便签上书写。
“Ivory ,你在写什么?”Silas伸手想要将他小腹上的便签拿走,Ivory 却抓住Silas的手腕,又立刻放开。
Silas没有追究,他拿起便签:
在黄色的纸上是一些笔迹幼稚潦草的单词,还有很多错了的字母,Silas甚至怀疑Ivory 只是把电视下方的字幕给画下来而已。
不过Silas也不理解Ivory 为什么要将人物的台词给抄下来,于是又将便签还了回去。
暖光灯下,Ivory 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暖光盈在黑亮的眸子,眸里又盈着那一小片黄。
他停止了抄写的举动,直到Silas将便签放回怀里时才松了口气,重新投身到抄写中。
Silas看着Ivory 完全专注的侧脸,伸手将少年垂下的栗色碎发撩到后头。
电视里,金发的女主正哭着说“I love you .”
Ivory 下意识地抄下,看着句子,又愣了愣神。听着耳中传来的啜泣声,忽然用笔画下一条条横线将其涂黑。
淡淡的暧色下,黄纸晕开一小片黑渍。
Silas看到了,却只是轻轻摸了摸栗色犬柔软的头发。
在公司终于消磨到中午,Silas正盘算着下楼买点吃的果腹,不过下午有一场会议,三点才开始,所以Silas打算在休息室睡一觉。
当他走到电梯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Silas一闻到那昂贵的香水气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蠢货Tim。
蠢货Tim是Silas私底下自己叫的,因为在他眼里,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浅发年轻人完全是个肤浅自大、靠关系入职的蠢货。
“嘿,Silas,你要去哪?”
“吃饭。”
“和我一起吧,Silas,你忘了上次在酒吧里我是怎么说的?”Silas回头望着梳着背头的Tim,他的眼里满是期待。
“其他人呢?”Silas想起当时Tim再喝了一口威士忌后坐在卡座上,说要请他们吃饭的模样。
“他们都不来,Silas。我真的受够了,但我必须履行承诺,不是吗?我可受不了再被你们嘲笑一番。走吧,Silas。一个人也行!”
Silas看他用手紧攥着自己的袖口与近乎哀求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
他完全理解其他人为什么不想和他吃饭。
“Silas,我们快走吧!”Tim率先走进电梯,因为Silas刻意避开高峰期,所以电梯里只剩一个人。
“Silas,你这是要去约会吗?”当走到被白灯笼罩的狭小空间里,站在角落里的同事看着Tim紧紧抓着Silas的袖子,忽然开口了。
“闭嘴,你个死基佬!”Tim吼了声,按下负一层。
来到地下车库时,Silas一眼就看到显眼那辆白色宝马,Tim似乎把他当作了救星,丝毫不在意Silas的沉默一路抱怨:
“天知道我为了订到最好的位置花了多少心思,结果呢?我让我的秘书联系他们,一个个都找借口推脱了!”
Silas要被车里的香气呛晕了,只好打开窗,让滚烫的阳光流进来。
“不过Silas,我昨天让她不要穿那件愚蠢的外套过来,她今天就换了件,看上去舒服多了。”话题忽然转到Tim觉得秘书暗恋自己。
“你知道的,Silas。那些小妞就是自以为是,不过她也很不错……”
“听着,Tim。你怎么不把她带给你的未婚妻让她帮你看看合不合适?”Silas本想打开音响盖过耳边的人为噪音,可忽然窜出的摇滚乐令他立刻后悔了:
他当时应该拒绝Tim,去公司对面的便利店买面包的。
一推门,冷空气令Silas感到舒畅多了,连带着沾染上的香气也淡了几分。
侍者引着他们来到中间、视野极佳的位置,十分宽敞,可以五六个人坐在一起。
Silas本想多挖苦几句,可看着眼前以勃艮第红为主色调、流淌着舒缓提琴声与食物香气的空间,他想Tim确实花费了一番心思。
“那些混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Tim掀开烫金的菜单,“你要吃什么,Silas?”
“随便。”其实他已经被车内的香气惹得毫无味口了。
Tim小声对侍者说了什么,过了一会,他们的饮料就送了过来,由一位脸上有雀斑的棕发姑娘。
Tim翻了翻放在一旁的报纸,忽然怪叫起来:“过来,Silas,告诉你件事!”
Silas抿了口柠檬水,不满地看着Tim靠过来。
“Silas,那群恶心东西昨天晚上聚在别墅,结果被条子一锅端了哈哈!”
“报纸上可没这件事。”Silas受够了Tim的信口开河。
“嘘,Silas。你以为他们哪来的别墅,因为里面有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听说今天就送精神病院了。”Tim压低声音
“靠,Silas,那群人真是越来越恶心了,听警局里的人说,里面还有几个黑人!”
“真的?”
“当然!发生这样的事,报纸一点风声都没有全是他有钱的父母给压下去了!”
Silas下意识地蹙起眉,他无法理解一群人聚在一起做那种事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这件事上,无论男女都令他感到厌恶。
不过这也是和蠢货Tim聊天所拥有的唯一乐趣了,这家伙一打探到什么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分享。
前菜送上来了,摆盘精致份量却少的可怜。
“要我说,艾滋病就是上帝给那群怪物的惩罚!”Tim优雅地叉起一小块面包。
艾滋病。
Silas拿着玻璃杯的手不禁微微颤抖,暖光被边缘的水渍折出一小片亮斑。
昨晚洗完澡,在迷朦的水雾中他对着镜子好好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除了背部几条大概来自Ivory 的、已经淡却的抓痕,并无什么异常。
再反复检查了两三遍,确保没什么问题后,他又回到卧室,命令Ivory 把衣服脱光。
栗色犬却猛地颤抖起来,Silas只好边安抚着他边亲自脱下Ivory 的衣服。
还好,他的小狗身上只有昨夜欢爱的痕迹,并无什么可疑的淤青或红斑。
那时的Silas这才松了口气,终于伸手轻轻摸着Ivory 软软的脑袋、安抚正颤抖的小狗。
“我听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感染率才百分之零点零几呢,Silas?你怎么了,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Tim。我只是在想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女孩。”Silas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走神。
“怎么,看上人家了?不过她看上去可不像美国人……”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Silas叹了口气,觉得能把他的冷漠不当一回事、独自一人滔滔不绝的,Tim是头一个。
主菜的份量仍吃不饱,可Silas也没什么味口,眼前的红色主调几乎令他头晕目眩。
当Tim嚷嚷着再点些什么时Silas终于无法忍受。
“该走了。”
“为什么,你会议不是三点才开始?”
“是,但我得提前准备。”
“好吧,Silas。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Tim刚说完这句话,隔壁桌的女士就投来诧异的目光。
“闭嘴,别告诉我你喝杯果汁都会醉!”
到公司楼下时Silas拒绝了Tim下班后的酒吧邀请,他脱下沾了各式香水的外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休息室倒咖啡时,William正在聊天,一见到Silas就扑了上来:
“去哪了,老兄,哪里都找不到你。”说着,William还捂起脸,“你是去哪约会了?一股香水味!”
“是Tim,给我小点声!”Silas相信自己的声音算得上咬牙切齿。
“Silas,你就是太善良了,随便找个借口拒绝得了。”
“那蠢货亲自来找我!”
“哦,好吧,好吧。至少不亏不是吗?”William耸耸肩。
下午三点,Silas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深色的胡桃木长桌。
百叶窗紧闭,所以花白的纸上只有惨白的灯光。一位员工正在上面结结巴巴地汇报着——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坐着的员工也无聊不已。
那些人会送去哪?他又想起Tim中午提到的事。
无非是送进监狱、然后通知给公司和家属而已,Silas不禁撇撇嘴,当时他们项目组的一位总经理就是,之后他被辞退,老板又把蠢货Tim送了进来。
冷风吹得他一阵寒颤,可转念一想,不过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钢笔。
Ivory只是他养的一条小狗。况且他那么听话,正乖乖地待在公寓等自己回来、连阳台也去不了,又有谁知道?
想到这,Silas的心轻松了许多。
他永远不是也不会是同性恋。
会议结束时大腹便便的老板忽然开口了:“Silas,你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William拍了拍Silas的肩,无声地说了句“好运。”
Silas只好停在位置上,假装整理文件。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来到肥胖的男人身边:西装凸显不了身材只能更显臃肿。
“Silas,听说你的母亲是位华裔?”
“嗯。”
“哦,Silas。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赏那样的民族,那些黄种人总是勤劳又顾家,一点都不像其他白人小伙,一天都不干正事。”
“你瞧,Silas。你身上就有着你母亲的民族所拥有的品质。我一直很看好你,可你最近似乎……有些状态不太好?”
“呃……是,但我会调整好的,谢谢您的关心。”
在一番寒暄后,Silas终于得以下班,他几乎是近乎急迫地下楼、拦下了出租车。
西边的晚霞在粉色的天空沉淀、蔓延,可深色落在Silas眼中,就是肌肤上的红晕。
转开锁,Silas迅速地拉开门又关上,环视一圈客厅:
房间昏暗一片,电视里仍播放愚蠢的旅游节目,属于外界的空气正挤进客厅……
Silas一眼就看到敞开的阳台门与外界霞光下背对着自己的Ivory。
“Ivory!”Silas近乎失态地来到阳台,一把抓着Ivory 回到房间。
“tm的你要去哪,不是告诉过你只能待在客厅吗?”
栗色犬单薄的身体颤抖起来,漂亮的小脸也呜咽着不知说什么,Ivory 努力举起手给Silas看那张写满错误单词的愚蠢便签。
“啧。”Silas近乎烦燥地抓着Ivory的脖子把他摁到沙发上:他受够了,周边的人都是一群蠢货,Tim是,老板是,Ivory更是。
他明明告诉过他不能去阳台的,这笨狗完全不知道被发现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他的小狗这么脆弱,送进去可能连一天也熬不过!
等Silas回过神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Ivory的脖子一片红痕,少年张着嘴呼吸急促不堪,眼睛圆瞪、眼角泛红。因近乎窒息而溢出的眼泪淌的一张红润的脸在粉色霞光下更加湿润、更惹人爱怜。
少年栗发卷卷的、无力散乱着。他甚至没有反抗自己,只是鼻翼扇动着、像只小狗似的、一具身体轻轻铺展开,任自己掐着迎接死亡。
Silas立即冲向浴室,他感到一种灼热正烫着自己、从指尖一路蔓开:似乎紧紧包裹着指尖的柔软、血管分明的感触还环绕着自己,令自己恍惚。
洗手时他反复冲洗着,试图令指腹的腥气消失,可越洗他就越觉得黏腻的某种液体从未离去。
之后,他粗暴地关了水龙头走向客厅:
天色已暗沉下来,Ivory 就在沙发上、努力蜷缩着自己、沉沉睡去。
Silas小心翼翼地来到Ivory 身前,阴影覆住了暖光下从未如此瘦弱的身躯。
他注意到旁边的一张黑漆漆的便签,便轻轻拿起,像拾起一根羽毛一样。
黄色的便签上,挤满了黑色的杂乱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