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巷》困鱼眠

1、雨巷 夏驰长

　　夏驰长到十七岁，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天妒蓝颜”。
　　这鬼天气，天气预报说好的晴空万里，结果他刚溜达出门准备奔向网吧，雨就跟特么不要钱似的下。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操。”
　　他低骂一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旁边的听石巷里，试图抄个近路。
　　雨总算是下小了点。
　　就是巷子有点窄，天有点黑，气氛有点……有点不对？
　　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巷子中间，围着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衣的高瘦男生。
　　黄毛们正吊儿郎当地放话。
　　“诶我说项崔，哥们儿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呗？”
　　“保护费，懂？”
　　“别给脸不要脸啊！”
　　……
　　哦豁，项崔？
　　夏驰挑了挑眉，停下了脚步。
　　他听说过这人。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个眼神就能让教导主任闭嘴的六中凶神？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夏驰猫着腰凑近一个的拐角探头望去。
　　只见项崔正背对着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
　　啧啧，光看背影，这气场确实挺能唬人。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块上？”
　　项崔只说了一句话，对面黄毛就抖了两下。
　　“嘿！你小子还挺横！”领头的黄毛大概是觉自己面子挂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揪项崔的衣领。
　　项崔动了。
　　他侧身、格挡、反手一拧，动作快得夏驰都没看清，黄毛老大就“嗷”一嗓子被按在墙上。
　　“操！松手！疼疼疼疼疼！”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来。
　　结果被项崔瞪了一眼。
　　怂了。
　　怕了。
　　咱带上老大赶紧跑吧。
　　夏驰看着跑掉的黄毛小队，忍不住挑了挑眉。
　　哟，凶神身手不错啊！
　　他下意识就想喝彩。
　　脚往前一迈想要找个更好的观战角度。
　　结果脚底猛地一滑，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扔了块香蕉皮在积水里。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夏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嘴里那句“漂亮”还没喊出口就变成了“我靠——！”
　　他挥舞着手臂直直地朝项崔的后背扑了过去。
　　项崔刚解决完黄毛小队，拍了拍弄脏的衣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破风声夹杂着怪叫。
　　他下意识回头，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水汽直扑他面门。
　　砰！
　　哗啦！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夏驰摔了个四仰八叉，而被他当作“人肉缓冲垫”的项崔也没能幸免于难，被他带着一起重重摔进了旁边一个不小的积水洼里。
　　“我真的操了啊……”
　　夏驰暗骂一声。
　　定睛一看，他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压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被他压在身下，校服外套彻底湿透，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滴。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眼神又烦又凶，更多的是懵逼，里面写满了“想死吗”三个大字。
　　夏驰的心脏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妈的，除去其他的不说，这凶神长得还挺帅啊。
　　夏驰这人嘛，有个优点，就是心理素质极强。
　　在这种局面他扯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灿烂的笑容，对着身下的人打了个招呼：
　　“嗨，同学……姿势不错？”
　　项崔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刻，夏驰觉得凶神看他的眼神，比看那群收保护费的还要想杀人。
　　果然，项崔的眼神立刻从“想死吗”升级成了“你马上就会死”。
　　他咬牙切齿：“你他妈现在最好立刻从我身上下来。”
　　夏驰“……好嘞！”
　　夏驰正准备撑着地面站起来，然后……计算失误手撑在了凶神身上。
　　凶神身体僵了僵。
　　“……”
　　“……”
　　他好像……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上？
　　夏驰看见凶神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排排弹幕滚过去，无一例外的全是“你死了你死了你死定了”
　　“凶…呸！同学你听我解释！”
　　项崔一把将夏驰从自己身上掀开，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气压低得周围的雨势仿佛都小了。
　　“白痴。”
　　说完，他甚至懒得整理一下湿透的校服，转身就走。
　　夏驰好像看见凶神的耳朵红了一块。
　　他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项崔消失的方向，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啧啧，凶神还挺像炸毛猫。

　　夏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半干的校服冲进网吧时，徐一鸣几个正打得热火朝天。
　　“驰哥你怎么才来？掉河里了？”徐一鸣头也不回地喊。
　　“比掉河里还刺激。”夏驰一屁股坐下，电脑开机键按得啪啪响，“我刚才见着项崔了。”
　　“哐当！”周屿手里的可乐罐差点掉地上，连最淡定的王瑞都从游戏画面里分了个眼神给他。
　　“项崔？那个‘行走的教导处通报’？”刘小胖倒吸一口凉气，“驰哥你还活着？完整吗？”
　　“废话。”
　　夏驰得意地一扬下巴，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听石巷里的“英雄救美”（他单方面认定的版本）
　　当然，巧妙省略了自己脚滑摔成泥猴以及被当事人赠予“白痴”称号的细节。
　　等他讲完，兄弟几个沉默了三秒。
　　徐一鸣率先打破寂静，语气带着敬畏：“所以……你真从他手底下把那几个混混‘救’了？”
　　“那必须的。”夏驰面不改色心不跳。
　　“驰哥，你没被他打进医院真是祖宗保佑！你知道他外号叫什么吗？”
　　“叫什么？”
　　“六中人形制冷机！据说他往谁旁边一站，谁那儿气温自动下降五度！”
　　周屿冷静补充：“据不完全统计，上学期试图给他递情书的女生共计七位，其中三位被他一个眼神吓退，两位话没说完就被他无视走过，还有两位……”
　　“还有两位怎么了？”夏驰来了兴趣。
　　“其中一位鼓起勇气把情书塞他手里，他看都没看直接抬手精准投进了五米开外的可回收垃圾桶。”
　　夏驰笑出声：“这不是挺好？垃圾分类标兵。”
　　“关键是，”周屿继续道，“那姑娘当时就站在不可回收垃圾桶旁边。”
　　夏驰：“……”
　　徐一鸣抢着说：“还有更绝的！听说高一有次校外混混来堵他，他一个人，对面五个！你猜怎么着？”
　　“他打赢了？”
　　“不！他根本没动手！”赵一鸣一拍大腿，“他就那么站着，冷冷地盯着那帮人看了半分钟，领头那个自己腿软了，撂了句狠话就带着人跑了！用眼神杀人，听说过没？”
　　刘小胖抱着可乐瓶，心有余悸地补充：“还有食堂打饭，只要他在的队列没人敢插队。上次有个高三的体育生想挤到他前面，他也没说话就把手里的不锈钢餐盘‘哐当’一声砸人头上了，那体育生当场懵了啊！默默滚到最后面重新排队去了……”
　　王瑞幽幽总结：“总之，项崔此人是咱们六中一大未解之谜。武力值成谜，心情值恒定为‘不爽’，社交范围为‘无’，唯一已知亲属是在听石巷开面馆的奶奶，面馆好像叫“好再来”？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奶奶更不能动！否则项崔跟你急。驰哥，你确定你要去招惹他？”
　　夏驰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越来越离谱的“项崔传说”
　　炸毛猫？
　　制冷机？
　　眼神杀人？
　　还……挺护着奶奶？
　　这些标签贴在项崔那张帅脸上组合起来，简直在夏驰的雷达上疯狂蹦迪。
　　夏驰：“这不是挺有意思的？”
　　兄弟团：“……”
　　完了，他们驰哥怕不是摔坏了脑子，咋这么油盐不进呢？

　　此刻，正在“好再来面馆”后院晾晒湿透衣服的项崔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种被什么麻烦东西盯上的不祥预感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