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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已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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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即將破晓,鸡鸣啼声打破长安的冬夜中寂静,朦胧轻柔的微光覆在凌舟泛白无血的面颊上。他拢了拢外衫半敞的衣襟,指尖触到一片沁凉的锦缎,像此刻内心的寒冷。末了,目光落向书房的方向,那里炭火早已燃尽成灰,只余下化不开的沉寂,像极了这一夜潦草收束的结局。
没有往日相见时的温言软语,唯有争执到嘶哑的辩驳,堵在喉头里的委屈与不甘,似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心头,拔不出,也磨不平。
凌舟终是没有再回头,脚步沉得似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向角门,和来时一般翻出府外,单薄佝偻的身影缓缓融进清晨的浓雾里,了无声息。
长街空旷,唯有清扫街巷的杂役偶尔扫街拖车的声响。无人知晓,这位神色凄然落寞的凌家老爷,刚在沈府捱过一个肝肠寸断的长夜,将满腔炙热,尽数遗落在那方燃尽的炭火与无边的沉默里。
回到凌府时,天已渐亮。他刻意避开往来洒扫整理的丫鬟仆妇,脚步未停穿庭过厅进入卧房。
梁杏已起身正坐在妆台梳妆见凌舟入内轻声道:“夫君何时回府的,此时城门应该还未放行?”凌舟闻言未答和衣歪在外间榻上阖了眼。梁杏见此也未再多追问,只是透过铜镜看着躺在榻上的凌舟,眼底半晌后多了一丝冷嘲,转头吩咐丫鬟去抱床棉被给凌舟盖好。凌舟将头埋在棉被中闭眼,脑海里不停翻涌着与沈枢的争执,沈枢那泛红的眼尾,自己昨夜掉落在书房里、混着满腔伤痛的泪。
日子就在这般的沉默与压抑里悄然滑过。凌舟不再提起沈枢的名字,仿佛那人从未在他生命里从未掀起半分波澜。唯有每夜更深人静,他会独自立在窗前,朝着沈府的方向怔怔出神,眼底漫上来的情绪,晦涩缠结,连自己都无从言说。
转眼便到了梁杏临盆之日,凌府上下霎时忙作一团,人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搅成一片喧嚣。卧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呼,凌舟立在门外,脸色惨白,指尖早已攥得褪去血色,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衣料。他盼着母婴平安,解下这桩悬着的牵挂,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惶恐,怕这个孩子的降生,彻底斩断他与沈枢之间,那仅剩不多摇摇欲坠的牵绊,今后再无过往。
“生了!夫人终于生了!老爷,是位少爷!”稳婆快步拉开门出来,脸上堆着掩不住的喜色,声音里满是雀跃。凌舟心头一松,几乎是踉跄着推开稳婆快步进屋,目光牢牢落在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上。细弱的呼吸拂动着胎发,小小的拳头攥成一团,攥得他心底倏然涌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柔软,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淌遍全身。
梁杏侧卧在床,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唇角却噙着浅浅笑意,声音透着疲惫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夫君,太好了,两个儿子,往后咱们府上,更热闹了。”
丫鬟们将梁杏安顿妥当,便齐齐围在床榻边道贺,精致的点心、滋补的汤羹很快摆满了桌案,满院都漾着喜庆的暖意。
凌舟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撩过黏在梁杏苍白脸庞上的发丝,目光掠过妻子恬静的模样,俯身在梁吞耳边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夫人,谢谢你,辛苦了。”指尖随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温热的小手,那软乎乎的触感,软得让人心尖都跟着发颤。可在无人留意的间隙,他眼底的暖意倏地褪去,一丝落寞掠过,凌府是真的要热闹起来了,但他心里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任凭这满院喧嚣欢腾,也无法填满。
他伸手将那小小的襁褓抱入怀中。婴孩温软的呼吸拂过他的腕间,像极了沈枢在他掌心里落下的轻吻。心头猛地一紧,凌舟的指尖微微发僵。他应是欢喜的,这是他的孩儿,他的骨血,是凌府血脉的延续,是能让梁杏安心、让旁人艳羡的圆满。可偏偏,这圆满却不是他凌舟的,他要的不多,他想要的只有沈枢一人。
沈府书房的那个不眠夜,那场声嘶力竭却未有结论的争执,那些堵在喉头没能说出口的原谅与和解,还有他与沈枢之间碎得再也捡不起来的念想,终是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要被埋进更深的尘埃里,往后想寻,怕是连踪迹都不剩了。
沈府的早膳桌案上,青瓷碗碟还氤氲着热气,沈枢慢条斯理地用银箸夹了口笋片,目光淡淡扫过身旁的苏琼,见她今日似与平日妆扮有些不同便轻声开口:“夫人今日是要外出?”
身侧的苏琼闻言侧过头,对上沈枢的眼睛柔声笑道:“是呀!今个是凌家小公子的三朝礼,这般的大喜事咱们是要去祝贺一下。梁姐姐刚刚生产,我拿点东西去看望也是礼数。”说罢便抬眼吩咐立在下首的婆子:“去把张姨娘请来,一同跟我去凌府,也给她腹中的孩子沾沾这个喜气。”婆子应声即刻向外走去。苏琼又接着吩咐丫鬟:“那只描金漆盒取来,里头的玉锁和绸缎是我提早前备好的,正是给小公子做贺礼用。”
苏琼吩咐完这一切又转向沈枢,脸上漾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意味:“夫君,凌沈两家素有往来,这般日子,你应同我们一道去道贺,才显得咱们沈府的诚意。”
沈枢在闻听苏琼刚刚的话时,执箸的手便停住,眸色沉了下去。凌府小公子……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他想起凌舟那夜泫然悲戚的脸,清晨离去的背影,单薄得融进薄雾里,想起书房里燃尽的炭火,想起两人争执到嘶哑,最后只剩刺向对方尖锐的犀利与伤害。
原来匆匆数日,那人小儿已呱呱坠地,坐享满堂的欢喜。自己多日的伤怀悲苦何人能知。
苏琼这番话听着体贴周到,句句在理,可落在沈枢耳中,却字字都透着嘲讽。她哪里是去探病道贺、沾什么喜气,分明是要他去亲眼看到凌舟满府的“圆满”,去剜他心底那道不敢示人的疤。
沈枢缓缓放下银箸,指尖拂过碗沿的凉意,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有着明显的疏离:“不必了,夫人你们去便是,我今日约了友人。”
苏琼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柔柔应了声“也好”,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沈枢垂眸凝望着碗中早已失温的米粥,心头那点残存的念想,一寸一寸也如那米粥一般凉得透彻。
凌府门楣上张结新绸,檐角垂落的彩穗在微风里轻晃,与院内清冽的梅花暗香缠作一团,添了几分喜庆韵,正是为凌府小公子的三朝洗礼妆点添新。
苏琼缓步下了马车,她身着一袭藕荷色暗绣缠枝莲锦袍,裙摆扫过凌府门前青石台阶,步履从容端庄,脸上漾着温婉得体的笑意;身旁丫鬟小心扶着小腹已微微隆起的张姨娘,身后几个婆子手中提着描金漆盒,里面盛着精心备下的贺礼。
众人被凌府丫鬟引至鿄杏卧房,苏琼快步行止床榻边温柔笑道:“梁姐姐恭喜恭喜!你呀刚生产过,身子还虚弱,我今个儿登门,一来是恭贺凌府再添麟儿,福气更盛;二来也想让我们姨娘沾沾这喜气,盼着给我们沈府也能得此顺遂,早日添个伶俐孩童。”
梁杏靠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头上戴着素色风帽,怀中小心翼翼抱着襁褓,刚出生的小儿子在她臂弯里睡得安稳香甜。听闻人声,她抬眸望去,见是苏琼,当即撑着身子浅浅坐起,脸上笑意温和从容,招手让苏琼坐到身旁:“苏妹妹倒是真有心了,快坐。前几日府里诸事繁杂,忙着照料我和孩子,本该早些向你报喜的。去端个凳子快上姨娘坐下。”说着打量了一眼已立苏琼身旁的张姨娘,急命人端来锦凳让其坐下。
丫鬟们连忙搬过锦凳,奉上热茶与精致茶点,三人围坐榻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起来。从襁褓婴儿的喂养之道,说到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话语间尽是熨帖的家常。
苏琼语气亲和热络,梁杏也应答得温婉周到,不时询问上几句张姨娘孕中症状,室内气氛竟格外融洽和煦,那些沈枢与凌舟的私情过往,仿佛都被这满室暖意与新生孩儿软嫩的气息冲淡,从未在两人之间存在一般。
张姨娘安坐一旁锦凳上,脸上噙着温顺柔和的笑意,不敢多言多语,只在两人闲谈的间隙,偶尔顺着问话缀上一两句回答附和。
她的手始终下意识地护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缎衣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进入沈府的这些时日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夫人用来约束老爷的棋子,没有与老爷圆房时每日里过的提心吊胆,如今虽有了身孕一举一动也皆身不由己,全凭主母的心意摆布。只是比起同日进府的李姨娘,日子倒是顺遂了几分。
梁杏与苏琼越聊越投机,苏琼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先是落在梁杏怀中熟睡的婴孩脸上,随即又轻飘飘地扫过张姨娘的肚子,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带着几分喜悦开怀的热切提议道:“梁姐姐,我瞧着你这小娃娃,心里喜欢得紧,倒突然生出个不请自请的主意来。你看,我们姨娘如今也有了身孕,你家又喜添麟儿,正是双喜临门的好兆头,不如我们指腹为婚,结下这门娃娃亲如何?姐姐,虽说这孩子是姨娘生的,可你也知那年,我小产失子后,身子骨就坏了再难生育,这孩子将来就是我沈家长子长女如同嫡出。”
梁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转瞬便洞悉了苏琼的心思,脸上的笑意更盛,带着几分赞许颔首应道:“苏妹妹说的什么话,你这个主意,当真是再好不过!若是张姨娘来日诞下千金,便让两个孩子结为秦晋之好,咱们两家做个亲家,传出去也是一段美谈;若是生了个麟儿,那就让我们老爷认下做个义子,往后两府也好亲上加亲,常来常往,更显的亲近热络。”
“正是这个道理!”苏琼当即拊掌轻笑,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真为这妙不可言的缘分喜不自胜。可她笑语晏晏间,目光却不经意地越向卧房外间,飞快扫过帘后那道隐约的身影,凌舟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她眼底随即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藏着深沉的冷意与谋算。
“如此一来,咱们两府的情谊,便能一代代往下传了,往后也再不会有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梁杏顺着苏琼的目光,也瞥见了帘后那抹凝然的身影,低垂睫羽掩去眼中了然的神色。
凌舟负手立在外间帘后,双手交握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听着两位夫人你来我往的言谈,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这桩“指腹为婚”的约定,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全身。他将厅内情形看得分明:苏琼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算计,裹在温婉的笑意里,像淬了胆汁的糖,甜腻之下尽是蚀骨的苦;梁杏脸上挂满笑意,显然沉溺在这场美满的约定。凌舟他只能看破说不破,无奈的任由这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拢。
恍惚间,沈枢的身影又撞进脑海,温情软意时甜蜜,争执时泛红的眼尾,沉默时紧绷的下颌,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和解与念想,都成了此刻最锋利的刀。心口□□,像被重物死死堵住,闷得发疼。苏琼和梁杏这是要以孩子为契,用这桩姻亲做成牢不可破的纽带,将凌、沈两府牢牢捆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断去他与沈枢的后路,要彻底掐灭他与沈枢之间那点仅存的、或许还能解除误会的奢望。
这样用心良苦的筹谋,不知沈枢得知又会如何。可眼下他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僵在原地,静静看着这场以“贺喜”为名、以“情谊”为幌子的算计,在满室喧嚣的笑语声中,稳稳落下了最后一步,将他死死困在了这名为“责任”与“礼教”的牢笼里,寸步难行。
秋意卷着浓郁芬芳的桂花香漫在长安城中四处,沈府张姨娘的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脆生生划破夜色庭院中的静谧,稳婆喜气盈盈向一直等在院中的苏琼道喜:“夫人,恭喜!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千金。那眉眼弯弯的模样,竟有七分肖似沈老爷,瞧着便惹人疼惜。”
沈枢立在张姨娘卧房外的廊下阴影处,听着那一声声啼哭穿透窗纸,心中却无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反倒像被无形的绳索勒得更紧,连呼吸里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这个用“错”得来的孩子,被苏琼与梁杏那日瞒着他定下的“指腹为婚”的契约,终究还是循着宿命,稳稳地落了地。
转眼间小女娃已满月,沈府内外装点得一派热闹,张灯结彩,红绸缠柱,受邀宾客陆续应邀上门,笑语喧阗。
凌舟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梁杏,身后跟着怀中抱着襁褓小儿的乳母,缓步走进沈家乌漆大门进入正厅,手上提着精心备下的厚重贺礼。他脸上挂着合乎时宜的得体笑意,从容应对着周遭的问候声,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掩不住的落寞,像被桂香浸透的秋色,清寂又绵长。
他的目光先掠过苏琼臂弯中安睡的小女娃,那眉眼间肖似沈枢的轮廓,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心头,泛起细密的疼。随即转落向被众人包围的沈枢,两人眼神猝不及防地相撞,又极快地错开,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坚冰。再无往日的缱绻缠绵,也无曾经针锋相对的争执,有的只是客气到骨子里的疏离,淡得像席间缭绕的烟霞,触不可及。
宴席刚开场,苏琼便含笑不着痕迹地用帕子轻轻碰了碰身侧的沈枢,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朗声:“夫君,今日可是难得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你也该起身说上几句。”
沈枢眸光微沉,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依言站起身。丫鬟连忙捧着两份烫金镶边的婚书上前,递到他手中。那红得刺眼的纸面,烫得他指尖发疼。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婚书上,喉结滚动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笃定:“今日,一来本是小女满月之喜,二来亦是兑现当日我家夫人与凌夫人约定指腹为婚的日子。我凌、沈两家素日往来交好,婚书我沈家已先行备好,从此,凌、沈两府便结为秦晋之好,结两姓之亲。”
沈枢话音落,满座宾客皆先是一怔,随后附和恭祝笑语。梁杏笑着接过丫鬟转呈的婚书,转头看向凌舟,温声道:“婚书本该是我们男方家来准备,既然沈老爷和夫人如此周全,便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式缔结这门亲。”
梁杏随即将婚书递到凌舟面前,苏琼脸上笑意更盛:“凌老爷,还请过目。”
凌舟伸手接过婚书,指尖触到那冰凉光滑的纸面,只觉那薄薄两页纸竟重逾千斤,压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这一纸红书,订下的是两个懵懂孩童的往后人生,锁住的却是他与沈枢之间最后一点渺茫的念想,再无转圜的余地。他垂眸摩挲着婚书上精致的纹路,须臾便抬眼,面上已漾开一抹得体的笑意,语气温和又不失郑重,听不出半分异样:“沈兄,嫂夫人有心了。这桩喜事,既是两府前缘,亦是儿女福气。一纸婚书定下日后情分,往后凌沈两家,定当常来常往,不负今日这份圆满。”
他话音清朗,惹得满座又是一阵叫好。唯有沈枢听得心头一窒,那“圆满”二字,像针一般,轻轻刺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
沈枢立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凌舟执笔的手上,看着他在婚书上落下小儿子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锐得像刀锋,一下下在他心上割出细密的口子,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仿佛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从这两份婚书交换的这一刻起,他与凌舟之间,再也没有了偷偷见面的借口,再也没有了缠绵缱绻的可能。往后余生,只剩“儿女亲家”这层冰冷又体面的身份,隔着两府的宗族规矩,隔着两个孩子的光明未来,纵使近在咫尺,却似万水千山也再无法靠近半步。
沈府的满月宴依旧喧嚣,道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凌舟与沈枢却始终形同陌路,未曾再说过一句话,连目光的交汇都成了奢侈。
直到凌舟陪着梁杏乘车离开沈府,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心上。凌舟摊开那纸还带着凉意的烫金婚书,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两个孩子的名字,恍惚间,竟又想起了沈府柴房内那个在月光下对拜的夜晚。月华如银,映着沈枢泛红绮丽的眼尾,也映着自己落在夜色里、似得“圆满”的喜悦容色。
原来他与沈枢柴房私定终是泡影,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这一纸红书,只不过是打碎他们奢望最狠的现实,从此尘埃落定,再也没有半分更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