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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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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瑶醒来看着自己床上的云青色纱帐,脑子里还回忆着梦里的情景,感觉这个夜晚过得极是安心,香甜的一场好梦,让她久久不愿苏醒。
“姑娘终于醒了。”
虹霄推开屋门,看着林瑶坐在床上发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幸好今日书院休息,不然姑娘可要迟了。”
林瑶这才回过神来,想到昨夜本是与燕承在讲故事写书的,怎么一眨眼就日上三竿了,匆忙收拾了榻上的纸张,赶紧起床洗漱一番。
“世子出门办事了。”
林瑶一边洗脸一边还往燕承的屋子那方看,虹霄就想起了燕承今早出门前的嘱咐,“午后就回来,姑娘不要着急。”
林瑶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发现被虹霄看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也知道今日燕承必然是为了云光一事去回复安排,便没再多问。
午膳后,虹霄带着衣裳去浣衣房清洗,院子里便只剩下林瑶一人。
她搬了个躺椅放在琼花树阴下,将绣线竹绷拿了出来,答应给燕承的荷包做了七七八八就遇上了圣旨入了书院,一直也没闲下来好好做完。
想着昨日燕承无条件陪着她到深夜,今日又一大早就出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林瑶便暗暗决定早日将这个荷包做完,也算是自己的一些心意。
燕承回到院内,推开院门就见到琼花树下,一袭淡紫衣衫的少女躺在藤椅上做着绣活,听到动静她直起身子来,对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意。
“你回来啦。”林瑶放下活计,起身相迎,有两三瓣落花随着她的动作翩然飞舞,她宛如春日里的琼花精灵,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燕承不由得回想起昨夜抱着她的触感和温馨,俊脸泛红,只嗯了一声,目光却灼灼地看向她,“在做什么?”
林瑶见他走来又出声询问,也不好遮掩手里的东西,只得给他瞧了瞧手里的绣绷,“上次答应给你做的荷包,我快绣好了。”
她话语间已不如从此那般对他恭敬拘束,反倒是多了些熟悉亲近的语气,听得燕承心里舒坦,便接过了绣绷仔细端详。
“我…我绣的不好…”见燕承看了半天没说话,林瑶有点尴尬,只能心虚得给自己找台阶,“我不太会做这些…”
燕承看着绣绷上确实手艺不太精细的活计,有些失笑,“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林瑶闻言羞愧不已,听出来他的笑意,一把抢过绣绷转过身不理他,“我本就说了你找别的绣娘做,你非让我做。”
“如今做的不好,你何必笑话……”
“我哪里笑话了,你可别污蔑我。”燕承看出她在闹小脾气,心里却极是欢喜,一下子连没睡够的困意也消减了不少。
“做完一个再也不做了。”
林瑶想着自己还得摆脱燕承继续帮忙写书,只好将这事揭过去,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便又坐回了藤椅上,继续绣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燕承也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她干活,“为什么给我绣只鹰呢?”
燕承见她葱葱如玉的十指,在深紫色的绸缎上穿针引线,来来回回,煞是好看。
“雄鹰搏击长空,不正如你一般?”林瑶头也没抬,脱口而出。
燕承唇角弯起笑意,他想到了从前生活在燕北大地的畅快日子,不由得骄傲起来,
“在我们燕北,最凶猛的鹰可以搏击老虎和狮子,是天空之王。”
林瑶闻言抬起了头,认真的看着燕承,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道,“我并不是希望你如此凶悍,自然也不希望你涉入无谓的险境,我希望你平安健康。”
“我希望的,是你如同鹰一般自由,勇敢。”
林瑶想起那个夜晚,燕承脱下衣服的身子上,有许多伤痕旧疤。
那两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至今还历历在目,而没几日他就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的出现在秦静的及笄之礼上。
林瑶便知道燕承阳光开朗的背后,也背负着难以表达的苦难。
“搏击猛兽虽然强悍,但任何一道伤口都是会疼的。”
林瑶低头轻轻抚了抚自己不怎么精致的绣活,却好像抚着的是那夜初遇时燕承背上的伤口。
燕承闻言面色虽平静,心中却不由得如惊涛骇浪翻涌,看着面前温柔沉静的少女,他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发胀,日光恍惚之下,抬起头便看到了满目琼花。
燕承自幼随父亲学习武功兵法,早早就投入行伍历练,年年岁岁,他也不知不觉带了一身伤痕。
有时战场情况九死一生,他也曾受过极重的伤,也曾痛的连呼吸说话都困难,也曾觉得自己可能离死不远了,但他不能示弱,必须咬牙坚持。
为了燕北,为了父母,也为了大渊对他的期待,他必须要做最耀目的将才。
从他出生开始,大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仿佛只要有他,便是无所畏惧之时。
所以他习惯将伤痕藏在华贵的锦袍下,藏在月色朦胧的夜里,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于万军丛中搏杀,与暗箭死士周旋,他所身处的地方是无比辉煌的高位,也是无比可怕的深渊,人心计算,筹谋不断,阴险诡谲,他却必须保持明亮的姿态。
只因为他的燕承,是燕朝云,是大渊万民所盼望的英雄。
人人皆道他厉害,人人都想被他保护,躲在他的身后,人人皆当他是无所不能的,人人都希望他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大渊史书的传奇人物。
他自幼便背负着这样的期许和压力长大,直至习惯了一切,习惯了流血,习惯了忍耐,习惯了笑意盈盈,习惯了不言伤痛,或许他自己也忘记了,什么是疼痛,什么是软弱。
如今却有人对他说,不求你如何厉害,只求你平安,怎能不叫他眼眶发酸?
“瑶瑶…”燕承仍然抬头看着满树的琼花,花大如盘,洁白如玉,仿若此刻少女如玉般的面庞,低低唤了一声,那是他一直想喊的名字。
“我在。”林瑶只觉得燕承有些异常,此刻他喊的名字如此亲昵,那是林瑶爷爷常叫她的小名。
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嘴上还记得答应了一声。
“我很喜欢这个荷包,你再帮我添个东西上去。”
“什么?”
“琼花。”
燕承终于低下头,眸如明星璀璨,此刻他看着林瑶的眼睛,认真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今日的琼花太美,我想留住。”
林瑶闻言便也看了一眼头顶的琼花,风姿绰约,倾盖如雪,恰巧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又簌簌落落几片花瓣,二人坐在花树下抬头,正是一副绝美春景。
“好。”
燕承去屋里歇了一个时辰,醒来后二人继续昨夜没有完成的故事。
林瑶一边讲述,一边给燕承绣着荷包,燕承写写停停,不时商讨两句,很快一个下午便过去了。
晚膳过后,故事也终于写完。
二人将纸张整理安放,又通读了一遍,确认内容无误之后,便只剩个标题还未写。
“这故事叫什么名字?”燕承不得不承认,这个故事确实很是吸引人,更兼词句清丽婉转,若是出版绝对会大放异彩,不由得心里对林瑶也更加认可。
“牡丹亭。”
林瑶看着手里一叠厚厚的纸张,这都是燕承两日来努力的结果,写这么多字,就连燕承也在暗地里揉手腕。
“那作者叫什么名字呢?”他抬眸看了一眼,见林瑶蹙眉思索,便只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我不算作者,只是一个转述人罢了。”林瑶有些犯难,歪着脑袋想了半晌,终于开口道,“转述人就叫青末吧。”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
燕承闻言点头,落笔写就,搁下笔,他轻吁一口气,“明日我就叫人送去书局。”
林瑶起身去自己的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拿来一小盒膏药,“这是三少爷给我的,疏通筋骨的,你赶紧抹些在手腕上。”便将那膏药递了过去。
见燕承有些懵,林瑶叹了一口气,“你也写了这么久,手腕不难受吗?”
燕承恍然接过了药膏,一边涂一边休息。
清凉的药膏一敷上,手腕处便发热起来,酸胀的感觉很快减轻了。
林瑶则在一旁收拾笔墨和茶杯,二人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隔阂越来越没有,也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说起来,明日太子应当会来。”燕承涂完,见林瑶在铺床,便自己起身将药膏放回了她梳妆台的抽屉里。
“太子?”林瑶刚铺好床,闻言转身,不由得有些好奇,“来了这些日子,我倒还没见过太子殿下。”
燕承弯了弯嘴角,见她穿着家居服坐在床边,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他可真是想要捏捏她的脸蛋。
“太子还小,这些日子身体也不好,如今天气暖和了才来书院。”林瑶自然听说过关于太子体弱的传言,乖巧的点点头。
燕承又与她说了一会儿闲话,见时间不早,便起身离开了。林瑶躺在床上,一会儿想着明日要见到太子,一会儿想着自己的书,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