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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南荒静修伴残魂 沉睡婴孩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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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祖灵血狱”的过程,比潜入时更加凶险。祭坛封印被破,林翊楠救走青云残魂,显然彻底激怒了这片血狱禁地中那些沉睡或被镇压的古老存在。无数道更加狂暴、凝实、夹杂着祖灵愤怒与罪魂怨毒的暗红色攻击,自血雾深处、祭坛四周疯狂涌来,试图将林翊楠这“窃贼”彻底留下、吞噬。
整个盆地都在震动,外围那些小型祭坛光芒明灭不定,与中心黑色祭坛产生强烈共鸣,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巫力罗网,朝着林翊楠当头罩下。更有数道极其隐晦、却强大到令林翊楠元神都感到刺痛的恐怖意志,自血狱最深处苏醒,遥遥锁定了他的气息。
生死时速!
林翊楠不敢有丝毫保留,将“真我斩道”剑意与“天行”剑气催发到极致,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阻碍的炽白暗金惊虹,硬生生在漫天血手、巫力罗网、精神冲击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不再沿阶梯下行,而是直接自祭坛半腰悍然冲出,撞破粘稠的血色雾霭,如同逆飞的流星,朝着盆地边缘狂飙突进。
沿途,他遭遇了数波闻讯赶来的、气息更为强大的南荒高阶巫修拦截。这些巫修显然感应到了圣地禁地的剧变,又惊又怒,各施诡异巫术,驱动毒虫蛊兽,布下重重诅咒陷阱,试图阻拦、击杀林翊楠。
然而,此刻的林翊楠,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护住元神侧畔那陷入沉睡的残魂!任何阻挡在前方的障碍,皆要以最凌厉的剑锋斩开!
他不再追求精巧的闪避与周旋,剑光所向,皆是直来直往、一往无前的霸道与决绝。“真我斩道剑”的杀伐之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挥剑,必有一名拦路的巫修重伤或殒命,必有一片毒瘴虫海被涤荡净化。他身上也添了新的伤口,有巫蛊诅咒残留,有祖灵之力侵蚀,但皆被他以强横的剑意与法力强行镇压、逼退。
血战!突围!
当他最终浑身浴血、气息略见紊乱,却依旧眼神锐利如剑地冲出盆地范围,没入外围茂密险恶的山林时,身后那血色盆地的咆哮与震动,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隐约而遥远。
林翊楠丝毫不敢停留,强提一口真气,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十万大山的险峰密林间连续变换方向,又施展了数种高明的匿踪遁术,直到一口气遁出数万里,彻底远离那片禁忌之地,并寻到一处位于深涧绝壁之下、被天然幻阵与浓郁毒瘴遮蔽的隐秘山洞,才一头扎了进去。
甫一入洞,他便喷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番激战突围,看似悍勇,实则凶险万分,消耗巨大,更受了不轻的内外伤,尤其最后被一道隐于血雾中的祖灵残念击中,虽有剑意护体,依旧伤了神魂,体内更残留了数种难缠的南荒诅咒与巫毒。
他顾不得调息,先迅速在洞口布下数重隐匿、防护、预警的复合阵法,将此地彻底与外界隔绝。做完这些,他才踉跄走到洞内深处,寻了块平坦岩石,盘膝坐下。
服下数枚疗伤、解毒、镇魂的极品丹药,林翊楠立刻沉心入定,运转“真我斩道”心法,引动体内那融合了星辰之力的精纯法力,开始全力疗伤、祛毒、镇压诅咒。
过程缓慢而痛苦。南荒的巫毒与诅咒诡谲莫测,往往与神魂、血脉、甚至因果纠缠,极难根除。那祖灵残念的一击,更是伤及了元神根本,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与晕眩。但林翊楠道心坚如磐石,硬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与功法优势,将侵入体内的异种力量,一点点剥离、炼化、或强行封镇。
足足耗费了七日七夜,林翊楠才将体内伤势基本稳定,最棘手的巫毒与诅咒也被压制下去,虽未根除,但已无大碍,只待日后慢慢炼化。神魂的创伤,则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巅峰,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行动无碍。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疗伤,而是立刻将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探向元神侧畔。
那里,那道尺许高下、面容清晰、身着淡青道袍的虚影,依旧保持着双手虚抱“天行”剑影的姿态,双目紧闭,陷入深沉的、近乎寂灭的“沉睡”之中。他身形比之刚融合时,似乎又凝实、稳固了极其微小的一丝,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不再有溃散之虞,反而与林翊楠的元神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更加紧密、更加和谐的同源共鸣。
仿佛一株枯萎了万载的古木,在重新得到甘泉滋润后,于最深的死寂中,悄然萌发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顽强的生机。
林翊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这缕残魂虽然依旧虚弱,但状态稳定,正在缓缓吸收着自己元神自然散发的、同源的剑意与灵珠气息,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与温养。这种修复,或许需要以百年、甚至千年为单位,但至少,他保住了他,没让他消散。
“好好睡吧,祖师。我会守着你。”林翊楠以心念,对着沉睡的虚影,传递过去一道极其温柔、坚定的意念。尽管知道对方此刻听不到,但他依旧想说。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沉睡中的青云虚影,那微微蹙起的眉宇,似乎不易察觉地……舒展了那么一丝丝。连带着,林翊楠都觉得自己的元神,仿佛被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熨帖的暖意,轻轻拂过,连神魂的创伤带来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些许。
这种无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羁绊与慰藉,让林翊楠冰冷了许久的心湖,泛起层层温暖的涟漪。他不再打扰,将心神退出识海。
接下来的日子,林翊楠便在这隐秘山洞中,开始了漫长的静修与疗伤。他不再急于前往下一处线索之地。青云残魂的嘱托犹在耳边——“至少达到化神后期”。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去寻找“天行”真剑,探寻归墟海眼,确实力有未逮。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修为,彻底治愈伤势,并……陪伴、守护这缕刚刚寻回、脆弱不堪的祖师残魂。
修行无岁月。山中不知年。
林翊楠每日除了运转功法疗伤、修炼,便是参悟“真我斩道剑”的更深层奥义,揣摩“天行”仿剑中祖师留下的本命剑气,同时,也将部分心神,放在与元神侧畔沉睡残魂的“交流”上。
说是交流,其实大部分时间,是他单方面的“诉说”。他会将自己的修炼感悟、对剑道的理解、甚至是一些琐碎的、关于外界、关于青云宗的记忆与见闻,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心念,缓缓传递向那沉睡的虚影。他不知道对方能否“听”到,但他能感觉到,每当他传递这些心念时,那沉睡的残魂散发出的气息,会变得格外平和、安宁,与他的元神共鸣也会更加和谐,仿佛在无意识的沉睡中,也在本能地吸收、接纳着这些同源的气息与信息。
偶尔,在深沉的入定中,林翊楠会“看”到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有时是年轻的青云,独自在星空下练剑,剑光清冷孤寂;有时是他与那道模糊的温暖身影,在南荒大地上并肩而行,笑声依稀;有时又是他最后立于黑色祭坛前,背影萧索,沉默如山……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却总是让林翊楠心头悸动,对沉睡中的那人,生出更深的怜惜与探寻之心。
他也开始尝试,主动引导自身修炼时引动的精纯灵气与道韵,去温养那缕残魂。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总能带来一丝丝好的变化。他甚至将从星核碎片中汲取的最精纯、最温和的星辰之力,也分出一缕,缓缓渡入残魂之中。星辰之力中正平和,蕴含生机,对神魂温养似乎有奇效。在得到星辰之力滋养后,那沉睡的虚影,气息明显又凝实、稳固了一分,连那淡青的色泽,都似乎莹润了些许。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疗伤、修炼、陪伴中,悄然流逝。
一年,两年,三年……转眼,便是十年光阴。
这一日,林翊楠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醒来。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沉静如古井,气息圆融浑厚,赫然已从化神初期,稳稳踏入了化神中期!不仅当年南荒所受的伤势、巫毒、诅咒尽数祛除,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大步,对“真我斩道”剑意的领悟,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内视己身,琉璃元神愈发璀璨凝实,手中“真我斩道剑”虚影,已隐隐有凝为实质的迹象。而那柄“天行”仿剑,在这十年的元神温养与共同参悟下,也愈发神异,剑中祖师本命剑气,已与他自身剑意初步交融,威力大增。
而最让他欣喜的,是元神侧畔,那道沉睡了整整十年的淡青色虚影。
十年温养,他并未“苏醒”,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但其身形,已从尺许高下,增长到了近两尺,凝实程度远超当初,淡青道袍的纹理都隐约可见,怀中虚抱的“天行”剑影,更是清晰得能看见剑身上的细微纹路。他面容清晰,俊逸出尘,眉宇间那万古的悲伤与疲惫,似乎也被这十年安稳的沉睡抚平了些许,只剩下淡淡的、仿佛沉睡婴孩般的宁静。
更重要的是,林翊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道残魂之间的联系,已然紧密到了一种难以分割的程度。不仅仅是同源剑意与灵珠的共鸣,更仿佛多了一种血脉相连、神魂相依的奇妙感应。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残魂那沉寂意识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名为“青云”的本源灵光,正在这漫长的沉睡与温养中,缓慢而坚定地……壮大着,修复着。
“快了……等你再凝实些,或许……就能再次短暂地‘醒来’,与我说说话了。”林翊楠凝视着那沉睡的容颜,心中充满了温柔的期盼。
他知道,十年的静修,已让他的状态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是时候离开南荒,去往更广阔的天地,继续那未尽的追寻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前路的孤寂与沉重。
因为,他的元神之畔,有“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