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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古祭坛中忆前尘 属于你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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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灭“五毒部”的阻截,林翊楠继续向“十万大山”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山势越发奇诡险峻,毒瘴愈发浓重多变,其中夹杂的各种诡异巫力、诅咒气息、乃至某种原始、蛮荒、令人心悸的“祖灵”意志,也越发清晰可感。山林间,时常可见用白骨、兽皮、奇异矿石垒砌的简陋祭坛,或是刻画在巨岩、古木上的、充满了原始崇拜与血腥意味的图腾符号,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林翊楠越发谨慎,将“真我斩道”剑意融入元神感知,如同无形的探针,扫描着周遭一切异常的能量与精神波动,提前规避着那些明显是某个强大部落禁地、或栖息着恐怖存在的区域。他尽量收敛气息,身法如风,在密林与山隙间无声穿行,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然而,南荒的凶险,远不止于此。除了有形的毒虫猛兽与土著修士,更有各种无形的诅咒、幻术、以及源自这片古老大地本身的诡异法则。他曾误入一片看似平常的山谷,却瞬间被拉入无尽的血色幻境,无数怨魂嘶吼扑来,若非他道心坚如磐石,剑意斩破虚妄,险些沉沦。也曾踏过一片开满艳丽奇花的草地,花香中蕴含的诡异巫毒竟能悄无声息地侵蚀化神期的护体灵光,令他手臂瞬间麻痹,急忙服下数枚极品解毒丹,并以剑意强行逼出毒质,才堪堪化解。
一路行来,虽未再遭遇成规模的修士围攻,但各种防不胜防的天然险地与诡异巫术陷阱,却让他耗费了比陨星崖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元神侧畔,那道青云祖师的灵性印记,似乎也对这片充满污秽、诅咒与混乱巫力的环境颇为不适,一直散发着微弱的、带着淡淡抵触与警惕的情绪波动,只有在林翊楠运转“天行”剑意或自身“真我斩道”剑意涤荡周遭时,才会稍稍安稳,甚至流露出一丝依赖与亲近。
这种无声的陪伴与互动,让林翊楠在南荒这片陌生而险恶的土地上,感到了一丝别样的慰藉与温暖。他会时不时地分出一缕心神,与印记进行简单的、意念层面的交流,分享自己的所见所感(尽管对方只能以情绪回应),也感受着印记那纯粹的、对他的信任与依赖。这种跨越了万古时空、因同源剑意与因果而建立的微妙联系,在一次次险境与静默的陪伴中,悄然加深,如同在两人(魂?)之间,系上了一条无形的、却愈发坚韧的纽带。
如此艰难跋涉了月余,依照古图与零星记载,结合“太阴令”时而微弱的感应,林翊楠终于抵达了一片被无数座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黑色山峰环绕的、巨大无比的盆地边缘。
盆地内部,并非森林,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寸草不生的黑色焦土。焦土之上,矗立着数以百计的、形态各异、却无一不散发着古老、蛮荒、血腥、神秘气息的祭坛废墟。这些祭坛或以巨石垒砌,或以整根巨木雕刻,或以无数白骨堆叠,规模有大有小,风格也迥然不同,似乎是南荒不同时代、不同部落留下的祭祀遗迹,历经无尽岁月,大多已残破不堪,被岁月与风沙侵蚀。
而在盆地最中心,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漆黑如墨、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材建造而成的、形似倒置山峰的巨型祭坛。祭坛呈阶梯状向上收缩,每一级阶梯上都刻画着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巫道符文。祭坛顶端,并非平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圆形黑洞,隐隐有低沉的、如同万兽咆哮、又似无数灵魂哀嚎的奇异声响,自洞中幽幽传来。
仅仅是站在盆地边缘,遥望那座黑色祭坛,林翊楠便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抑。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仿佛面对万古蛮荒、无尽血祭、以及某种沉睡的、超越化神层次的原始意志的、本能的敬畏与警惕。
“太阴令”在此地,也再次发出了清晰的共鸣,其指向,赫然便是盆地中心,那座最宏伟的黑色祭坛。
“古巫祭坛……终于到了。”林翊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此地与陨星崖不同。陨星崖是混乱的星辰之力与外来魔物污染,而这里,弥漫的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万载的、纯粹而强大的本土巫道之力,以及与之伴生的、更加诡异莫测的诅咒、魂道、与祖灵意志。霄云道尊提及此地可能与“天道宫”相关,恐怕绝非虚言,只是这关联,必然隐藏得极深,也极其凶险。
他没有贸然闯入盆地,而是在边缘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岩隙,布下数层隐匿与防护禁制,暂时落脚。他需要观察,需要了解这片禁忌之地的规律与危险。
在接下来数日的观察中,林翊楠发现,这片盆地并非完全死寂。每隔一段时间,当天空中的三色月亮(南荒特有的天象)运行到某个特定角度,月光如血色般洒落祭坛时,盆地中心那座黑色祭坛顶端的黑洞,便会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那股低沉的、万灵咆哮般的声音也会变得清晰一些。同时,盆地中其他那些小型祭坛废墟,也会与之呼应,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他更观察到,偶尔会有一些气息强大、装束奇异的南荒高阶巫修,在血色月光之夜,从四面八方悄然潜入盆地,登上那些小型祭坛,进行着某种虔诚而诡异的祈祷或献祭,随后又匆匆离去,对中心那座黑色祭坛则保持着绝对的敬畏与距离,无人敢靠近。
显然,那座黑色祭坛,在南荒百族心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神圣而禁忌的地位。它很可能就是真正的、最古老的“古巫祭坛”源头,其中隐藏的秘密,恐怕只有南荒最顶尖的、传承最古老的几个大部落的核心祭祀,才可能知晓一二。
“必须等到下一次血色月华最盛之时,借其与祭坛共鸣,或许才能找到进入或探查核心祭坛内部的机会。”林翊楠心中有了计较。强行硬闯,面对这不知深浅的南荒祖地,绝非明智之举。
等待的时日,他并未闲着。他尝试以“真我斩道”剑意,去接触、解析盆地中弥漫的巫道之力与诅咒气息。起初,这些力量对他的剑意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侵蚀,但林翊楠的剑心何等坚定,他以斩断虚妄、唯我真道的核心理念,将这些驳杂诡异的力量,也视作一种“道”的体现,尝试去理解其背后的规则与本源。
慢慢地,他发现,此地的巫道之力,虽然表现形式诡谲阴毒,但其核心,似乎也蕴含着一种对天地、对祖灵、对血脉力量的原始崇拜与运用法则。而其中某些更加古老、晦涩的符文波动,竟隐隐与他元神侧畔那青云祖师的灵性印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每当这种共鸣出现时,那淡青色的印记便会微微闪烁,散发出一丝困惑、迷茫,又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追寻着什么的情绪波动。有一次,当林翊楠将心神沉入一枚偶然在边缘废墟发现的、刻画着扭曲星图与奇异人形图案的残破骨片上时,那灵性印记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悲伤、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与追忆之情!
“这骨片……这上面的图案……”林翊楠心中剧震,他仔细端详骨片。那星图虽然扭曲,但隐约能看出与陨星崖星辰道文有几分神似,而那人形图案,并非南荒常见的祖灵或图腾,而是一个模糊的、做着某种挥剑或祈祷姿态的身影,其轮廓……竟与他元神侧畔那道青色虚影,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当年青云祖师,不仅到过陨星崖,也曾在更早的某个时期,踏足过这南荒深处的古巫祭坛?甚至,在此地留下了什么,或者……与南荒上古的巫道,有过某种交集?
这个发现,让林翊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尝试将骨片靠近元神,让那灵性印记更清晰地感应。印记的颤抖越发剧烈,一股股破碎、混乱、却又充满了强烈情感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自印记深处涌现,冲击着林翊楠的心神。
在这些碎片中,他看到了更加清晰的画面:
不再是星空背景,而是一片更加古老、蛮荒的大地。年轻的青云(依旧是那道意气风发却眉眼深锁的青色身影),似乎并非独自一人。他身边,隐约还有另一道模糊的、气息温暖而强大的身影陪伴(看不真切,但绝非霄云道尊那般清冷)。两人似乎在这片南荒大地上同行、探索,与某些古老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如同山岳般巨大的蛮荒祖灵虚影战斗、交涉……
画面一转,是那座黑色的古巫祭坛。但此刻的祭坛,似乎并非完全漆黑,其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神圣的银光。青云与那道模糊身影,正立于祭坛之巅,似乎在举行着什么仪式,又似乎在封印、镇压着什么……祭坛上空,有血色的月光洒落,与祭坛的银光交织,形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景象。
最后,画面定格在青云独自一人,立于已成漆黑的祭坛前,背对着那道模糊身影消失的方向(似乎是离开了?逝去了?),久久沉默。他手中“天行”真剑低垂,剑身嗡鸣,其背影充满了无尽的孤寂、悲伤、与一种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沉重决绝。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祭坛,划下了一道剑痕(与陨星崖那道类似,却更加复杂,蕴含着某种封印与约定的意味)……
然后,一切破碎,戛然而止。只留下灵性印记那几乎要溃散的剧烈波动,与林翊楠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心痛。
原来如此!原来祖师当年,并非孤身踏上追寻与守护之路。他曾有同行者,曾在这南荒大地留下足迹,甚至可能在此地的古巫祭坛,留下了重要的布置或约定!而后来,他似乎失去了那位同行者(是陨落?是分离?),独自背负了一切,最终在星空中与“噬星古魔”决战,斩出那悲怆一剑,也分离了自身……
这骨片,恐怕就是当年与祖师同行的那位存在,或者其后人、相关者留下的信物或记载!其中蕴含的星图与身影图案,正是对那段被尘封过往的记录。
而祖师留在此地祭坛的剑痕与封印……其中,是否就隐藏着他当年剥离的、关乎“初始道念”的线索?或者,是另一缕更加重要的……神魂碎片?
林翊楠紧紧握住那枚温润的骨片,感受着元神侧畔印记那渐渐平复、却依旧残留着深深悲伤与眷恋的情绪,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下一次血色月华之夜,他必须登上那座黑色祭坛,找到祖师留下的剑痕与封印!无论其中隐藏着怎样的凶险与秘密,他都非去不可。
这不仅是为了寻找“天行”真剑与“天道宫”的线索,更是为了……更靠近那位背负了万古悲伤的祖师一步,为了替他寻回那些失落的过往,也为了……安抚身边这缕因回忆而悲伤颤栗的灵性印记。
他轻轻抚过胸口,仿佛隔着肉身,触碰到了那缕淡青色的虚影,传递过去一道坚定而温柔的意念。
“别怕,我会找到,属于你的……过去。”
印记微微闪烁,传递回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依赖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