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7、南荒险地遇巫踪 他们面对的 ...
-
离开陨星崖,林翊楠并未直接前往南荒,而是寻了一处荒僻灵脉,开辟临时洞府,闭关半月。此番陨星崖之行,连番激战,心神消耗颇大,更融合了青云祖师一缕残念灵性,他需要时间消化所得,稳固修为,并熟悉、适应元神侧畔多出的这道特殊“存在”。
半月时光,在入定中倏忽而过。
洞府内,林翊楠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化神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因与“噬星古魔”这等上古邪物残念的战斗,以及对祖师剑意的更深体悟,法力更加精纯浑厚,元神也越发剔透坚固。而那柄“天行”仿剑,在吸收、共鸣了陨星崖剑痕中祖师的悲怆剑意,并承载了他斩魔的决绝意志后,剑身之上的流火纹路变得更加生动玄奥,隐隐有蜕变之兆,其中蕴含的祖师本命剑气,也与他自身剑意结合得愈发紧密,威能大增。
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元神之畔那缕青云祖师的灵性印记。在星核碎片精纯星辰之力与“太阴令”道韵的持续温养下,在林翊楠自身元神气息的日夜浸染中,这缕淡青色的、三寸高下的虚影,比之最初凝聚时,明显凝实、清晰了少许。虽然面目依旧模糊不清,但那道清俊挺拔的轮廓,与怀抱虚剑的姿态,已隐隐透出一种宁静而坚韧的气质。
最让林翊楠心绪难平的是,随着印记的凝实,他与这道灵性印记之间的心神联系,也日渐加深、清晰。他无需刻意探出神念,便能时刻模糊地感应到印记的存在,以及其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世界(尤其是蕴含剑意、星辰之力、或同源气息之物)的好奇与亲近,一种对林翊楠这个“宿主”的深深依赖与全然的信任,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仿佛幼儿学步般的、对林翊楠修炼、练剑时散发出的剑意道韵的模仿与“学习”之意。
这种微妙的联系,让林翊楠在修炼之余,常常会不自觉地分出一缕心神,去“陪伴”、去“观察”这缕印记。看着他静静地悬浮,感受着他那简单却真实的情绪涟漪,林翊楠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混杂着怜惜、责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悸动的情感。仿佛他寻找、背负的,不再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与责任,而是一个真切切、需要他守护与引导的“存在”。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修炼、体悟剑道时,会尝试将自己的感悟、理解,以一种柔和的心念,传递给这道印记。而那印记,虽然无法言语回应,却总会以微微的光芒闪烁,或一丝更显亲近依赖的情绪波动,作为回应。这让林翊楠觉得,自己并非在自言自语,而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跨越了万古时光的交流与传承。
“待你更凝实些,或许……便能真正‘看见’你了。”林翊楠时常对着元神侧畔的印记,如此心语。尽管知道这印记距离拥有完整意识、自主交流还遥遥无期,但这份期盼与守护之心,却日益坚定。
半月后,林翊楠出关,神完气足,状态臻至巅峰。他取出古图,目光落在了大陆南端,那片被标注为“南荒”的、笼罩在淡淡灰绿色雾气阴影下的广袤地域。
南荒,并非单一国度,而是由无数大小部落、寨子组成的、信奉古老巫道、图腾、诡异祖灵的百族混居之地。这里山林险恶,毒瘴遍地,蛊虫横行,更有各种匪夷所思的巫术、诅咒、魂道秘法流传,外人视之为畏途。而“古巫祭坛”,据传是南荒百族巫道源头,最为古老神秘的几处圣地之一,深藏于南荒最险恶的“十万大山”深处,寻常修士根本难以靠近,更别说探寻其中可能隐藏的、与“天道宫”相关的秘密了。
此行,恐怕比陨星崖更加凶险莫测。
林翊楠不再犹豫,辨明方向,身化青虹,朝着大陆南端,破空而去。
一路南行,气候逐渐变得炎热潮湿,植被愈发茂密、奇诡,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瘴疠味道。下方大地,山脉连绵,林海如涛,人烟稀少,偶见一些依山而建、风格粗犷奇特的寨子,升起袅袅炊烟,却都笼罩在一种神秘、排外的氛围之中。
林翊楠收敛气息,尽量避开那些可能有强大巫修或诡异祖灵盘踞的寨子与山头,按照古图与一些古老游记的零星记载,朝着“十万大山”深处,那传说中的“古巫祭坛”大致方位前进。
深入南荒数日后,周遭环境越发险恶。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奇花异草散发着迷幻或剧毒的气息。林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淡绿色、或五彩斑斓的毒瘴,神识探入其中,都会感到滞涩与隐隐的刺痛。更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毒虫猛兽潜伏,其中不少已通灵成妖,气息凶悍诡异,不逊于金丹甚至元婴修士。
林翊楠不得不更加小心,将元神感知扩散到极限,避开毒瘴浓郁处与强大妖物的领地,在密林与山脊间谨慎穿行。饶是如此,途中仍遭遇了几波袭击。有能喷射腐蚀毒液、隐匿于枯叶下的“铁线鬼面蛛”;有成群结队、飞行无声、口器锋锐、专食人脑髓的“鬼脸魔蝠”;更有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布满无形“噬魂丝”的诡异林地,若非他“真我斩道”剑意对能量异常敏感,险些着了道。
这些袭击虽未对他造成实质威胁,却极大地拖延了速度,消耗了心力,让他对南荒的凶险有了切身体会。
这日,他正穿越一片被浓郁灰白色瘴气笼罩的幽深山谷。谷中寂静无声,连虫鸣兽吼都听不见,唯有脚下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的腐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林翊楠心头警兆微生,正欲加速穿过此谷。
忽然,前方瘴气一阵诡异的翻腾,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韵律的、如同虫鸣又似笛音的“沙沙”声。紧接着,四周地面上、树干上、甚至空气中,无数细小的、颜色艳丽到诡异的毒虫——蜈蚣、蝎子、蜘蛛、以及许多林翊楠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怪虫——如同潮水般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包围而来!这些毒虫单个气息不强,但数量何止亿万,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着的、散发着腥甜毒气的虫海!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直侵神魂的诡异精神波动,混杂在虫潮的“沙沙”声中,试图扰乱、侵蚀林翊楠的心神。
与此同时,前方瘴气之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是个身形佝偂、披着五彩羽毛编织的破烂斗篷、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看不清面容的老妪。她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小型头骨、悬挂着诸多风干毒虫的扭曲木杖,一双浑浊的眼珠透过油彩,如同毒蛇般锁定林翊楠,口中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
左边是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上纹满了狰狞毒虫图案的光头大汉,他手持两柄漆黑的弯刀,刀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黑气,眼神凶残暴戾。
右边则是个身形瘦小、如同孩童、脸色惨白、嘴唇乌黑的少年,他怀中抱着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扭曲人脸、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鼓,正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那诡异的“沙沙”虫潮声与精神波动,似乎正是由此鼓发出。
三人气息,老妪与光头大汉皆是元婴后期,那敲鼓少年稍弱,也是元婴中期。但在这南荒险地,配合这诡异的虫海与巫术,其威胁程度,远超同阶。
“外来的修士……真是稀客。”老妪嘶哑开口,声音如同铁片摩擦,“这片‘万虫谷’,是我们‘五毒部’的猎场。你惊扰了我们的‘宝贝们’,还擅闯禁地……就把你的血肉与魂魄留下,作为赔罪吧。”
原来是盘踞此地的南荒土著部落修士,看上了他这“外来者”,想要杀人夺宝,或许还要用他的血肉魂魄修炼什么诡异巫术。
林翊楠眼神微冷。他不想节外生枝,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让开,或者,死。”他懒得废话,言简意赅,化神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一座无形大山,轰然压向对面三人与那无尽虫海。
化神威压降临,那老妪与光头大汉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骇,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年轻的外来修士,竟是化神大能!那敲鼓少年更是闷哼一声,敲击皮鼓的手指都为之一滞,虫潮的“沙沙”声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但南荒修士,尤其是这些常年在生死边缘与毒虫巫术为伍的部落修士,凶悍程度远超外界同阶。短暂的惊骇后,那老妪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手中木杖重重顿地!
“化神又如何?在这南荒,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起阵!”
随着她一声尖啸,四周地面,那些早已布置好的、以毒虫血液与特殊矿石勾勒的诡异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强烈麻醉、腐蚀、迷幻效果的深绿色毒瘴,自地下喷涌而出,瞬间将方圆数里笼罩!同时,那无尽虫海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变得更加狂暴,速度激增,朝着林翊楠疯狂扑来,口器、毒针、乃至身体,都闪烁着致命的毒光。
那光头大汉狂吼一声,身形暴涨三分,皮肤上纹着的毒虫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他体表游走,他挥舞双刀,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带着刺鼻的腥风,朝着林翊楠拦腰斩来!刀光未至,那缠绕的黑气已化作数条狰狞的毒蛇虚影,噬咬而至。
敲鼓少年更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皮鼓之上。皮鼓上那张扭曲人脸骤然睁开双眼,发出无声的尖啸!更加狂暴、凝练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根细针,狠狠刺向林翊楠的识海!与此同时,鼓声变得急促诡异,那虫海之中,部分体型较大的毒虫,身体骤然膨胀、炸开,化作一团团墨绿色的毒雾,融入周遭毒瘴,使得毒性更烈,更有一股阴寒的死气弥漫,开始侵蚀林翊楠的护体灵光。
毒瘴、虫海、巫修、阵法、精神攻击、诡异巫器……瞬间构成了一个针对化神修士的、歹毒而致命的绝杀之局!这“五毒部”显然常做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配合默契,手段狠辣,即便是化神初期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可能吃个大亏,甚至阴沟翻船。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林翊楠。
是身负“真我斩道”剑意、历经混元道劫、元神侧畔更温养着青云祖师一缕剑意灵性的林翊楠。
面对这全方位袭来的致命攻击,林翊楠眼神平静无波,唯有瞳孔深处,一点凌厉的剑芒,骤然亮起。
“不知死活。”
他缓缓吐出四字,右手并指,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划分阴阳、斩断因果的淡金色细线,自他指尖无声蔓延而出,向前轻轻一掠。
淡金细线所过之处,那浓郁粘稠、足以腐蚀法宝的深绿色毒瘴,如同被无形的利刃裁开,向两侧翻卷、净化、消散。
那如同黑色旋风般袭来的光头大汉,连同他挥舞的双刀、缠绕的黑气毒蛇,身形骤然僵在半空,脸上凶残的表情凝固,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其眉心浮现,笔直向下,贯穿整个身体。下一刻,他连同手中的弯刀,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向两侧倒下,切口光滑如镜,连元婴都未来得及遁出,便被那无上剑意彻底湮灭。
那敲鼓少年发出的狂暴精神冲击,撞在淡金细线上,如同鸡蛋撞上铁壁,瞬间粉碎、消散。少年如遭重击,七窍同时喷出黑血,怀中那面诡异的皮鼓“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其上的人脸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便彻底黯淡。少年身体软软倒下,生机断绝。
只有那老妪,在淡金细线及体的刹那,身上那件五彩羽毛斗篷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彩光,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坚韧异常的防护,同时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啸,似乎要施展什么保命或同归于尽的秘术。
然而,林翊楠的指尖,只是微微向下一压。
那道淡金细线轻轻一颤,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那层彩色防护,自老妪的脖颈间,一掠而过。
老妪急退的身形骤然僵住,尖啸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脖颈处缓缓渗出的一线血珠,又抬头看向林翊楠,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怨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她头颅一歪,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那件五彩羽毛斗篷光芒尽失,化作寻常破烂。其体内一道仓皇遁出的灰黑色元婴,还未逃出数丈,便被林翊楠随手一道剑气绞碎。
从林翊楠出手,到三名南荒元婴修士尽数伏诛,不过短短一息。
那道淡金细线也随之消散于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失去主人操控,那漫山遍野、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虫海,瞬间失去了秩序,相互撕咬、吞噬、溃散,很快便没入密林腐叶之中,消失不见。地面的猩红阵纹也黯淡下去,喷涌的毒瘴渐渐平息。
山谷重归寂静,唯有浓郁的血腥与焦臭气息弥漫。
林翊楠看都未看那三具尸体,目光投向前方瘴气散开后,隐约露出的、通往“十万大山”更深处的小径。他知道,这不过是南荒之行的第一个小小插曲。真正的凶险与秘密,还在那大山深处,在那传说中的“古巫祭坛”之中。
他正欲动身,元神侧畔,那道一直安静悬浮的淡青色灵性印记,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好奇与一丝……淡淡厌恶(对刚才那污秽毒瘴与虫海)的情绪波动,轻轻“碰触”了一下林翊楠的元神。
仿佛在问:“结束了吗?”
又仿佛在说:“这里……不好。”
林翊楠心中一暖,脸上冷峻之色悄然融化。他以心念,传递过去一道安抚与肯定的意念。
“嗯,结束了。我们继续走。”
旋即,他身形再动,如同融入这片古老、神秘、危险丛生的南荒密林,朝着那深藏于十万大山深处的古老祭坛,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