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症类病患实录》骋雨

6、玩笑（2） 我刚走

　　我刚走进警局的时候，有个女警察貌似很诧异于我的到来。我看见她脸上的神采，微微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我并不认识她，而她诧异的点无非是我以我当下人畜无害的外在，进入了这个对于普通人而言象征着罪恶的地方。

　　他们先是选择和林教授沟通了一些关于我的情况，把我晾在一边。而林教授时不时看向我这个边缘人，似乎真的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情一样。

　　然后我被那个年长的警官带到了审讯室里，椅背很冰凉，灯光很晃眼。坐在我对面的除了那个最开始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以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坐在他的旁边，他们似乎很是斟酌着用辞方面的事，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几句我用不着害怕之类的话。

　　我就感觉警局的办案好荒唐。

　　其实他们具体问了什么我也统统忘却了，因为他们的问题其实予我而言也并非很重要，我只记得我什么都说了不知道，除了一部分关于我跑出家门的事实。

　　他们说他们调查发现我父母都在外地，而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上大学，所以便暂时让林教授履行一下监护的义务，陪着我一同前往这里。他们总以为我的心里承受能力特别差，所以以各种方式询问我的时候，我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否认了所有该有的事实。所以最后我听见那个年轻的警员对那个年长的愤懑地说：“直接把她抓起来吧！反正也没其他线索，也就只有她在那里有出入，啥也不知道一看就是什么都知道，你都不知道她笑得有多假！”

　　我那时候和林教授在警局大厅的长廊间的座椅上待着，听见这些话，林教授皱了皱眉头，略微有些不满地朝着那个小年轻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他的视线转向我，眼神有些惊讶。

　　他或许以为我会因此而伤心，但我没有，我那时候内心毫无波澜，除了死一般的平静，没有挂着其他表情。

　　“你为什么想选法医系？”他问。

　　“我感觉人类好虚伪，”我思忖了一下，

　　“但是，尸体不会说谎，人类在死亡的那一刻才是饱满的。”

　　他的眼神闪了闪，又低头看着报纸上的图片，摆出一副沉默者的姿态。看来是不准备回答我的话了，我想着。抬头，看向警局大门外的景色，蓝天空旷，轻鸟飞过，四面沉寂着，唯独空余我。

　　林教授突然开口：“言骜等会儿会来，你要不要她给你带些什么东西？”

　　“您的意思是，我一时半会出不去了是吗？”

　　“是这样的，你的身份目前是唯一的嫌疑人或者证人。”

　　“那线索不是不够吗？反正我不到一天，应该也就会被放出去了吧？”

　　他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僵硬地点点头，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些探究，但不久，他就又开始看报纸了。

　　我和林教授以一种很诡异的形式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又被拉去审讯了。来来回回不过是那几个问题，我到后来几乎要困得睡着。最后他们通知我，可以走了。

　　彼时已是下午四点钟。

　　蝉鸣仍然在盛夏的午后肆意地喧嚣，栽在警局门口的枫树上，叶子仍然翠绿，阳光刺眼，处处泛着生命带给这世界的暖意。

　　我好久不见太阳，下意识眯起眼，抬起手将那耀眼的光明从我视线中挡住。

　　我透过指缝，光影交错间，她窈窕玉立，背着一个帆布包，温文而风流，所有的光好像天生就属于她。而我在警局背光的阴影中，好像有很多人说我阴沉得好似天生就活该待在暗处，从前我不在乎。而现在的我如同一个活在阴沟中的生命仰望着她天生的神明般虔诚。

　　现在我想我做对了，我没有选择去告发她。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从第一眼就爱上了她。不会改变。

　　林教授慢半拍地从警局中出来，似乎是因为要填写一些东西才拖住了他的脚步。他看见我呆在警局门口不动，以为我在发呆，于是拍了拍我的肩，微微偏头，示意我该走了。

　　“林教授，祁学妹。你们怎么现在才出来？”

　　言骜笑得璀璨。

　　林教授这才注意到言骜已经来了，于是他和言骜聊了一些在警局里和我相处的事情，最后又扯到了今晚八点的解剖展览。

　　言骜突然歪头笑了笑问林教授能不能多给她一个名额？

　　我突然觉得她今天漂亮得过分。

　　“一个学生一个名额，不带徇私舞弊的。”林教授都表情也全是开玩笑的样子。

　　言骜则笑着说自己有对象了，希望能和她一起去。

　　“啊？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说我对你关照有加，以后要是有感情上的事情第一个告诉你最优秀的导师吗？”林教授嗔怪着。

　　言骜笑而不语，说她要先带她的学妹去吃个饭，不用他请。

　　林教授状似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一秒，言骜温热的手心贴上我的。刚刚因为他们两个的聊天些许有些不快的我，现今脑海中什么也不剩。

　　继而她手掌微微张开，穿过指缝十指相扣，我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欢喜。

　　言骜回头看向我，她脸上的光彩落到了我的心里，照亮了我的一切。她的发丝随着因动作而掀起的风，飘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