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没有伤害 周五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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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天，我在解剖课上发呆，突然见全班哄笑起来，我不明所以，抬头看向讲台，林教授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眉头紧皱，脸色似乎不悦：“祁谦，我说了第五遍了，上来演示一下怎么活体解剖青蛙。”啊，我其实也挺意外。
我缓步走到林教授的讲桌旁，看着那个可可爱爱的小青蛙眨着眼，吹着鼓膜，我那时候觉得人类怎么可以这么畜生。我的耳鸣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有些恍惚地看向林教授，而林教授的眼底更多的是对我的失望。
他指着另外一个解剖盘里早已被开膛破肚的青蛙，厉色地说：“我都演示过一遍了，不认真听我的课的话，请你就滚出去。”我强忍住莫名的怒火，只能低着头不作声，握紧拳头。俨然被看做一个上课做梦的差生了。
于是就又响起一片哄笑。
我低下头，耳根烫的要命，说了去“抱歉”就连忙跑了出去。
我一想到他们因为我挽救了一条生命而哄闹，因为我心慈手软而觉得可笑。就觉得恶心啊，好恶心，人类好恶心。我的脑海里只剩下“恶心”，在我茫暮的脑海中不断地刷屏。我一路跑到洗手间里，疯狂地洗着手和洗脸，想要将这种不正常的想法甩出去。我没注意到镜子中有个人的阴影离我越来越近。
她的声音忽地响起：“你平常不是解剖尸体都不带眨眼的，今天是怎么了？”
我被惊了一下，连忙回头，发丝还滴着水，模样应该也挺狼狈。我沉默地摇头，我到底也搞不懂我自己的心思。
现在的我想说些题外话，也是我那时的想法。
我七八岁的年纪，正在夕阳时的放学路上走着，我看见路边有一只野猫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我心生慈悲，于是转头到便利店里买了几根火腿肠，喂给了它。从此，小小的我便每天承担起了喂猫的义务。
我不在乎它有多脏，即便母亲在每次那只猫出来的时候都会念叨一句畜生滚远点之类的话，可是我还是没办法不去疼怜它，依然在我母亲身后，去喂它。
一天下午，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胆子最大的时候，我把它悄悄带回了家里，可是它却很是受惊，不停地在我怀里扑腾着，我很是生气，用力地打了它，它好像更恐惧了，然后它未经修剪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血肉。然后我把它拎起来，又猛地摔在地上，它咳了一声，然后目光警惕地看向我，还止不住地发抖。那时在楼道间，它好像终于是想到了逃跑，可是没机会，我又抓起它，直直地扔到了楼底下，扔了下去。好像有落地的惨叫，好像又没有。
我不记得了。
好像后来我连忙跑下楼，看见它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是心痛，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它到了医院里，身上还粘了些猫毛和血。一进到那个兽医店里，我就扑通一下跪了，抓着医生的裤脚求求她救救小猫。然后那次医疗花光了我6个月的零花钱，但我不在乎，即便到现在我也不会在乎。
我记不清那个医生的表情，但是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同时又有一种隐秘的想法冒出头来，伤害后治愈，那是不是等同于没有伤害。我觉得我干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纵然我现在就以死为偿还我也愿意，可是轻易放弃自己生命而自杀在我的价值观里算不上“正当”。好烦啊，现在耳鸣声又来了…就像被子弹贯穿了脑浆。
我觉得我好恶心，人类的本性好恶心，本心也好恶心。虚伪、冷血、自私的本性…掠夺、破坏、救赎的本心。
那个兽医姐姐和我说，它被治好了之后会被送到宠物店里去的。我就开始期待能与它再次相见。接着我在宠物店里隔着橱窗，摸索着、想要看见那只猫时，却怎么也找不见了。我想，它一定是被某个好心的人领养走了。我呢，活该待在罪恶的漩涡中自责到难以脱身。
现在我想起来这件事还是不免觉得可笑，如果我那时候领养了那只小猫，我会一直对它好好的还是会怎样，继续把它从楼梯间里推下去？然后再继续把它送到医院里救活，赋予它无数次的新生。
啊…恶心啊…
回忆翻篇，我迎上言骜的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目光，下意识出口：“人类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没有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