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引归人》》红愁一笑

2、竹下异事 “秋秋

　　“秋秋！救命——快救我！这里有猫！”

　　江羡哲的惊喊像被揉碎的石子，猛地砸破了竹仙阁周遭的静谧。他连鞋都跑飞了一只，青色衣摆被竹枝勾出几道破口，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过铺满枯叶的小径，身后那团雪白的影子始终紧追不放——那是只猫，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干瘪的躯体裹着松散的白毛，跑起来时像团飘在风里的破败棉絮，偏偏速度快得惊人。

　　衍之秋刚在院中的石桌旁沏好茶，闻声便立刻放下茶盏，身形如轻烟般掠出竹门。他刚在门前的青石阶上站定，就被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力道狠狠撞上，胸口顿时一闷——江羡哲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缠得死紧，脸埋在他肩头，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别让它过来！那猫邪门得很！”

　　衍之秋眉头微蹙，鼻尖萦绕着江羡哲身上沾的泥土味与竹腥味，他腾出一只手，动作干脆利落地探向身后，指尖精准扣住白猫纤细的后颈。那猫被抓住的瞬间，竟没发出半点挣扎的声响，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林影里亮了亮，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衍之秋没多犹豫，手腕一扬，便将这团轻飘飘的东西稳稳丢进了旁侧空置的竹笼里。

　　铁栅合拢的瞬间，他伸手拍了拍缠在自己腰上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下来，勒得我喘不过气。”

　　“不！猫还在！它就在笼子里！”江羡哲非但没松劲，反而抱得更紧了，声音闷在衍之秋的衣料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

　　“已经关起来了，伤不到你。”衍之秋的声音平静无波，话音刚落，便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人往外推。江羡哲重心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刚想摆出委屈巴巴的模样抱怨两句，竹笼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弱的“喵”叫——那声音不像寻常猫叫那般软糯，反倒透着股干涩的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江羡哲的抱怨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一白，哧溜一下就躲到了衍之秋身后，只敢探出半只眼睛，透过对方的胳膊缝偷瞄笼中的白猫。

　　“这猫不对劲。”衍之秋的目光紧锁着笼中的生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啊？哪里不对劲？”江羡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觉得那猫瘦得可怜，除了跑得快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你是头一回来这竹仙阁，不知这里的情况。”衍之秋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片竹林靠着山民的村落，常有老人孩子来此投喂，就算是野物，也从不会饿成这般干瘪模样——你看它的爪子，连半点泥土都没沾，倒像是刻意被养在某处，却又不给足够吃食。”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猫的眼睛，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更古怪的是它的眼睛。寻常猫瞳分虹膜与瞳孔，或黄或绿，或浅或深，总能看见眼白的痕迹。但你仔细看，这只猫的眼睛，却是全黑的，黑得像深夜里的古井，连一丝光亮都照不进去，半点儿眼白都没有。”

　　“哦——”江羡哲拖长了调子，忽然收起了惧色，凑到衍之秋身侧，坏笑起来，“懂了！照你这么说，这猫压根不是活物，是只靠阴气凝聚的‘走尸猫’，专门来竹仙阁找什么东西的，是吧？”

　　“啧。”衍之秋转头瞪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少在这里胡编乱造”的警告，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无奈。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不乱说了还不行吗？”江羡哲连忙举手投降，笑声在竹林里荡开，却奇异地没惊动半只飞鸟，连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似乎轻了几分。

　　而此刻，竹林最高处的那根竹梢上，一道黑衣人身影正静立着。他穿着纯黑的衣袍，布料与竹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半分痕迹。那人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帷帽，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定定望着下方竹门前的两人，指尖夹着一枚通体翠绿的竹哨。

　　待江羡哲的笑声渐渐消散，他才缓缓抬起手，将竹哨凑到唇边，轻轻吹响。清脆的哨音穿透层层叠叠的林叶，没有扩散开来，反而像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只传出一句简短的话语，便迅速消散在微凉的风里：

　　“竹仙阁，白猫现，黑瞳出。”

　　话音落时，竹梢上的身影微微一动，便如枯叶般随风飘远，只留下几片被惊扰的竹叶，悠悠扬扬地落在青石阶上，恰好停在那只黑瞳白猫的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