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引归人》》红愁一笑

1、竹坞晨事

　　晨雾把竹林泡得发潮，白衣人立在青石井边，下摆沾着细碎的竹露。他弯腰执起竹勺，指节因发力而微微泛白，一勺舀进井底的天光，两勺盛起浸凉的泉声，三勺刚落，桶里的水才漫过桶底，却忽然收了势，拎着桶的手腕轻轻一转，转身踏上往竹屋去的小径。

　　风穿竹而过，卷起他腰间系着的银铃，叮铃一串响，惊得枝上的晨雀扑棱棱飞走。他脚步轻缓，衣摆扫过路边的青草，不多时，竹屋的青墙便撞进眼帘。径直走到窗前花架旁，五盆花草齐齐整整，素兰、山茶、杜鹃、栀枝、秋海棠，每一盆的叶片上都凝着露水。白衣人提起水桶，另一只手取过案上的粗陶碗，手腕稳得没晃一下，一碗水沿花盆边缘缓缓浇下，刚好漫过盆土，五碗分完，桶底恰好空得见底。

　　“秋秋这手‘量水’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绝了！”屋顶突然滚下串笑声，跟着一坛酒裹着风势砸来。白衣人反应极快，侧身抬手，掌心稳稳托住酒坛，指尖触到坛身的温意，抬眼望向屋顶时，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阿哲，又爬屋顶，仔细摔着。”

　　江羡哲踩着竹梯“噔噔”跳下来，衣摆还挂着片竹叶，落地时顺势晃了晃身子，凑到白衣人身边，伸手就去勾他的胳膊：“快尝尝！这是江南的竹春酿，可是我最爱的酒，特意跑了趟镇上，跟酒坊老板磨了半天才换来的！”说着便催着开坛，白衣人无奈一笑，腾出一只手拔了酒塞，竹香混着酒香瞬间漫开，他低头浅酌一口，清冽的滋味里藏着春酿的甘醇，喉结轻轻滚动。

　　江羡哲急得直搓手，眼睛瞪得溜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的竹刃酿还好喝？秋秋，你倒是说句话啊，别是不合你口味吧？我喝着觉得超赞的！”

　　被称作“秋秋”的白衣人正是衍之秋，他放下酒坛，指腹轻轻蹭过坛口的酒渍，抬眼时眼底盛着竹影与笑意，伸手拍了拍江羡哲凑过来的脑袋，声音软了几分：“好喝。你最爱的酒，品质自然不会差。”风又吹过竹梢，银铃声、笑语声和坛里的酒香缠在一起，落在竹屋的木窗上，成了晨雾里最暖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