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没有极限》盐司

9、“从没谈过恋爱。”

　　“洛希。”满语山望着那条缝隙。

　　门缝直对着盥洗镜，此刻已经被水汽蒙上一层，只隐隐约约映见个人影。

　　“怎么了？”淋浴的声音又停了，洛希的嗓子听起来有点哑。

　　满语山：“你没有什么忌口？”

　　洛希：“没有，你要做饭？”

　　“嗯。”

　　满语山说完，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浴室门，好像在别人洗澡的时候突然推门问忌口，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洛希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是真没开情窍啊。

　　他匆匆洗了澡，换上满语山的深灰色家居服，走了出来。

　　刚出浴室门，就闻见一阵香气。

　　他沿着香味走到厨房，满语山正背对着他，浴袍换成浅灰色睡衣，和洛希身上的是同款，又系了件深蓝的围裙，一手搭在大理石台面，一手执着汤勺，正熬着一小锅海鲜粥。

　　雨天，海鲜粥，洛希站在厨房门口，只觉得一切都合适极了，他半倚着墙，吊儿郎当的模样：“考虑考虑我呗，我是真的想做你男朋友。”

　　满语山没发一言。

　　这很正常，前999回都是这样的，洛希告自己的白，满语山装自己的聋。

　　海鲜粥咕噜噜地翻着滚，满语山将火调到最小，又将身上的围裙解了，扔在一边。

　　他转回身，看着站没站相的洛希，问：“你有多认真？”

　　洛希一下子就站直了。

　　他笑了笑，懒散的表情里带了些执拗，眼神定定地望着满语山：“很认真。我第一次喜欢人，也是头一次追人，可能手段生疏了些，让你以为我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洛希又重复了一遍。

　　满语山走近，穿着家居服的他少了几分不近人情，多了些柔软的意味。

　　“我不信。”满语山说。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只消上前半步，便能触到对方。

　　“不信……”洛希勾起一边唇角，“那你要我怎么证明？”

　　好像到了这一步，所有的事都是顺理成章，满语山先走的那仅剩的半步，接着，是洛希唇角贴上满语山的，不记得是谁先不满足于两张唇仅有的摩挲，率先张开唇缝，抿住了对方的下唇。

　　舌尖勾回唇角，一追一赶，夏天的暧昧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喘息，等夏雨停歇，海鲜粥也终于熬好了。

　　“第二件事，”满语山接着开口，拉回了洛希的思绪，“从没谈过恋爱。”

　　台下一阵窸窣声。

　　“第三件事，我被圈内同性追过长达一年。”

　　满语山桩桩件件，都似在对洛希控诉。

　　三件事说完，“白噪声”他们团开始讨论起来。

　　不过几分钟，谈闻便代表“白噪声”给出了答案：“1、2是真的，3是假的。”

　　很简单，身在娱乐圈，谁会公开在综艺上说自己谈过恋爱？被圈内同性追过？岂不是白白给狗仔提供素材，让大家去挖？

　　推测的有理有据，要不是洛希知道满语山是怎么样一个人，大约也会这样推测吧。

　　就在洛希已经做好满语山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的准备时，他听见满语山的声音淡淡地透过话筒：“答对了。”

　　洛希有一瞬忘了该做出什么表情。

　　主持人一脸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惊讶：“语山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做饭的类型啊，可以透露一下是给哪位队友、做的什么吗？”

　　“洛希，”满语山面无表情地看着洛希，眼神却带了些意有所指，“做的海鲜粥。”

　　话题抛到洛希这儿，他顶着几名队友盯过来略带惊讶的眼神，整理了下表情，拎起话筒说：“就是上次‘芝麻采访’的活动嘛，那天之后下了好大的雨啊，我打不到车回宿舍，满语山的公寓正好又在附近，就去躲了个雨……我也没想到满语山居然会做饭。”

　　洛希还在那儿侃侃而谈自己和满语山是怎么淋着雨回到公寓的，略有夸张的神情姿态逗的台下笑声一片，就在这时，洛希突然听见满语山又开口了：

　　“海鲜粥，好吃吗？”

　　海鲜粥啊，洛希心想，当然好吃了。

　　那天后来的吻都是海鲜粥的味道。也不知道满语山怎么煮的，鲜味被简简单单吊到了极致，以至于隔了几年都令洛希记忆犹新。

　　“嗯，”洛希说，“挺好的。”

　　接下来便是“白噪声”团的代表，谈闻出场了。

　　谈闻手中染了红颜料的竹签被他拎在手中晃晃，看向观众席的眼神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希一眼：“第一件事，我有洛希写给我的亲笔信。”

　　信？几乎一瞬，洛希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信。

　　可是那封信按理来说不是送到谈闻面前之前就已经不见了么？

　　惊愕只有一瞬，导播室来不及记录下洛希的表情，台上几人却看的很清楚。

　　满语山下意识看向洛希的目光收敛，落回自己垂下的指尖——正无意识攥了紧。

　　他缓缓松开，却又条件反射般继续攥紧了。

　　于是满语山的面上又沉了沉，那双似墨汁浸染的双眸深不见底。

　　“第二件事，”谈闻继续说道，“高中的时候，我暗恋过一个人。”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不仅仅是说话的内容，更是因为谈闻在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洛希说出口的。

　　结合刚才的“亲笔信”，很容易就脑补出一些情感纠葛。

　　谈闻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掠去。

　　洛希眉头微微蹙着，那张浓而明艳的脸此时难掩慌乱。一双桃花眼因蹙起的动作而变得狭长，带着眼尾褐色的小痣轻颤。

　　而满语山则看上去一脸淡定，只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握成了拳。

　　谈闻看过去的眼神不加掩饰，满语山很快注意到，冷冷睨了过来，看一眼，又收了回去。

　　谈闻感觉自己好像被瞪了一眼。

　　他似是被这种反应逗乐，笑了笑继续说，“第三件事，满语山刚刚撒谎了。”

　　洛希：？？？

　　谈闻真的是！不嫌事大啊！洛希欲哭无泪，一个满语山就够他头疼的了，这个谈闻现在又出来闹些什么？嫌自己过的太踏实了是不是？

　　好歹还是自己有些敬仰的前辈，洛希忿忿，在心里将他和满语山都丢进捣药罐，用杵臼来回碾了八百遍。

　　台上台下又是一阵议论，本来已经过去的关于满语山的三件事又被拎出来细说，洛希甚至可以感觉到满语山正打量着自己，左半边身子都被盯得发僵。

　　这样下去的话不行，洛希心想，这“第三件事”必须是假的。

　　他拎起话筒，声线清晰：“1、2是真的，第三件事是假的。”

　　洛希看向谈闻，对方笑脸盈盈望着自己，只说：“最终回答了？”

　　“是，最终回答。”

　　洛希的眼神有些锐利，谈闻从中看出了话外之音的诘责。

　　实在是有趣极了，谈闻忍不住笑笑，顺着对方的意点点头：“答对了。”

　　包括主持人在内，台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主持人照常问道：“洛希，今天好像总是提到你诶，能说一说亲笔信是怎么一回事吗？”

　　洛希心里比主持人还要无奈，但在镜头面前，他只眨巴眨巴眼，微微弯起眼尾，带着眼下细细的卧蚕轻笑：“谈闻前辈和我是同一个高中的，那个时候就在学校里很有名啦，因为当时我很敬仰前辈嘛，所以写了封鼓励的信……”

　　洛希似乎隐约听见，当他说到“鼓励的信”的时候，向书焕好像被口水呛到、咳了几声。

　　“真真假假”的游戏环节终于结束，主持人在念新一轮环节的时候，洛希甚至从那向来和缓的声线中听出了如释重负。

　　“好的接下来便是我们的‘随机唱歌’环节，每队抽出一个人，剩下的四人作曲，由被抽出的一人从中匿名选取曲谱，临时填词并演唱。”

　　主持人简单说明了规则，便有工作人员上台引导几人抽签。

　　几分钟后，洛希手里拿着根染了红颜料的竹签，心里想着过几天该去哪个庙里拜拜。

　　虽说是临时作曲，但几人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准备新专，废稿在宿舍堆成了山，因而这个环节还是比较轻松的——并不需要多精致，只要从废稿里抽出几段，编的朗朗上口就好。

　　再加上是匿名，心理压力也会小很多。

　　因此，当四份谱子被送到洛希面前时，反而是洛希的压力更大一些。

　　他需要快速挑出第一眼就能抓住人耳朵的调子，又得保证自己能作出相匹配的歌词。

　　他的手在四张简谱上游离，来来回回，最终停留在一处。

　　洛希拎起那张纸，朝镜头晃了晃：“就作这个了。”

　　四首曲子，一首节奏太强，他solo出不了效果；一首乍一看朗朗上口，却很容易做出口水歌；还有一首看上去没什么缺点，但总是单调了些。

　　唯独手上这首，曲调悠长却不乏味、空灵而不空洞，似宇宙深处的叹息，既有令人想要接近的神秘，又有因未知而令人心底发慌的逃离。

　　洛希捧着那张匿名稿纸来到小房间，队友们方才用过的铅笔还滚落在桌面。

　　橡皮留下的碎屑还未来得及被清理干净，更别说那股淡淡的沉木香。

　　越是窄小的环境，满语山的气息就越是明显，明明其他人甚至还或多或少用了点香水，但洛希却好像只能闻见满语山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很淡，存在感却很强，像手上这支曲谱一样。

　　洛希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明明他有强烈的预感，这支曲子是满语山作的，可他还是选了这一曲。

　　他在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稿纸上写下四个清隽的字——

　　洛希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