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没有极限》盐司

10、合照

　　小房间里只有顶上一排格栅灯，桌前一架摄像机，为了让嘉宾能沉浸作出词曲，墙壁上铺满了隔音棉。

　　即使听不见，洛希也知道外面正在进行后采环节，无非是对自己谱的曲发表一下看法、亦或是猜一猜自己的曲能不能被选中。

　　洛希对外面发生的那些事好像全无兴趣，摄像机冷静地记录着他专注的表情，让人不禁怀疑，即便现在将他置身于清晨热闹的早市，洛希依旧如现在这般，眼里只有一笔一纸，甚至连桌角的橡皮都没入他的眼。

　　当那张写满灰色笔迹的纸被铺在面前、对面墙上的时针已然绕了近一圈，他抬起眼，对着摄像头微微抬唇一笑：“好了。”

　　不过一小时，又是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没有资料书籍供几人查阅，也来不及等待所谓的“灵感降临”。因此，作出来的东西只要差不多上得了台面，并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白噪声”负责作词并演唱的是他们队长周风，欢快的鼓点配上简单却又洗脑的歌词，短短两分半便令台下观众跟着哼唱起来。

　　一曲虽带动了台下的氛围，洛希却不由得更紧张了。

　　原因无他，《洛希极限》不是欢快的歌，在这个时间点演唱，若是效果不好，就像是给正在兴头上的观众泼上一瓢冷水，强行抑住他们的情绪。

　　他望着周风下台，二人在台下擦肩而过时，洛希还对他点了点头。

　　“加油。”周风的声音很轻，落在洛希背后，半晌才反应过来。

　　还没等他回头望过去，主灯便“啪”地一下熄灭了。

　　追光灯打在洛希身前，他缓缓踩进一片幽蓝，跟着灯光指引走上舞台，坐上正中央的高脚椅。

　　没有开场白，甚至连歌名都没报出，洛希沉寂在宇宙小小一端、阖上眼，在一片静谧中开了口：

　　【他未曾想，为何紧靠；
　　信誓旦旦，给你依靠；
　　突破极限的愿想，终将破灭的信号；
　　他视若无睹，你跌入他怀抱。

　　蒙蔽双眼，凭感觉找；
　　一步一步，画地为牢；
　　洛希碎散的归好，冬往夏来的解药；
　　他独独自转，他不再要你消。】

　　少年音色清冽、缓缓而悠扬，伴奏也只有简单的和弦，单靠清澈的嗓音吊着。

　　洛希唱完最后一句，这才缓缓睁开眼，头顶打下的追光灯还在，他微眯了眯眼，又无意识朝侧边后台那处看去。

　　本也只是想避一下压在眼皮上的灯，闯进眼帘的满语山属实在洛希意料之外。

　　满语山依旧是那副置身之外的架势，淡淡站在那儿，因光线太暗而有些身形模糊，那双幽黑的眸子沉在黑暗之中，洛希便更难分辨出其中的焦点了。

　　洛希无奈轻嗤，站这儿做什么？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急着上台呢？

　　大约沉寂了半晌，台下的观众这才纷纷鼓掌，洛希松了口气，随着舞台主灯被打开，他也从高脚椅上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洛希极限》，谢谢大家的喜欢。”

　　舞台被工作人员恢复原样，洛希坐在向书焕身侧，一边听主持人和“白噪声”几人互动，一边听他小声嘀咕：“喂，你怎么没选我的曲呢！一看你就没品味，我那首多燃啊！诶，你知不知道哪一首是我作的？”

　　洛希睨了他一眼，压下下颌：“你那首曲子节奏感太强了，是要我在台上一个人solo场rap？”

　　“你真认出来了？”向书焕满脸怀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不信。”

　　洛希摇摇头，静静听主持人把话题渐渐引到他们身上。

　　“这首《洛希极限》，说实话我一开始真的捏了把汗。”主持人是圈里的前辈，知道该怎么为嘉宾们造势。

　　“要知道这种节奏很慢的曲子真的很难第一时间抓住人的耳朵，所以在洛希选了这支谱曲的时候，我甚至都想劝他换一支了，好在我还是想看看洛希能做到什么地步，这才有了《洛希极限》。”

　　“洛希，”主持人看向他，“你猜猜这支曲子是谁作的？”

　　洛希大约能猜得出是满语山，这几支曲子的个人风格都太过明显，但……

　　他拎起话筒，看向时津的方向：“我猜是我们队长吧。”

　　刚才选曲还可以说得上迫不得已，毕竟总不能让Aether在来之不易的综艺上丢脸。但这个问题就没有必要说实话了。

　　话音刚落，时津就撇了撇嘴，示意不是自己。

　　洛希装出一副惊讶无比的模样，对着主持人摊摊手：“好吧，那我真不知道是谁的了。”

　　余光捕捉到满语山冷冷扫过来的一眼，洛希赶紧偏了偏头，躲开冰凉的视线。

　　这人，怎么什么表情管理都不带有的？要是被那群眼睛精得跟什么似的黑粉看见了……

　　好吧，满语山根本不在乎。

　　“其实这首曲子的作曲是——满语山！”主持人拉高声音，揭晓答案的同时，台下传来一阵躁动。

　　洛希的听觉很敏锐，只这一会儿的躁动，什么“超话”、“是真的”几个词语就这样钻进了他耳朵。

　　他隐隐有了些不祥的预感，又碍于在台上，只好先压了下去。

　　鉴于“Aether”和“白噪声”最近都要推出新专，综艺的最末尾便是两个团的打歌环节。

　　好在新专先行曲前不久才练过，洛希又私下练了几回，总算没有露馅地完成了。

　　只是在ending pose的时候，洛希有一个微微绕住满语山腰间的姿势。本以为职业操守能让他撇开私情、完美完成，却没料到身体相碰的那一瞬，他便不自觉地像是触了电一般，飞快弹开了半寸。

　　只能庆幸台上的光并不清晰，自己的动作幅度也不大，应该无人察觉吧，洛希心想。

　　拍摄结束后，后台化妆间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正在卸妆的人。

　　有些人直接顶着妆造回家了，所以比起拍摄前，此时的化妆间要冷清许多。

　　洛希坐在化妆镜前，拿了张卸妆巾正往脸上擦着——他不喜欢浓妆糊在脸上的感觉，每次都是先简单擦擦，回了宿舍再仔细去卸。

　　洛希一只眼还眯着呢，另一只眼就从化妆镜中看见谈闻收拾包、就要离开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复尔张开，叫住谈闻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

　　“前辈，有时间吗？”局促感消失的很快，洛希依旧是那副桃花满面、笑脸盈盈的模样。

　　“关于信的事情，我觉得可能有点误会——”

　　……

　　洛希高二那年，作为校园风云人物的谈闻正读高三。

　　拍完毕业合照，操场铁网栏外围成圈的小女生们各自发着唏嘘声，都在感叹再也没法日日在校园里看见谈闻学长了。

　　洛希的同桌就是其中一人。

　　她臊眉耷眼地从操场回到教室，又狗狗祟祟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作业纸和一张淡粉的信纸，推到洛希面前。

　　“洛希，帮我个忙呗，我请你吃一星期早饭。”

　　洛希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发呆，闻言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同桌递来的东西：“这什么？”

　　“就是我给谈闻写了一封信，但是你知道我的字……”小姑娘红了脸，目光闪烁着，“你帮我誊一份在信纸上，字写好看点。我再送过去，不要费你好多时间的，行不行？”

　　洛希挑了挑眉，应下了。

　　反正现在午休时间，他也闲得慌。

　　教室里的饭菜香味还没褪去，洛希的笔尖抵在信纸上，一笔一划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响。

　　可能是晕碳、也可能是这声音实在催眠，昏昏沉沉的，洛希撑了几次终是没撑住，下巴抵着写了大半的信纸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那张同桌写的作业纸不知何时已经被风吹至桌下，而那张写了大半的信纸却消失不见了。

　　毕竟是答应人家的事，洛希还挺不好意思地在水房找到同桌，想让她再给自己一张信纸，谁料她低着头，默默将灌满水的水杯盖紧了，一路无言跟在洛希身后走回教室。

　　到了教室门口，同桌这才抬起头，对洛希笑笑：“既然都不见了，那还是不要写这封信啦。”

　　这事便这样不了了之了——洛希本是这样以为的，谁知道那封信竟阴差阳错地被谈闻看见了？

　　谈闻听完事情的起因经过，挑挑眉，挑了眼前的椅子坐下：“我那时候正好去你们班找人，看见写给我的信，觉得有意思就收下了，压在你胳膊下的，又没署名……原来是你同桌写的啊。”

　　“不是没署名。”洛希解释，“是还没誊完……”

　　“好吧。”谈闻瘫在椅子上，静静抬头看了他片刻，“帮我谢谢那个女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洛希有些不太好意思，人家前辈刚刚在综艺上说有自己的亲笔信，这边刚下台就打脸，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音乐APP的歌单，递给谈闻。

　　谈闻疑惑地接过，看了一眼，了然般笑了：“你想说什么？”

　　“虽然信不是我写的，但我真的很欣赏前辈，‘白噪声’的很多歌我都特别喜欢。”洛希突然想起昨夜向书焕说的，觉得时机正好，便开口道，“前辈，如果可以的话跟我合照一张？”

　　“行啊。”

　　一旁的助理很快递来拍立得，两人随意摆了个姿势，并不需要多调整，助理便按下了拍摄键。

　　等待成像的那几分钟，谈闻一只胳膊抵着下巴，有些幽怨地望着洛希：“还以为你一直暗恋我呢。”

　　洛希刚要否认，忽地背后一凛。

　　身后的走廊阴影里，一个熟悉的眼神像在暗处蛰伏的毒蛇，正聚精会神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