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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命名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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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音浪如同实质的海啸,从舞台中央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VileVrit从未如此刻般沸腾。
平日里奢靡暧昧的灯光被彻底改造。
取而代之的是切割空气的凌厉光束、频闪到令人心脏发麻的爆闪。
以及铺满整个视野的、燃烧般的红与黑。
舞台中央,三十五度乐队,便是这场音浪风暴的中心。
付锐站在最前,右脚踩在舞台边缘的返送音箱上。
黑色破洞牛仔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腿型,上身只一件松垮的黑色背心。
狼尾长发随着他每一次甩头的动作狂野舞动。
他修长的手指在电吉他指板上疯狂移动、揉弦、推弦。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
尖锐、叛逆、带着不顾一切的破坏欲和生命力。
他微微弓着背,脖颈和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
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闪耀的琴身上。
当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写着不耐烦的眼睛此刻只有全然的沉浸和燃烧的火焰。
耳骨钉和指间的戒指在强光下炸开冷冽的光斑。
迟雨杭站在他斜后方稍高的台阶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黑色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他双手稳稳握着贝斯,身体的律动与节奏严丝合缝。
与付锐的尖锐外放不同,他的舞台状态是内敛而充满张力的。
闭着眼,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
当他开口,歌声却温柔而极具穿透力,像一把包裹着天鹅绒的利刃。
精准地切入狂暴的乐器声中,讲述着关于挣脱、叛逆与自我找寻的故事。
他的眼神偶尔扫过台下,温柔中带着坚定。
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邀请所有人进入他们的音乐世界。
阮霖君高居鼓座之后,掌控着全场节奏的心脏。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紧身的黑色无袖衫。
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挥棒、踩镣的动作绷紧又放松。
他的鼓点密集如暴雨,沉重如惊雷,却又充满了令人惊叹的华丽技巧和即兴的花哨加花。
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游刃有余的、风流不羁的笑。
眼神却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成员的微小变化,用鼓声串联起所有情绪。
他的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是整个舞台最稳固又最狂野的基石。
柳翊坐在键盘后,脊背挺直,神情专注。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与各种旋钮间飞速移动。
编织出复杂而富有层次的旋律铺垫与电子音效。
他是音乐的画师,用声音描绘出恢弘的背景与细腻的情绪转换。
舞台的狂躁仿佛到他这里被过滤了一层,只剩下沉静的力量与精准的控制。
偶尔抬头与成员对视时,眼中带着沉静的鼓励。
余长安则像一只灵动的火鸟,在舞台上跳跃、旋转。
粉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甩出耀眼的弧线。
他抱着吉他,弹奏的旋律灵动跳跃,充满少年人的不羁与鲜活。
他时不时跑到舞台边缘,对着下面尖叫的粉丝咧嘴大笑。
做出rock的手势,或者调皮地眨眨眼。
他的活力是舞台上不可或缺的亮色,中和了部分的沉重,注入纯粹的快乐。
灯光彻底暗下的那一秒,连空气都仿佛被抽空。
只剩下万人屏息凝神带来的、沉甸甸的寂静和即将引爆的期待。
然后——
“砰!砰!砰!砰!砰!”
五道巨大的白色光束如同利剑,毫无预兆地从舞台穹顶劈砍而下。
精准地笼罩在刚刚升至舞台平面的五道人影身上!
电吉他的第一个失真音效撕裂寂静。
尖锐、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叛逆和愤怒,是付锐的标志性开场!
紧接着,迟雨杭的贝斯低沉厚重地加入,如同心跳的基底。
柳翊的键盘流淌出诡谲华丽的电子旋律,余长安的吉他灵动跳跃,而阮霖君的鼓点——
霸道、精准、充满原始力量感的第一声重击。
如同惊雷炸响,宣告《逆鳞》的降临!
“啊啊啊啊啊——!!!”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瞬间吞噬了一切!
音浪、灯光、狂热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海啸,从舞台中央向四周奔涌席卷!
舞台灯光骤然全开!
红蓝交织、不断切割变幻的激光与高速频闪的白色射灯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网。
“逆着风——撕开伪装的皮囊!”
“鳞片之下——才是真实的模样!”
迟雨杭的歌声与付锐的吉他嘶吼交织,歌词直白锋利。
配合着舞台上五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表演和灯光特效。
将乐队“叛逆、真实、挣脱束缚”的核心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逆鳞》的编曲层次极其丰富,从压抑的前奏到爆发的副歌。
从付锐撕裂般的吉他solo到迟雨杭情感迸发的高音。
从阮霖君雷霆万钧的双踩到柳翊穿梭其间的诡谲电子音。
再到余长安画龙点睛般的旋律点缀……
五个人,五种色彩,完美交融,彼此托举,又各自闪耀 。
台下,是真正的狂热海洋。
密密麻麻的灯牌汇成星河,疯狂晃动。
“付锐!!付锐!看妈妈!!”
“迟雨杭!我爱你!!”
“阮霖君!老公!!”
“柳翊!余长安!妈妈爱你们!!”
“锐霖!!锐霖是真的!!”(硕大的灯牌在观众席中晃动)
而CP粉的灯牌更是百花齐放,在“个人唯粉”的星河中杀出一条血路:
“锐霖是真的!”
“雨过天晴(迟雨杭x付锐)!”
“翊往情深(柳翊x余长安)!”
“霖意盎然(阮霖君x楚意,数量不多但显眼)!”
甚至还有极少数胆大的举着“锐意进取”。
各种颜色的光在黑暗中明灭,形成一幅荒诞又热烈的当代追星图鉴。
尖叫、哭泣、忘情的跟唱、随着节奏疯狂蹦跳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香水、酒精和狂热荷尔蒙蒸腾出的、令人晕眩的气息。
这就是顶流乐队的现场,一个将所有人的情绪无限放大、共同沉溺的狂欢场。
“三!十!五!度!!”
“三!十!五!度!!”
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呼喊“三十五度”的声音。
如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酒吧的屋顶!
那是无数热爱汇聚成的声浪,是对舞台上那五个光芒万丈身影最直接的顶礼膜拜!
二楼VIP区域,楚意和周郁正穿着统一定制的、带有“声浪”品牌Logo的黑色服务马甲。
两人穿梭在卡座间,为那些花了大价钱的富婆、公子哥和业内大佬们倒酒、递果盘,维持着体面又略带谄媚的笑容。
“王姐,您的香槟,小心手。”
楚意将一瓶闪着金光的香槟轻轻放在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士面前,笑容甜得能腻死人。
“小意今天真俊!”
王姐显然认得他,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待会演出结束别走,姐姐请你吃宵夜。”
楚意娇笑着应付过去,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耳朵里还充斥着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尖叫,心脏也随着鼓点砰砰直跳。
不得不说,现场看三十五度,确实……有点东西。
付锐那家伙在舞台上,倒是人模狗样……
呸,是挺有魅力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背后印有“九七娱乐传媒”字样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低声对楚意和周郁说:
“两位,这边VIP3和VIP5的座位有点问题。”
“这边座位显示已经售出,需要你们暂时离开这个区域,配合调整一下。”
楚意愣了一下:
“啊?可是这两个卡座的客人已经在了啊……”
他看向那两个卡座,坐着的明显是几个年轻女孩,正兴奋地对着舞台拍照。
周郁也皱起眉,软糯的台湾腔里带着疑惑:
“对呀,而且我们是负责这片区域的服务,离开的话客人需要什么怎么办?”
工作人员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些票公司不认,座位要收回给正规渠道的客人。”
“那边的事你们不用管,跟我来就行,阿琳姐那边我会解释。”
楚意和周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得了,公司内斗或者票务混乱,他们这种小虾米能说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正要跟着工作人员离开,VIP3卡座的一个女孩正好回头拿饮料。
目光不经意扫过楚意,突然定住了。
“欸?!”
女孩眼睛瞬间瞪大,猛地扯了扯同伴。
“你看!”
“那个……那个是不是‘小意大王’?!”
“楚意?!”
其他几个女孩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楚意身上。
她们穿着统一的、印有付锐头像的应援T恤。
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棉花娃娃,脸上还贴着“锐”字贴纸。
“哇!真的是他!”
“楚意!你和锐哥是真的吗?!”
“手表!手表还在你那里吗?!”
“你今天也是来看锐哥演出的吗?锐哥给你留票了?”
“能合影吗?!求求了!”
几个女孩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完全忘了台上的偶像。
楚意被问得头皮发麻,脸上的营业笑容都快僵了,心里疯狂呐喊:
不是吧。
我只是个打工的!
放过我吧!
周郁见状,赶紧上前,用身体隔开一点距离,软声道:
“不好意思哦几位姐妹,我们还在工作,演出期间不方便打扰啦。”
“大家先好好看演出,为锐哥应援最重要哦!”
说着,连拉带拽地把一脸生无可恋的楚意从“包围圈”里薅了出来。
逃离VIP区,两人沿着员工通道往楼上走,准备去临时休息点待命。
经过一处相对安静的连接看台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付笙独自靠在栏杆上,微微垂着头,蓝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颜色更深。
他穿着那件黑色衬衫,背影在喧嚣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孤寂,甚至……有点忧郁。
楚意和周郁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小少爷?”
楚意试探着叫了一声。
付笙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颊和耳朵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有些飘忽。
努力想摆出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效果不佳。
“……你们怎么上来了?”
他声音有点哑。
周郁眨眨眼,接口道:
“下面座位有点问题,工作人员让我们先上来待命啦。”
“小少爷,我是周郁,就是之前楚意在酒吧门口……”
“嗯,那个视频里旁边那个。”
他笑容甜甜的。
付笙“哦”了一声,目光在周郁脸上停留半秒。
又移回楚意身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我哥……竟然没给你安排个好点的位置?”
楚意&周郁:“???”
楚意哭笑不得:“我就是个工作人员,哪用得着锐哥特意安排位置。”
心里还在纳闷:这小孩怎么每次见自己状态都奇奇怪怪的?
周郁则更关心付笙的状态,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关切地问:
“小少爷,你脸好红哦,是不是发烧了?”
“还是这里太闷了?”
付笙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猛地别过脸。
只留给两人一个泛红的、线条漂亮的耳朵轮廓和冷硬的侧脸。
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哼。”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脚步略显仓促地,快步走开了。
留下楚意和周郁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刚才是不是‘哼’了一声?”
楚意不确定地问。
“系啊……”
周郁看着付笙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哇,意意,付笙他……冷脸的样子,好可爱哦!”
“明明脸都红透了还要装酷!”
楚意抬手拍了他一下:
“可爱个屁!”
“我看他是脑子烧糊涂了,奇奇怪怪的。”
两人正嘀咕着,楼下舞台传来《逆鳞》最后一个撕裂般的高音。
随即音乐戛然而止,只有余韵和粉丝几乎冲破天际的尖叫在回荡。
《逆鳞》首演,炸裂落幕!
舞台上,灯光由激烈的爆闪转为相对柔和但依旧明亮的追光。
五个人的气息都有些急促,汗水浸湿了额发和衣衫。
但眼睛都亮得惊人,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和表演后的亢奋。
短暂的间歇,是乐队与粉丝互动的“饭撒”时间。
付锐走到舞台最前端,弯腰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瓶水,仰头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水渍顺着下颌流下,引来一阵更加疯狂的尖叫。
他随手将剩下的半瓶水扔向台下某个区域,又引起一阵小范围的骚动和欢呼。
迟雨杭拿着毛巾擦汗,对着各个方向的粉丝温柔挥手,笑容如春风化雨。
余长安最活跃,跑到舞台左边右边不断地比心、飞吻……
还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印有乐队成员Q版照片的小卡,一把一把地撒向台下。
柳翊相对安静,只是站在键盘旁,对着台下微笑点头,偶尔比个饭撒的手势。
阮霖君则从鼓座后走了出来,长腿几步迈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
他脸上汗水晶亮,笑容比舞台灯光还耀眼。
“怎么样?《逆鳞》,够不够劲?!”
他对着台下大喊。
“够——!!!”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爽不爽?!”
“爽——!!!”
阮霖君大笑,然后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捕捉到一片“锐霖”的灯牌海洋。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转身,朝站在他侧后方正在调整耳返线的付锐走去。
付锐毫无防备。
阮霖君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
搭上付锐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付锐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推开——
在舞台上,成员之间勾肩搭背太正常了。
但下一秒,阮霖君的脸突然在付锐眼前放大。
他带着那抹风流不羁的笑,直勾勾地、目标明确地,冲着付锐的嘴唇就凑了过去!
付锐瞳孔骤缩,浑身汗毛都差点炸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同时抬手,动作略显慌乱地去整理自己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耳返线。
阮霖君的嘴唇,最终只是擦过了付锐的耳廓和脸颊。
但那个意图明显的凑近动作,以及付锐仓促躲避的反应。
在明亮的追光灯下,被前排无数高举的手机和相机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近排的粉丝,尤其是“锐霖”CP粉。
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和欢呼,灯牌晃成了残影。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连接通道出来、想找个角落看哥哥演出的付笙,看了个正着。
付笙的脚步钉在原地,脸上刚刚因为阮霖君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和后□□自胡思乱想而泛起的红晕。
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苍白。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眼神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两人。
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到无法呼吸。
台上,付锐已经迅速调整好状态,狠狠瞪了阮霖君一眼,用口型骂了句什么。
阮霖君却笑得更加开怀,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转身对着台下那片“锐霖”灯牌,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互动环节继续。
盲盒问答:工作人员搬上一个箱子,里面是粉丝提前提交的问题纸条。
余长安自告奋勇去抽。
第一个问题:“锐哥最近单曲循环的歌是什么?”
付锐面无表情:“没有单曲循环,吵。”
粉丝大笑。
第二个问题:“杭哥喜欢的恋人是什么样的?”
迟雨杭温柔一笑:“现在……更关注音乐和乐队。”
台下传来理解的欢呼和一些“雨过天晴”CP粉的尖叫。
第三个问题(明显是整活):“阮少的理想型是男生还是女生?”
阮霖君挑眉,对着话筒,拖长了调子:
“我的理想型啊……”
“看、心、情~”
暧昧的回答引发更大尖叫。
随后迟雨杭主动提及: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感谢所有关心和支持我们的朋友。”
“音乐是我们唯一的回应。”
“就像《逆鳞》里唱的,‘剥落伪饰的壳,才有真实的轮廓’。”
“我们会继续用作品说话。”
态度诚恳,不卑不亢,赢得全场掌声。
另一边柳翊和余长安合作,将印有乐队logo的围巾、手环等小周边用力抛向台下各个角落,引发一阵阵欢乐的哄抢。
阮霖君则特意走到那片灯牌最密集的区域边缘,蹲下身。
对着她们 wink,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不远处的付锐。
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送出一个飞吻。
CP粉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然后随机点歌清唱的环境,大屏幕滚动抽取座位号。
抽到的第一位粉丝点了一首乐队早期的温情歌。
迟雨杭和付锐合作清唱了一段,配合默契。
第二位粉丝点的歌比较冷门,阮霖君笑着接了下来,完成得不错。
第三位粉丝……当座位号显示出来,那位被抽中的女孩激动地站起来。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颤抖却清晰:
“我……我想点那首《无名序曲》!可以吗?”
《无名序曲》,是迟雨杭个人创作的一首非常私密、旋律哀婉、歌词晦涩。
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演唱过的歌。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曾被某些“雨过天晴”CP粉深度解读。
认为其灵感来源于迟雨杭对付锐的隐秘情感。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和部分CP粉兴奋的低呼。
迟雨杭明显愣了一下,他看向那个女孩,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付锐。
付锐正低头拨弄琴弦,似乎没注意这边。
迟雨杭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爱我的人又没有错。
他对着话筒,声音依旧温和:
“《无名序曲》啊……是一首很老的、不太成熟的练习曲了。”
“既然点了,那我就唱一小段吧,可能记不太全歌词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清亮而带着淡淡忧伤的嗓音响起。
没有伴奏,反而更凸显了歌词里那些模糊的意象和情感。
他只唱了短短四句,便停了下来,对着台下笑了笑:
“献丑了。”
掌声和尖叫再次响起。那个点歌的女孩已经激动得哭了出来。
付笙在台下看着这一切,看着迟雨杭演唱时偶尔飘向付锐的目光。
看着付锐毫无所觉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那团郁结的寒气越来越重。
他转身,不想再看,挤开人群,想去外面透透气。
外场连接处,却有些嘈杂。
几个不同属性(看起来有付锐唯粉、迟雨杭唯粉、还有CP粉)的粉丝似乎因为占位或者灯牌遮挡发生了口角。
推搡起来,引来工作人员围拢调解,场面有点混乱。
付笙本想绕开,但看到有工作人员被激动的粉丝推得踉跄。
他还是皱皱眉,走了过去。
“麻烦让一让,不要堵塞通道。”
他声音不高,但带着惯有的冷感,在嘈杂中意外清晰。
几个争吵的粉丝和工作人员都转头看他。
有人认出了他。
“是付笙吗?锐哥的弟弟!”
“笙笙!能签名吗?我是锐哥的粉丝!”
“笙笙看这边!”
瞬间,焦点转移。
付笙被几个付锐的粉丝围住,索要签名。
他抿了抿唇,看着眼前这些热情又带着恳求的脸。
最终接过笔,快速地在几个本子或照片上签下了付锐的名字,字迹凌厉。
“谢谢笙笙!”
“笙笙也要加油!”
有了这个小插曲,之前的争吵倒是暂时平息了。
工作人员趁机疏导人群。
付笙签完名,快步离开,将喧嚣抛在身后。
外场的小骚动被对讲机同步到了内场舞台边。
阮霖君的耳返里传来工作人员的简短汇报。
他眼神微动,回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
“刚刚听说外面有点小热闹?”
他笑着,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来看演出,最重要的是开心,是享受音乐。”
“记住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
“不要打架,不要争吵,把力气留在尖叫和跟唱上,好吗?”
“好——!”台下响应。
“乖。”
阮霖君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个人solo时间!”
后半场演出进入个人展示环节。
按照公司惯例和舞台设计,每位成员都有一段单独的solo表演。
其他人则会暂时降下升降台休息或准备。
第一段solo属于主唱迟雨杭。
灯光变得柔和,聚焦在他身上。他选了一首自己创作的、充满叙事感的抒情摇滚。
展示了他出色的节奏控制和情感表达能力。
接着是付锐的电吉他solo。
没有任何其他乐器辅助,只有他和他手中的琴。
灯光只打在他身上,他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飞舞。
从低沉呜咽到尖锐嘶鸣,从流畅旋律到噪音实验,完全即兴。
却充满了惊人的技术和澎湃的情感,仿佛将灵魂直接倾注在六根弦上。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音乐在咆哮,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崇拜的呐喊。
阮霖君的鼓solo则将气氛再次推向高潮。
密集如雨点、沉重如战鼓的节奏,令人眼花缭乱的手部技巧和脚法。
配合着频闪的灯光,仿佛一场力量的祭祀。
他脸上的笑容狂野而自信,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掌控全场的霸气。
每个成员solo时,其他人都会降下升降台。
付锐在台下难得地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说了句“不错”。
阮霖君下来时还笑嘻嘻地搂了下迟雨杭。
气氛很好。
只有余长安,在每个人solo时,他都安静地站在升降台下等待,脸上的笑容依旧。
但眼神深处,那抹因为公司长期忽视、认为他年纪小、家庭背景普通(相对乐队其他富二代而言)、定位“不重要”而导致的失落和不甘,还是隐约可见。
每次演唱会,他最不喜欢的环节就是solo部分。
因为那一次次提醒着他,在公司的评估体系里,他似乎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
终于,轮到最后的solo——柳翊。
按照流程,柳翊solo时,其他四人会降下升降台。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段空灵又带着点忧郁的钢琴旋律。
有些耳熟,但又不是乐队常演的歌。
付锐站在自己的升降台上,听着前奏,眉头微微皱起:
这旋律……有点熟。
柳翊选这首?
迟雨杭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阮霖君则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向站在柳翊升降台旁边、正准备下降的余长安。
余长安听到前奏,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键盘后的柳翊。
柳翊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在余长安的升降台开始缓缓下降的瞬间!
柳翊突然停下了演奏,他从键盘后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几步走到舞台中央。
在余长安的升降台即将完全降下前,一把抓住了余长安的手腕!
“?!”
余长安完全懵了,被他拉得一个趔趄,重新回到了舞台明亮的光圈下。
台下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的尖叫和议论!
柳翊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前奏再次响起。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是那首《未命名篇章》。
一首柳翊早期个人创作、从未正式发行、只在某个极小范围的音乐分享会上弹奏过一次的纯音乐。
因为旋律过于个人化、情绪过于晦涩。
甚至被一些乐评人和激进粉丝批评为“不知所云”、“浪费才华”。
还曾因此上过小众圈子内的吐槽热搜。
而最关键的,是后来有“翊往情深”CP粉通过逐帧分析柳翊的采访、社交动态(比如余长安提到过喜欢某种音色)。
以及这首歌里隐藏的、与余长安生日数字相关的节奏型。
坚信这首歌是柳翊写给余长安的,只是从未言明。
柳翊竟然在演唱会的solo环节……
选择了这首充满争议、极度个人化、甚至可能招来嘘声的歌!
付锐在已经降下一半的升降台上,愕然地抬头看着台上:
“柳翊搞什么鬼?!”
迟雨杭也满脸惊讶。
阮霖君则吹了声口哨,笑容玩味。
“ 柳翊这是要搞事情啊?”
台上,柳翊重新开始演奏。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流淌,那旋律依旧空灵忧伤。
却在此刻的万人场馆里,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一边弹奏,一边看向站在舞台中央、手足无措、脸色微微发白的余长安。
唱到某段过渡旋律时,柳翊突然再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在亿万目光和镜头的注视下。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中。
他转过身,面向余长安。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随后爆炸的动作。
他拿着话筒,转身,面向还有些发懵的余长安。
然后,在万千目光注视下,在冰冷的追光中,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将话筒,稳稳地举到了余长安的唇边。
这个高度,正好让余长安可以平视前方。
轻松地对着话筒歌唱,无需费力仰头。
他仰着头,看着完全呆住的余长安,将手中的话筒,递到了余长安的嘴边。
舞台的追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影,像一幅定格的海报。
升降台下,付锐的嘴张成了O型。
迟雨杭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阮霖君挑了挑眉,笑容更深。
看台上,周郁一把抓住楚意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卧槽!卧槽槽槽!”
“意意你看见了吗?!”
“单膝下跪!”
“柳翊他!他!”
楚意也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也太……太敢了吧?!
最震惊的,莫过于余长安。
他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举着话筒的柳翊。
柳翊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戏谑,没有玩笑。
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虔诚的……他不敢深想的情感。
柳翊的眼神很深,很静,像一片包容一切的深海。
里面映着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音乐还在继续,是那段无人演奏的空白旋律,等待着填入。
余长安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台下越来越响的、充满疑惑和期待的嗡嗡声。
他看着柳翊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舞台的光,也映着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余长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似乎有水光。
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决心和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倔强。
他凑近话筒,在柳翊温柔而鼓励的注视下。
用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嗓音,接唱出了那首《未命名篇章》里……
从未公开过的、他自己私下偷偷对着柳翊的demo练习过无数遍的副歌歌词:
“在喧嚣的孤岛,奏听无声的坐标。”
“逆着人潮的浪,为我命名了航向。”
“未写完的篇章,不是残缺的句号。”
“是心跳的韵脚,在沉默里回响。”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哭腔。
却无比坚定地融入了柳翊重新响起的、变得激昂澎湃的伴奏中。
两人,一个跪着仰视,一个站着俯身,共用一个话筒。
完成了这首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惊世骇俗的“solo”。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柳翊站起身,没有看台下已经彻底疯狂的观众和闪成一片的闪光灯。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珍惜地,擦去了余长安眼角滑落的泪珠。
然后,他转向台下,深深鞠躬。
余长安也跟着鞠躬,泣不成声。
台下,掌声、尖叫、哭声、呐喊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情感的洪流,淹没了整个VileVrit。
翊往情深CP粉哭倒一片,唯粉心情复杂,路人目瞪口呆。
但无论如何,这一幕注定会成为今夜、乃至整个圈子热议的传奇。
最后的集体告别环节,气氛依旧热烈,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感伤和激动。
迟雨杭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你们一直在这里。”
“无论发生什么,三十五度,和我们的音乐,会一直走下去。”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付锐。
付锐也看着他,难得没有露出不耐。
只是拍了拍他的背,眼神里有属于朋友的理解和支持。
余长安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拿着话筒,抽抽噎噎、吐字不清地说着告别的话:
“谢、谢谢大家……”
“我、我会更努力……”
“我今天……特别开心……呜呜……”
话没说完,又被柳翊揽过去,摸了摸头。
柳翊替他接过话筒,声音平稳:
“谢谢,晚安。”
付锐拿起话筒,言简意赅,但能看出心情不错:
“歌听了,人散了,下次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送给每个……还想做自己的人。”
阮霖君最后一个发言,他笑得灿烂,对着台下飞吻:
“记得想我~下次,玩点更刺激的!”
引发一阵暧昧的哄笑和尖叫。
巨大的花炮在舞台后方轰然炸响,五彩的纸屑和金箔如同暴雨般喷洒向整个场馆。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五个身影在漫天花雨中,用力地挥手,然后转身,依次走入后台。
升降台缓缓降下,将他们与依旧沸腾的舞台和粉丝隔开。
“三十五度——!!”
“三十五度——!!!”
粉丝们声嘶力竭的呼喊,久久不散。
演出,正式结束。
粉丝们开始依依不舍地退场,讨论着今晚的震撼。
而属于工作人员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楚意和周郁认命地穿上围裙,戴上手套。
拿着扫帚和垃圾袋,开始清理VIP区和看台区域的狼藉。
空酒瓶、果皮、纸巾、荧光棒、踩烂的灯牌……
还有那漫天飘落、如今安静躺在地上的、不属于他们的花瓣。
“太折磨人了……”
楚意一边费力地扫着一大团黏在地上的彩带,一边哀嚎。
“没有一片花瓣属于我,却要收拾这一地的破烂!”
“每天累死累活的干干干!”
“这破班简直不是给人干的!”
周郁也苦着脸,用夹子捡起一个被踩扁的棉花娃娃:
“系啊,好累哦……不过意意,今晚真的好精彩!”
“柳翊和余长安那段,我的妈呀,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楚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精彩是他们的,我们只有垃圾。”
“赶紧干完回去睡觉,明天……”
“哦,天都快亮了。”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机械地打扫着。
而在他们身后,退场的人潮渐渐稀疏,灯光也一盏盏暗下。
只剩下清洁工和安保人员的身影。
狂欢落幕,满地狼藉,这才是最真实的现实。
后台,气氛却与外面的冷清截然不同,依旧残留着演出成功的兴奋和躁动。
柳翊刚和余长安一起走下最后的升降台,脸上的温柔还未散去。
就被一个穿着干练套装、面色冷峻的中年女人——
乐队的执行经纪人苏姐,拦住了去路。
“柳翊,你跟我来一下。”
苏姐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锐利地扫过他。
又瞥了一眼旁边眼睛红肿、还抓着柳翊衣角的余长安。
“立刻。”
柳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轻轻拍了拍余长安的手背。
示意他别担心,然后对苏姐点了点头:
“好。”
他跟着苏姐,朝着远离喧闹欢呼的、相对安静的办公区域走去。
余长安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旁边的迟雨杭轻轻拉住了。
“长安,先别去。”
迟雨杭低声说,眼神里带着担忧。
“柳翊自己有分寸。”
余长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柳翊消失的方向。
付锐正拿着毛巾擦汗,看着柳翊被带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阮霖君晃悠过来,胳膊搭上付锐的肩膀,似笑非笑:
“哟,英雄救美完,就要接受组织的审问了?”
付锐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
“滚蛋。”
阮霖君也不在意,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迟雨杭。
又看向通往员工区域的走廊,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
夜还很长。
演出结束了,但许多事情,或许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