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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看见你在哭 付琛主动找 ...

  •   喻酩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是躺在床上,望着上铺床的木板,辗转难眠。

      “她那天和我吃饭这么心不在焉,肯定就是因为那个梦。”

      “去他妈的死人才托梦。”

      他这么想着,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第二天,舒瑾年醒来时,眼皮沉得像是压着一层湿透的棉。

      昨夜混乱的梦境与现实交织,楚婉的脸与童年那个叫楚万的影子反复重叠,最后都化为一声清脆的巴掌响,震得她耳膜至今还有细微的嗡鸣。

      寝室里很安静,陈水玲的床帘拉着,楚婉的床位空着。

      也好。舒瑾年坐起身,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种平静。

      秘密被最不堪的方式撕开,反而没什么需要再隐藏的了。

      她慢慢收拾自己,动作比平时更慢,像是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上午的课她听得断断续续。

      教授的声音时远时近,连自己笔记上的字迹有些飘。有几个同系的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偶尔飘向她,又迅速移开。

      舒瑾年和她们中一个女生对视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盯着刚接完水的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是楚婉开始了吗?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中午她没去食堂,没什么胃口。

      她去了图书馆,并非真想学习,只是需要一处安静的、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

      她选了个靠墙的角落,随意地摊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窗外的光斜射进来,洒在了纸张上。

      “舒瑾年。”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很轻,却掷了一块石头到她内心的一潭死水中。

      她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起来。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这声音曾在她梦里出现过,也曾在她清醒时带来彻骨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头。

      付琛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本书,像是偶然路过。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身形依旧挺拔,但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倦色,下颌线似乎绷得有些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付老师。”她开口,声线有些干涩,带着她自己都讨厌的轻微颤抖。

      她在试图筑起防线,但一夜的崩溃显然耗尽了材料。

      “能……聊几句吗?”

      他问,语气不再是命令,反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他示意了一下窗外不远处更安静的阅览区角落。

      “就几分钟。”

      他说。

      舒瑾年沉默了几秒。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立刻离开。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

      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他那双此刻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有她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又无比痛恨的关切。

      她合上书,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们走到那排高大的书架后面,这里几乎无人。阳光被层层叠叠的书脊切割成狭窄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特有的、微凉的气息。

      付琛将书放在一旁空置的窗台上,转过身面对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无法逾越的过去。

      “我昨晚在操场看到你了。”他直接切入,声音压得有些低,在寂静的阅览间却格外清晰,“你……在哭。”

      舒瑾年别开脸,看向窗外一棵叶子落尽的树。

      “没什么。”

      她重复着对喻酩说过的话,却发现对付琛说时,心底涌起的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

      “不只是‘没什么’。”付琛向前移了极小的一步,又停住。“楚婉……是不是找你了?因为我?”

      舒瑾年倏地转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你知道?”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她是……楚万?”

      付琛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才知道。你们寝室,有人告诉我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再提起,会让你难堪。”他的眼眸微垂,注视着舒瑾年。

      瑾年想到了那天破门出寝时,站在一旁捣鼓着书包的陈水玲。

      “难堪?”舒瑾年咀嚼着这个词,一股火气掺拌着无力窜上来,“所以你选择了沉默?和当初一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等于承认了那次论文事件至今仍在影响她,仍是她溃烂的伤口。

      但她确实想要有人可以帮她。

      付琛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瞳孔微微一震。

      “对不起。”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沉甸甸的,仿佛每个字都浸满了复杂情感,“我知道这句道歉轻飘飘的,改变不了任何事。是我自私,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也辜负了我这个身份该有的担当。”

      明明几个月前就想好的话,此刻却如此难以脱口。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里面翻涌着舒瑾年看不懂也拒绝去看懂的情绪。

      “但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瑾年,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哭……我……”他顿了顿,似乎在脑中寻找合适的词,最终放弃了修饰,“我很心疼。也很……恨我自己。”

      他话一出来,她眼眶微红,却又极力地将眼泪兜住,不让它流下。

      她所有的委屈,在付教授一声声的询问安慰中,如洪流般爆发。

      舒瑾年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指尖冰凉。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付教授竟然也会主动找自己关切。

      但他的道歉,像迟来的雨。这次,她不想再被淋湿了。

      “付老师,”她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疏远,“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楚婉……随便她吧。”

      她今天像是被抽空了般疲惫,但是和付琛对话,身体却是紧绷的。

      “可她现在针对你,很可能是因为我!”付琛的语气有些急促起来,“那天她来办公室交材料,看到我在看……看以前的一些旧物,里面有……我们课题组的合影。她可能误会了什么,或者,她根本就是想利用这个来伤害你。如果是因为我……”

      “付老师,”舒瑾年再次打断他,“您也不必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和她之间,是更久远的恩怨。至于您的部分,”她吸了一口气,“已经过去了。我不想,也不需要,再和您有任何私下的瓜葛。这对我们都好。”

      “瑾年……”他唤她名字的语调,是她记忆深处某个角落曾为之悸动过的。

      可是此时,面对这种声音,她只红着眼眶,不知如何应对了。

      昨天的事,她需要时间消化。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她转身欲走。

      “等等。”付琛下意识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手臂,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顿着收回。

      “楚婉……她可能会做一些不妥的事。”

      付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她昨天……向系里提交了一份‘情况反映’,关于师生关系的。”
      “虽然内容模糊,但提到了‘不当往来’和‘学术偏袒’。我暂时压下了,但她很可能……不会罢休。”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或者……只是需要有人说话,我……”他看着她决绝的侧影,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句苍白的,“你随时可以找我。任何时间。”

      付琛这段时间看到了她许多闪光点,也看到了她的脆弱。他感觉她经历了太多。

      舒瑾年的眼泪已止不住地涌出,不知为什么,但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她想转头看着他点头回应,但似乎点个头在此时也成了最难做的事。

      她终于又有些逐渐接受付教授。他身上就是散发着理性和冷静,那是别人所没有的。

      舒瑾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快速收拾好东西,将付琛和他那些沉重的话语,连同书架后那片安静,一起抛在身后。

      走出图书馆,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身体里的郁闷感消散了些。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付琛的话语却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的愧疚听起来是真的,他的担忧似乎也不假。

      但那又怎样呢?伤口不会因为道歉而愈合,信任一旦被粉碎,再想拼凑……很难。

      她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文科素养与感觉,告诉她他是真的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思绪把她的眼泪,随着风一起带走。却撞击在了付琛的胸膛,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对他的情感,是复杂的。

      但她何尝知道,他也如是。

      “嘿,瑾年!”一个明朗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舒瑾年抬头,看到喻酩从篮球场的方向跑过来,额发被汗湿了些,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惯常的笑容。手里还抱着个篮球。

      “怎么从图书馆出来?吃饭了吗?”他跑到她面前,气息微喘,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仔细分辨她那复杂的神色。

      舒瑾年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忽然想起付琛那双盛满复杂痛苦的眼睛。

      一个是阳光下的清澈溪流,一眼见底。一个是心月下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沉积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复杂。

      “吃过了。”她撒了谎,勉强笑了笑,“你刚打完球?”

      “嗯!虐了他们!”喻酩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怎么了?脸色有点白。”

      “我没事。”舒瑾年移开目光,看向他怀里的篮球,“真的。”

      喻酩盯着她看了两秒,显然不信,但他没再追问。

      “那就好。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食堂新出了个窗口,好像……”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路过两个外语系的女生,她们低声交谈的零星词语飘了过来。

      “……真的假的?看着挺正经的啊……”

      “……中文系那个付教授?平时是挺有范儿的……”

      “……学生?谁啊……”

      “……好像姓舒……”

      声音渐渐远去。

      舒瑾年的身体骤然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喻酩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个女生的背影,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抱着篮球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转回头,看向舒瑾年。她的脸在秋日下午的光线里,苍白得似乎要透明,只有睫毛在剧烈地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翻天覆地的海啸。

      “瑾年,”喻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抑着的怒意,“她们在说什么?付琛?他是不是又……”

      舒瑾年抬起眼,对上喻酩燃烧着怒火和追问的眼睛。那目光灼热、直接、不容回避。

      图书馆里付琛沉重而黏着的歉意,与此刻眼前喻酩滚烫而直接的维护,在她本就疲惫不堪的心上激烈碰撞。

      风掠过枯枝,发出无力而嘶哑的轻响。

      她张了张嘴,“没有……”她好累,无力去诉说。

      喻酩注视着她,脑海中一次次浮现刚才那几个女生的话语,想起上午打球的时候无意间远望阅览室时,玻璃内那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的高大背影和现在就站在自己跟前的人紧绷着的身影。

      “舒瑾年,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那老头他妈又来找你了?”

      喻酩被保护欲和挫折感驱使着。

      他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他的直接,刺痛了舒瑾年。

      “是……”,她带着哭腔,望着喻酩的眼,却又努力地顿了下,“是楚婉……我小学的那个……”

      喻酩内心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暗自决定,要做点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看见你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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