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星辰晓落

2、闭关 翌日清

　　翌日清晨，群仙宴毕，众仙家作鸟兽散去，谢流年与君似水换了身衣裳。墨兰刚送走一位宗主，扭头一看，两人皆是白衣若雪，气质出尘，谢流年比君似水高了个头，细长而黑的睫毛淡垂着，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倒是君似水，眼底的光在抬头看向他时便没收过，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都笑了一下。
　　等等，谢流年笑了？
　　墨兰有些不可置信，听红尘说谢宗主向来冷淡寡笑，她作为灵鹤山弟子，也未曾见过也亲近过谁，更别说笑了，除了……君似水。
　　正想着，两人便朝她走来，“这两日扰了宫主清静，还望见谅。“少年说话间杏眼微弯，反观一旁的那位，别说笑了，话都不带说一句的。
　　“无妨，二位若是喜欢，不如多住几日。”墨兰客套了一句。君似水深谙其中的人情事故，嘴角微上扬：“多谢宫主好意，只是宗门内事务繁多，怕是只能下次了。”说罢，与谢流年一同行了个礼，独自转身往天宫宫外走去。
　　只听这位宗主开口道：“告辞。”
　　墨兰：“……”。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在不远处的君似水听得直乐，肩膀轻轻抖了两下，谢流年的余光里，瞥见那少年身姿瘦长，不过抖动两下便柔化了清晨的微风，只是……
　　这景致旁人看见定是要动容的，可他只觉余光里的人有些单薄，如同灵魂破碎后被重新拼凑起来，有些疼。
　　不自觉间，眼皮子微微低垂。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谢流年权当是昨日酒还未醒带来的。很快便不甚在意了。
　　想来是御剑快些，谢流年很快便到了灵鹤山脚下。
　　他向来喜静，在当初开宗立派时亲同落下阵法，使得宗门内的灵鹤山与凡间一分为二，于外人眼中只有一座，可实际上与凡间各自分开。
　　至于为何与凡间的灵鹤山分开，而不是直接划入界界内，便要同另一位宗主了。
　　谢流年穿行于喧闹熙攘的集市中，与这处的繁华似是生来便有有一道隔阂。
　　“卖糖串喽——卖糖串喽——香甜可口的糖串喽！”老朽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巷尾，谢流年始终置若罔闻径直往前面走去。
　　集市的尽头是青树翠盖的山体，通向山顶的青石板台阶望不到尽头。谢流年站在第一个台阶下，提起衣摆.，向上走去。他易了容，此刻与凡人无异。
　　台阶的斜对角有一座远近闻名的酒肆，露天台座下满是人影。其中一桌只有五人，却个个气质出挑，像是凡间那些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
　　其中为首的一位正抓着颗瓜子往嘴里放，“嗄嘣”一声，随即取出瓜子壳换另一颗，相当娴熟。其余人或是抡起袖子划拳吃酒，或是大声嬉笑畅所欲言。与外表全然不符。
　　“哎，那上山的凡人给我的感觉怎么有些熟悉呢？”一人用手指了指台阶上的人。
　　另一人笑骂道：“老温你喝酒喝懵了吧！别耍赖啊！这局你又输了，快喝快喝！”说完便拿起酒盏要往他嘴里灌。
　　嗑瓜子的那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不对，还真有点眼熟，这气质像……像……”“像宗主！”有一人脱口而出。
　　“咳咳咳！”那嗑瓜子的一惊，瓜子仁卡在喉咙里，急得他猛捶两下胸口。
　　店里的小二正端着酒菜往这边走，但见和风煦日下，平地狂风骤起，木桌上的物件摇摆不定，酒桌上的人在一息之间失了踪影，几束光芒于身边一闪而过，直往山顶。
　　“客官——酒钱还没付呢！“小二急得大喊。待狂风过去，酒桌上的物器已重新归位，排列整齐，只是中央多了一个荷包，他忙上前打开荷包，里边是满满当当的金叶子，这时，和风中多了一道声音。“小二，多余的酒钱就当赏你了。“他朝山的方向拱了拱手：“多谢仙人。”
　　五人匆匆来到静心阁，在一堆公文书案中找到了红尘，见她正埋首于三米长的书卷中，强忍着笑意开口“大师姐，宗主回来了。”那位本应下山听曲，如今却只能和公文抬头不见低头的首席弟子僵硬地抬起头，想来知道是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
　　听道这消息，她那双疲惫的眼睛像是找到了救世主，嘴角上扬，可很快又拉了下去。因为眼前那五人绷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其中一位叫温子玉的不知死活：“哟，这不红尘师姐吗？我说这几月怎么没见着您下山听曲，原来是在静心阁处理事务，首席不愧是首席，竞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像我，整日里没个活干，只能在那春风楼里听曲解闷。”，他还故意加重了“听曲”二字。
　　红尘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像是要杀了他。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看了看他们后方，道“见过宗主。”
　　五人纷纷回头行礼，“见过宗主。”结果前面根本没人，几人知道被戏耍了，正要回头报仇雪恨。
　　发现红尘早已消失。“糟了！”温子玉道，随及也施达瞬移，其余四人纷纷跟上。因为，宗主要回到宗门外了。
　　灵鹤山内一道红光划破长空，正是红尘。高塔上的钟楼发出沉重有力的三声回响，弟子们抬头看了一眼。一息之间，门内弟子一扫而空，碧空之上出现无数道流星般的光芒，正往宗门外聚集。
　　待谢流年到达山顶，越过宗门结界，抬头一看，三千弟子云集山阶，乌泱泱的人群漫过仙山台阶，直至大殿，“恭迎——宗主——回山!”。
　　要换做平日回山，灵鹤山弟子是不会如此的。
　　至多是在谢流年回抒和殿的路上遇到了，就行个礼罢了，灵鹤山虽是仙门，却是少有的隐世宗门。都是自家人，对内并没有其他仙门那么多庸杂的礼数。
　　只是今时不同以往，因为一百年已过，修仙界内仙家弟子最看重的仙云榜要重新列榜了，这是年轻一辈天才齐聚一堂求仙论道，比武争魁的平台，亦是他们名动天下的时机。名额有限，以至于人人都等着宗主做决定。
　　可谢流年到底是谢流年。只见他双指合并，轻闭长眼，淡色灵力似流水般绕过指间，漫延至全身。所到之处卸下易容，冰冷的气质也随之显现。再睁眼，已是长衣白雪，清风雾月。
　　他开口道，“我要闭关一段时日。宗门事务由继续红尘代理。”。
　　众弟子：“……”。
　　红尘：“......”。
　　楮宫内，君似水拿着水镜看了他们的全过程。
　　他看着镜中谢流年皱起的细眉，低头笑了笑。
　　“你何时知晓他们会这么做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君似水耳边，“天宫？”。
　　少年寻声回头，眼前人抱臂倚靠在门栏边上，浅蓝色的发带细而长，微风吹起他乌墨般的发丝，有几根被带到了前面，轻扼在玉冷白的脖颈上。
　　君似水看他眼角带笑轻声道：“我可能要闭关一些时日。”
　　谢流年见他睫毛短暂地垂了两下，掩映住微光，随即抬眸，又如月光清亮。
　　他听到他对他说：“好。”薄唇带笑。
　　待谢流年走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君似水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灰白无色。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苦笑一声，用最后的一丝灵力设置了结界。
　　门外烈阳高照，里边却冰冷刺骨。冰霜渐渐漫上了窗棂，漫上他的身体。君似水蜷缩在一团，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