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星辰晓落 ^第1章^ 最新更新：2025-11-15 14:37:15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1、群仙宴　　神州之 ...

　　神州之内，有一处青山胜地，于层峦叠嶂间，四处灵鹤环行，青山之内修竹茂密，实乃隐居胜地。天下之人无不向往——
　　灵鹤山。
　　山中有一隐世宗门，与山同名，宗门内弟子三千，无一不是仙门奇才。其宗门弟子以风雅冠绝天下，芸芸弟子之中，以二为宗主为首，一位善琴棋，另一位则工书画。
　　正值初夏时节，梅子微红，如山中未谢之桃花，如潭中烟波浩渺。
　　灵鹤山楮宫内，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路向南，于篱笆小院内，一位身着青衣粗布的少年正侍弄花草。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着一朵君子兰，少年衣着朴素，却难掩仙风道骨，乌黑长发及腰，随风拂动，木制发簪于墨发间垂落两寸流苏，尽显温柔随性。
　　少年听闻脚步声，抬头一看，对来客温柔一笑，杏眼间几分真情流露。声音随性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要敢踩坏此处一花一草，我便把你那抒和殿一把火烧了。”
　　来客抬眸一笑，冷淡的双眼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声音清冷道：“好啊，随你。”来人正是谢流年，灵鹤山宗主之一。
　　“你来找我，所谓何事？”少年淡道：“如若让我下山，那便请回吧。”
　　谢流年闻言，轻拂淡蓝色仙衣，微微施法，仙力如星光散落于半空之中，画中江山辽阔，笔法气势如洪，实乃不可多得的画品。
　　谢流年道：“现在呢？君似水，你我同为宗主，此次群仙宴于天宫举办，天宫宫主亲自上山来迎接你我，如若不去，有损灵鹤山声誉。”少年正是君似水，以书画冠绝天下的灵鹤山宗主，五百年来收录书画无数，可此画之笔法的确让人眼前一亮，君似水一挥手，画卷己消散于空中，收入君似水囊中。
　　君似水往小院外走了几步，回头望向谢流年。
　　谢流年双眸依旧清冷疏离，身着蓝衣，一尘不染，一身仙气飘飘，使人难以亲近。谢流年那双修长的双眼总有散不尽的忧愁，君似水不禁愣住了神，心道：“好好一双多情的眼，偏偏主人是如此清心寡欲之人，倒是可惜了。”
　　谢流年似是感受到了那炽热的目光，看向君似水的瞬间，君似水别开了眼，道：“你先行一步。”
　　谢流年也不推托，径直走向院外，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君似水耳根微红。
　　待绯红渐消，谢流年又转过身，君似水有一丝错愕，与他四目相对。
　　谢流年上下打量着他，一番斟酌后道：“你当真要穿着这身衣裳出去？”。君似水闻言，自顾自打量了一番：“好像是有点潦草了些。”
　　可真是“有点”，虽说君似水穿这身青衣粗布的确有种隐世仙人之感，可出门见客衣着破烂，实在寒碜。传出去怕是让人以为那灵鹤山宗主连一件衣裳都穿不起。
　　君似水话毕，随手一挥，施法换了身衣裳。
　　到了大殿上，天宫宫主看到的便是一袭淡色青衣，衣摆轻微晃动，乌黑长发间是天青色的玉簪。少年杏眼含笑：“墨宫主，久仰了。”当真公子如玉，与方才扬言要一把火烧了抒和殿的人全然不同。身后的公子气质如松，冷淡礼貌：“墨宫主劳驾，方才有事耽搁了，还望见谅。”“无妨，方才我与红尘姑娘一见如故，竟不知时辰飞逝，当真相谈甚欢。”天宫宫主名唤墨兰，年纪尚轻，可容貌早已倾国倾城，白衣长袍，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你们可算来了。”说话之人正是灵鹤山首席弟子红尘。红尘浓眉大眼，身着红衣，落落大方。不过，一切只是表象。君似水望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旁木桌的瓜子壳上，就知她二人为何相谈甚欢了。
　　谢流年命红尘守山，还交代了诸多事宜。红尘作为首席弟子，虽平日爱下山听曲，可修为能力样样不差，交于她，谢流年也便放心了。
　　灵鹤山与天宫座落于神州一南一北。相隔万里。他们虽是仙人，也需日行半日。也正因如此，君似水才不愿下山。墨兰对两位宗主说：“灵鹤山与天宫相隔甚远，舟车劳顿，御剑才是最佳选择。不知二位宗主可愿一同御剑前往？”君似水轻笑：“说来惭愧，我非剑修，且不善舞刀弄剑，怕是只能驾鹤了。”说罢，于山间盘旋的灵鹤长啼一声，飞到面前。
　　待到天宫，已是正午。此次群仙宴于夜暮时分，墨兰安置好他们后还要忙于宫中事务，便先行告辞了。
　　君似水来到住所，发现此处白璧青瓦，亭台密布，因建于山中，溪水穿流此处，鱼儿戏水，枫林交错，倒是雅致。他略微施法，笔墨纸砚浮现于眼前，于亭中作画。
　　谢流年后他一步到住所，望见亭中有一少年垂眸作画，竟觉山中景色不如眼前人。
　　谢流年一挥手，一把古琴置于眼前，他坐落于廊间，修长的手指灵动有力，扶向古琴，手指扶过琴弦，琴声悠扬。君似水闻见，笔顿了顿，轻笑一声：“倒是不减当年。”一曲毕，谢流年盯着对亭许久，烈日当空，又正值夏日，谢流年早己被汗水浸湿了，更何况是一直在作画的君似水。谢流眼力过人，望见君似水脖颈上的汗水顺流而下，直至锁骨。君似水本就白皙，加之烈日，脖颈处被晒得微红，脖颈主人更是随性，直接脱去长袍，银白色内衬显得脖颈处更加绯红。
　　谢流年喉结滚动，烈日加剧了炎热，他只觉喉咙干渴，随即快步走向君似水。
　　君似水听闻脚步声渐近，道：“来了？你方才可是在弹《高山流水》？”
　　谢流年靠在亭柱上并未回答，只是重复了一句：“倒是不减当年。”
　　君似水一惊，扭曲看他，颈处因动作太大而露出更大面积的绯红，谢流年的眸光不知为何，有一瞬间的晦暗不明，君似水朝他一笑：“过来吧。”谢流年走向前，低下了头，两人间的鼻息相互交错，谢流伸手握住了他手中的笔，在丹青上描绘了最后一笔。君似水见到他笔法顺畅，笑道：“你倒是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画的。”
　　一缕微风从山间随流水穿廊而过，带来一阵清凉。于屋檐上的风铃随风摇动，叮叮俏鸣，微风带来谢流年身上松檀香。
　　君似水微愣，他与谢识年相识多年，他身上的味道于君似水而言熟悉又陌生，和他二人的关系一般，相熟又生疏。
　　回过神来，亭子早已空荡，风铃却依旧叮当，长廊内早已不见流年的身影。
　　君似水低喃道：“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走了。”
　　回到屋内，君似水端坐于长木椅上，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手中的画卷上，屋外树影婆姜，屋内之人对着光，重新审视谢流年赠与他的画卷，君似水作画多年，看着眼前笔法气势怎么看怎么熟悉，与方才丹青最后一笔惊人相似，谢流年又是弹琴又是偷听，最后又按奈不住站在他身后，想告他那幅画是他画的却没说出口，直到君似水主动招呼他，他又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只为让他知晓那幅画是他画的。想到这，君似水杏眼微挑，几分惊喜几分愁怅，笑道：“谢孔雀，你开屏呢？”
　　世人皆知这位谢宗主心思缜密，孰不知，机关算计用在了这。君似水与他相识多年，这点心思还是知道的，只是，即如此，又为何不打招呼就走了呢？君似水又发觉自己看不懂他了。
　　君似水微微施法，画卷消散于眼前。
　　君似水这才开始环顾屋内，屋内摆设古朴，皆以枫木制成，深色典雅。
　　这时，他看到书桌上的木盒，与枫木不同，是灵鹤山特有的杏木，君似水施法让杏盒移向前，打开杏盒，是一柄王白骨簪，制簪者手法细腻娴熟，簪子皎洁如月，如它的造物主般清冷。
　　君似水摘下墨发间的天青色玉簪，重新梳了梳头发，戴上了另一把簪子。
　　夜暮时分，夏日流萤如星星点点。群仙宴于此
　　开始，群仙宴百年一次，于各大门派间轮流举办，介时，各门派宗主需前往赴宴，灵鹤山虽是隐世宗门，可此等宴会不得不参加，说是寻常宴会，但各门派宗主皆是宗门上下有声望，有权势的贵人，个个八面玲珑，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君似水与谢流年一同入座，四面八方的仙人投来目光，若似水冲他们一笑，少年杏眼弯弯，似是有情，一身青衣长袍翩翩公子，引得一众女仙羞红了脸，当然，也有男修。谢流年与身旁那位风景不同，乌黑的双眸似有心事，气质脱然，如冷秋孤月般不染尘埃，难以亲近，众人人只敢偷看。
　　墨兰换了身衣裳，白衣外襦，梅红色内衬，颈处戴了兰花项链，举手投足大方得体，尽显东道主的气派。她见到二位家主，便过来客套几句，“诸事繁忙，招待不周，还望二位见谅。“君似水倒是礼尚往来，施法一挥，一幅丹青映入眼帘，谢流水瞥见只觉眼熟，不正是正午他在亭中画的那张吗？画中景正是天宫，亭台水榭于丹青上展开，云雾缥绕，有万年前仙都风范。丹青移至墨兰手中，她道，“宗主墨宝千金难求，赠予我实属浪费，不如……”“墨宗主不必挂怀，我的字画是赠予与我有眼缘之人，宗主就当交个朋友。”君似水打断她，手中握着两杯酒，一杯递给墨兰，二人一饮而尽。
　　谢流年看似无关风月，实则余光一直看向这边。听到后轻笑一声，笑容很淡，无人察觉。
　　君似水此举看似平常，实则与墨兰唱了一出戏，仙门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自清宁年间仙宫帝君与妖帝大战后，帝君仙进，妖族落荒而逃，用一千年休养生息。而仙门群龙无首，各自为派，人人自危。君似水二人此举，为的就是让众仙家知道，灵鹤山与天宫作为南北仙门之首，如今结为盟友。
　　果不其然，自墨兰之后，谢、君二人的酒杯便没空过。先是坐在谢流水对面的蓬菜岛主傅云生，其次就是是天水阁阁主江心月，再是莲花观、浮云寺，众门派见道家、佛门之人也行动了，纷纷前来”交朋友”君似水酒量过人，千杯不醉，任是喝了那么多也还能与这群老狐狸周旋。倒是谢流年，他不常饮酒，虽不至于三杯倒，可也只是寻常酒量，群仙宴上仙家云集，他冷淡惯了，的却有些应付不来。君似水在一旁时不时看他一眼，谢流年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依旧清淡出尘，倒是耳根子后微微染起红晕。
　　此时，一直盯着这边的合欢宗宗主沈如愿向谢流年走来。合欢宗自开宗立派从来，以双修闻名于世，仙家避之不及，可奈何修此功法者容颜绝世，功力深厚，修炼时还能享合欢之快，因此百年来弟子无数。沈如愿作为宗主，自是容颜绝世。合欢宗弟子众多且修为高深，宗主愿意结盟自是再好不过。只是，据说这位宗主风流成性，宗内男宠无数，她似是对谢流年有意思，怕是……君似水想着，沈如愿已走向谢流年。
　　谢流年看向她，她也看向谢流年，沈如愿穿着艳丽，粉色长裾格外动人。任是如此，也无法忽视她那如热烈的眼睛，君似水这的人已打发完了，众仙家已移至墨兰那边，他闲上心来，继续喝酒，看向谢流年。沈如愿开口道，“我深知谢宗主诸事繁忙，就是不知，群仙宴后可否赏脸，到我合欢宗一聚？”这女子声音妩媚，若是旁人，怕是心动了。君似水听完，心道：“难怪合欢宗令人治病，却还是有人愿与沈宗主双修，此等女子，何人不心动。”君似水想着，偷笑了一声，可不知为何，他有些不高兴。不过这种感觉很小，小到君似水几乎不以为然，只觉是洒喝多了，有些酸。随后，他听见谢流年淡淡开口：“抱歉，正好沈宋主所言，诸事繁多，怕是要辜负宗主一番好意了。”君似水听后直摇头，谢孔雀也太不解风情了。沈如愿也不气馁：“那宗主何时有空？我在合欢宗待宗主来便是了。”君似水听乐了，心道：“谢孔雀，你也今天！哈哈哈！”
　　谢流年一向寡淡，见此巧言，愣了愣，余光督见君似水嘴角还未淡去的笑意，也跟着笑了笑，笑容很淡，转瞬即逝。谢流年自知推托不得：“即如此，我他日定当携君宗主一同登门拜访。”“啊？”君似水扭头看向他，“好好好，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还给是谢流年啊。”君似水心道。与此同时，沈如愿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公子，心道，“这君宗主长得倒不错，”当即拍定：“那我便于合欢宗待二位宗主了。”君似水强拉起嘴角：“荣幸。”
　　待沈如愿走后，他们这边清净了不少，君似水觉得无趣，也无心应付这群老狐狸，便先行离开了。
　　君似水自觉无人察觉他离去，不知后方有这么一个人望着他走去，待他离去，谢流年眼神暗淡了几分，端起洒杯一饮而尽。耳根子又红了几分，随后放下两杯，起身离去，沈如愿望着他们一前一后出去，对一旁的天水阁阁主江心月道“哎，心月，我刚刚与谢宗主说话时，他时不时看向君宗主，好像……”沈如愿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笑了笑，似是明白了什么。江心月却一头雾水，看见沈如愿莫名其妙笑了，以为她是得不到男人疯了，正想开口劝慰“天涯何处无芳草。”沈如愿又开口问她“心月，你可知道断袖之交？”她二人是至交，且年纪尚轻，不及其他人那般八面玲珑，对话间少了些机关算计，尽是女孩子家的天真烂漫，江心月自是明白，道“你是说……”“对。”沈如愿道：“他二人一起，倒也不错，只是我总觉得他俩似乎……”
　　谢流年出去后，穿廊而过，望见君似水双手靠在白玉石栏上，身子前倾，望向被月光洒满的桃树，月色凉如水，打在他的脸上，有几分愁怅，君似水突然转过身，望向他。
　　他们就这样望着对方，谁也没说出口。屋内的群仙宴执闹非凡，却与他们无关。夏日点点流萤，也与他们无光。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君似水终于受不住了，打破了宁静：“谢孔……”又改口“谢流年，你我相识多少年了？“
　　那些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一千年了。谢流年淡淡开口。“是啊，一千年了”君似水感慨，是啊！一年又一年，春花去了夏风来，秋雨落了冬雪藏。一千年了，他们熟知彼此却依旧陌生，他陪他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明明生命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彼此，却依旧只是挚友，是知己，他们之间似乎有一条银的，漫长无边，于星光漫漫间有缘相识，却也只有缘相识。
　　“一千年余三百零一日。”谢流年又道。
　　君似水抬眸望向他，一阵凉风吹过，银白色风铃叮当作响，雪白的桃花零落，不知是否是月光太冷清了，他眼前人脸上微泛红晕，怕是醉了，竟不似平常冷淡，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许温度，不知是月光太明亮，谢流年看见少年的眼里倒映着明月，清澈明亮，他想，这是他见过，这世间最纯粹之物。以至于他此后每每想起，眼里也都泛着光。
　　少年眼底温柔，看向谢流年，一瓣桃花不知何时落在发间，那柄玉白骨簪泛起清光，少年杏眼弯弯，与桃花相比，不知谁更娇。
　　谢流年走向前，越来越靠近他，月光打下的影
　　子里，他拢住了他，君似水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快，似乎是酒劲上头，他竟有些醉了。
　　谢流年伸手挑去他发间的桃花，常年扶琴的手指修长灵动，如蜻蜓点水。
　　少年一句“一千年余三百零一日”，胜过世间一切山盟海誓，一千年余三百零一日，任它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