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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题 花香正浓烟雨蒙蒙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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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江南总浸着雨,李平安挑着药箱踏进乌镇时,青石板路已被淋得发亮。他是个走方郎中,背上除了药箱还斜挎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那是十年前从乱葬岗捡的,据说原主是位名震江湖的剑客,如今却只能用来劈柴挑索。
“让让,都让让!”
巷口突然传来喧哗,几个青衣汉子抬着门板狂奔,上面躺着个面色青紫的老妪。李平安下意识拦了步,刚要开口问病症,却见一道月白身影比他更快,纤手已搭在老妪腕上。
是个女子,梳着简单的双环髻,手里攥着本线装书,书页还沾着雨珠。她指尖微凉,眉峰蹙起时,鬓边银簪随动作轻晃:“是七绝散,半个时辰内不解,神仙难救。”
汉子们顿时慌了神:“枕姑娘,您可有法子?这是我们家掌柜的娘!”
被唤作枕诗书的女子没答话,只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药丸塞进老妪口中,又屈指在她喉头轻轻一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老妪竟缓缓睁开了眼,喉间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李平安看得怔住。他走南闯北五年,识得的毒草良药不算少,却从没见过起效这么快的解毒丸。正想上前请教,枕诗书已收起瓷瓶,转身要走,衣角却被个汉子死死拽住:“姑娘留步!您救了老夫人,掌柜的定要重谢!”
“不必。”枕诗书声音清淡,像雨打荷叶,“我只是恰巧带着解七绝散的药,若你们真心想谢,便去城西破庙,给那里的乞儿送些米粮。”
说罢她挣开手,抱着书快步走进雨幕,青石板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李平安望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方才她书页上的字——不是诗词,竟是密密麻麻的药方,边角还写着“乌镇七绝散,多藏于漕帮人手中”的小字。
他挑着药箱跟上时,枕诗书已在一座石桥上停住,正低头擦拭书页上的水渍。雨丝落在她发间,竟让那本旧书添了几分温润。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姑娘好医术,在下李平安,也是个郎中,方才见姑娘用的解毒丸,似乎是‘赤雪丹’?”
枕诗书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铁剑上,又很快移开:“你认得赤雪丹?”
“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说需用雪山雪莲、千年灵芝做引,寻常人根本配不出来。”李平安指了指自己的药箱,“我这箱子里,最多只有治风寒咳嗽的药,比不得姑娘的灵丹妙药。”
枕诗书闻言,嘴角竟微微弯了弯,像雨后天晴时的月牙:“赤雪丹也不是万能的,去年在漠北,我就见过它解不了的毒。倒是你,一个郎中,为何带着柄剑?”
李平安摸了摸剑柄上的锈迹,有些赧然:“防身用的,去年在秦岭遇到山贼,若不是这柄剑,我这药箱早被抢了。”
两人并肩站在石桥上,雨渐渐小了。枕诗书忽然指着河面上的乌篷船:“听说过‘听雨楼’吗?三天后,他们要在苏州虎丘开坛,说是要评天下第一毒。”
李平安一愣:“听雨楼?那不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吗?他们评天下第一毒做什么?”
“因为谁能解了他们拿出的毒,就能得到‘百草经’。”枕诗书合上书,目光变得郑重,“那本书里,记载着解百蛊的法子。我要去。”
李平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也是为了百草经。三年前,他家乡爆发怪病,全村人都成了活死人,唯有他因外出采药逃过一劫,后来听一位老郎中说,百草经里或许有解药。
“我也去。”李平安脱口而出,“我虽不懂解毒,但会治伤,若遇到危险,或许能帮上忙。”
枕诗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李平安以为她不愿带自己,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停下脚步,回头道:“虎丘山险,你那柄剑,得磨磨了。”
雨停时,夕阳从云层里探出头,给乌镇的白墙黛瓦镀上了一层金。李平安挑着药箱跟在枕诗书身后,看着她怀里的书被夕阳照得发亮,忽然觉得,这趟苏州之行,或许会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而他不知道的是,枕诗书怀里的那本书,除了药方,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李平安,陇西人,十年前家遭变故,隐于市井,善用剑,尤擅‘落雁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