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小展

2、暗语 酒过三巡，

　　酒过三巡，女眷席上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只见一女子身着孔雀蓝织锦宫装，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起。

　　周衍认出这是淮南王的小女儿，永嘉郡主。

　　“景湛哥哥安好，”她面朝太子，目光却始终不离阿沅，“此刻雪景甚佳，阿沅姑娘既得太子青睐，想来颇通文律，不知可愿与我等行个雅令？”

　　阿沅执扇掩唇：“妾身的文采恐怕难登大雅之堂，恐让各位见笑。”她的官话带着些许江南口音，温软可人。

　　兵部侍郎赵启明身侧的少女起身盈盈一拜道：“臣女不擅长诗词文藻，斗胆起令，”随即摇头甩袖，一副吟诗的做派，说出口的却是，

　　“天上下雪，地下白。”

　　这粗浅至极的起句让席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永嘉郡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从容接道：“风过梅林，暗香浮。”

　　淮南王正得陛下信任，手握重兵镇守边塞，席上众人自然也都愿意卖永嘉郡主一个面子，纷纷叫好。

　　席上几个女眷轮了一圈，便到了阿沅，周衍瞧她绞着帕子，分明故意漏出不属于她的娇嗔，歪着头仿佛认真想了片刻道：“羊群回圈，炊烟起？”

　　席上笑声更盛，这般粗俗的对句，显然不符合晟朝所追求的风雅，更与永嘉郡主的对句形成鲜明比较，永嘉郡主更是带着几分胜利者的态度坐回自己的座位

　　唯有周衍执杯的手几不可查的一顿。

　　羊群回圈，炊烟起。

　　这看似粗鄙的语句，描绘的正是北凉牧民黄昏时的生活场景。更关键的是，“羊群回圈”在北凉俗语中指在外征战的亲人平安归来。

　　周衍不知她在这样的宴席上刻意用这样的暗语对句是何用意，于是看向那个身着素净坐在太子身侧的女子，正扯着太子的衣袖轻轻摇晃道：“殿下，您说阿沅对的好不好？”

　　太子反握住她的手掌，轻声道：“阿沅对的自然都好。”

　　周衍不动声色接话道：“阿沅姑娘这对句倒是让在下想起了曾在边关见过的牧归景象。”

　　太子闻言挑眉：“周先生去过边关？”

　　“年少时在下曾在边关失去亲人，正是沿街乞讨时被大人相救。”周衍不动声色地回答道，目光却掠向了阿沅。

　　永嘉郡主忽然笑道：“说起边关，前日有人送到府上了一幅《北凉牧归图》，风姿俊逸就是这般景象。阿沅姑娘可要品鉴一番？”

　　阿沅轻轻笑道：“阿沅哪懂这些，只想着羊儿怪可爱的。”

　　这时在一旁的兵部侍郎举杯笑道：“郡主雅兴，臣却只知道吃喝了，周先生既到过北境，可饮过当地的茶？臣听闻他们会在茶里加一种叫‘金露’的香料。”

　　周衍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曾经在父亲宴客的书房闻过的香气。

　　“确实尝过，”周衍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不过比起香料，在下印象更深刻的是北凉人饮茶的习惯——在茶凉到三分时再饮用，说这个温度最能品出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