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桥仙》枯木赋瑶诗

1、百鸟 凤兮凤兮归

　　天地鸿蒙之初，天道生，创万物。死气下沉为地界人间，仙气上浮为天界九重天。
　　人妖两族割地让贤，以巨大的离涧渊为界限，往南为人族地盘，往北为妖族边界，自此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然而好景不长，九重历一千九百三十年，魇种诞生，创世天神之一的凤凰堕魔，被同为天神的瑶池殿镇压在离涧渊下狱十二层。不料其身上的魔气迅速扩散，向东绵延千里的地域瞬间变成魇域。
　　魇种从魇域里孕育而来，寄生在妖族体内便可瞬间完成堕魔。人族无可奈何，为了保全天下大局只得向妖魔两族宣战。
　　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就这样爆发了，战事如火如荼，焦灼不下。人妖两族死伤无数，唯独魔族，无心无情，生来就是战斗的傀儡，没有血肉，不惧生死。
　　开战第三年，在人族即将退回离涧渊严防死守之时，魇域忽然消失了。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在浓雾散去之后，人们终于在一千多个日夜后第一次看到了日出升阳。
　　魇种随着魇域的消失也随之不见，妖族皆是松了一口气。妖王趁此机会与人族皇帝签下休战条约，各自退回地界。
　　就这样，人间迎来了长达三千年的和平时代，但世间仍处在魔族的威慑下战栗不休。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够铲除魔族的机会。
　　九重历四千九百三十二年，人妖边界。
　　这里有绵延百亩寸草不生的荒地，袅无人烟。就连黑鸦飞过也只会嫌累。
　　边界处立着一个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朱红大字：“离涧渊”。
　　牌子旁边是一堵巨大雾障后面架着望不到头的天梯，此时正在闪闪发光，映的天边一片金黄。
　　“咻咻咻……”
　　眨眼间几道白光从空中落了下来，化成人形站定，粗略来看应该有七八个。
　　最前面的是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修士，正抱着手臂睨着那天梯，“怎么回事？浮云天梯怎么自己醒了？”
　　后面的人没说话，皆是蹙眉盯着那奇异的景象。
　　“真是奇怪……”
　　浮云天梯，乃是人间与神界，也就是九重天沟通的桥梁。传说，浮云天梯现世，就意味着有人将要成神飞升了。
　　九重天与人世间接触甚少，只留下这一点念想给凡尘修士们，让他们觉得大道真理并不是坐地空谈，凡是因果得当，皆可羽化登仙。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从来没有人真正看到过有人出现在浮云天梯上。
　　有人笑着摇头，成仙真要这么容易的话，那梯子上的黄金不早就被踩成沙土了么。真是瞎扯淡。
　　而现在，既无人登梯，这自带爆破效果的亮光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太无聊了，没事扔个法术下来逗他们玩？
　　一堆人七嘴八舌吵了半天，最终也没得到个什么所以然来。
　　那七八个修士里有不怕死的开了个护身障就想往里冲，结果在离那雾障三尺远的地方被一股威压镇住不再动弹。
　　剩下的人见此情形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伫立在原地深思破解之法。
　　过了不知多久，在越来越多的人往离涧渊靠近时，那亮光却忽然熄灭了。
　　不是缓缓暗淡下去，而是直接消失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
　　“天梯这是怎么了，难道神仙做的东西也会坏？”
　　”我看说不定就是在耍我们！”
　　“啊，我还以为能一睹仙人风采，没想到就是个唬人的……”
　　吵闹声越来越大，在离涧渊空谷中回荡。
　　“吵什么吵，这么有能耐，你们怎么不走上前去瞧一瞧？”
　　一名衣着华贵的女修猛一挥袖开口治住了众人，抬手按在了那雾障上。
　　一股强大的冲击瞬间将她弹开，其中内力竟让她险些伤及肺腑。
　　“唔……”
　　“倩华师尊！”
　　一众门派弟子飞速上前接住了她，焦急的为她传输着治愈法术。
　　“师尊，这天梯到底什么来头，走不上去也挪不走，难不成要等它一直在这里发出这诡异的光芒么？”
　　彭倩华摇摇头，咳出血来。
　　“我也不知道。”
　　要论修为，矢莲派彭倩华可谓是人界数一数二的强者，要是连她都瞧不出什么端倪，那其余人又有什么法子呢。
　　“不过，在这里干站着也不是事儿啊。”
　　“不如先等等看吧，看浮云天梯究竟要干什么。”
　　人群中喧哗又起，安静下来之后，有人觉察出了不对劲。
　　“不对，怎么这么安静？”
　　无声。
　　连虫鸣风啸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苍白的寂静。
　　骤然失色。
　　忽然，一声极脆的鸟鸣声响彻云霄，接着天边泛起了红色烟霞，笼罩住整片天空。
　　无数只鸟雀从遥远的天边飞出，围绕着离涧渊上空盘旋了三圈，随后飞入那雾障，朝着天梯上方冲去。
　　下方的人们被惊到傻眼，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动。
　　这是……
　　有乐曲声翩然而下，和着鸟鸣，似仙幻梦。
　　“凤兮凤兮，归故乡……”
　　“傲游四海，求其凰……”
　　彩色仙气飘飘荡荡拢住了万物生灵，只一瞬，枯木复生，凋花重绽。
　　百鸟朝凤！！
　　人群轰然下跪，不敢再抬头去看。
　　不，怎么会是百鸟朝凤！！
　　凤凰上神早在三千年前就已被钉在离涧渊底，如今怕是朽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怎么会忽然出现这等异象？！
　　那歌声虚无缥缈，不似人间之音，钻进每个人的脑海中编造出一场黄梁大梦。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像是一双白净无暇的手轻轻拂过脸庞。
　　像是一双澄澈透亮的眼深深剜过心房。
　　像是……
　　九重天，浮墟殿。
　　殿内躺着一个身量修长，容貌姣好的男子，他蹙起眉，苍白的眉心处无端生出一道红痕。
　　“唔……！”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鲜红模糊的血肉之躯，他们哭喊着朝他涌来。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你根本不配成为天神，你算什么东西！”
　　“禽兽不如的杂种，呸！！”
　　“你还我阿姊的命来！”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满手血腥。
　　…………
　　“小四……”
　　一声叹息止住了所有哀嚎。
　　“小四，忘记吧……”
　　“忘记了，就不痛了。”
　　他用力去抓，却只握到一片虚影。
　　“不……！！”
　　萧肆睁开眼睛，深深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