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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贼 魔域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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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边境的黑风林,永远刮着带沙子的风。
谢煜明靠在一棵枯死的黑木上,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从散魔尸体上搜来的,连裹的那层蜡皮都没剥,直接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的瞬间,他闷哼一声,背抵着树干滑下去,蜷起身子,手指抠进土里。
魔骨解封的滋味,比他想的要痛。
两百年,清珩仙君亲手设下的封印,一层层嵌在骨头里。如今被恨意冲开,每一寸魔骨苏醒,都像有人拿凿子硬生生刮他的骨头。胸口的剑伤还在渗血——流云剑留下的创口带着那人的仙力,和魔气天生相冲,每次魔气流转,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可他脑子里反而越来越清楚。
清楚地记得诛仙台上那一剑。记得那身白衣沾的血。记得他说“恩断义绝”时,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也记得十五岁那年,他魔骨第一次发作,疼得在雪地里打滚。那个人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本命仙力,一点一点替他压下作乱的魔气。守了三天三夜,眼尾都熬红了。
谢煜明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除了剑伤,还有一块白玉佩。入门那年那人给的,刻着个小小的“珩”字。他贴身带了一百八十五年,坠崖、被追杀、魔气蚀骨,都没弄丢。
“师尊。”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齿间咬出了血。
“你可真狠。”
“哟,这不是昆仑墟来的仙门大人吗?”
声音从黑风里飘过来,轻佻,带着笑。
谢煜明抬眼。
三个散魔站在不远处,破破烂烂的黑甲,手里拎着沾血的刀。为首那个独眼的上下扫他一眼,啐了口唾沫: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被清珩仙君亲手逐出师门的那个孽徒吗?听说就是你,勾结魔族屠了清虚峰?”
旁边那个瘦的跟着笑:“可惜清珩仙君,三界第一的美人,教出这么个废物。说起来,那仙君是真绝色,要是能抓到魔域来——”
话没说完。
黑色的魔气已经缠上他的脖子,收紧。
谢煜明站在他面前。周身魔气翻涌,眼底是化不开的黑。他甚至没动灵力,只靠魔骨散出的气息,就压得三个散魔浑身发抖。
“清珩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
“也是你们配提的?”
咔嚓一声。
血腥味散开。
剩下两个转身就跑,没跑出两步,就被魔气追上,绞成一滩烂泥。
谢煜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的血。
以前在昆仑墟,他杀一只妖兽都要犹豫。师尊说过,修仙者当有仁心,不可滥杀。
可现在,他只觉得痛快。
这魔域的弱肉强食,比仙门那套披着仁义的外衣,要干净得多。
他不用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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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昆仑墟,清寂殿。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风一吹,飘进敞开的木窗。
清珩仙君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素白道袍,白玉簪束发,垂落的发丝扫过膝头的流云剑。他手里捻着一串菩提佛珠,一下一下,没有波澜。
殿门被推开。
执法长老林岳走进来,手里捏着传讯符,脸色凝重:
“仙君,魔域边境传来消息。谢煜明在黑风林杀了七名散魔。魔骨已经完全觉醒,魔气……比我们预想的要强。”
清珩仙君的指尖顿了一下。
只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抬眼,看向林岳。
“然后呢?”
声音很淡。像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岳上前一步:“仙君!这孽徒天赋异禀,如今没了您的封印,在魔域只会成长得更快!当年清虚峰的血仇还没报,若任由他发展下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不如联合三十六峰,攻入魔域,将他擒杀,永绝后患!”
“不必。”
清珩仙君打断他。
指尖停下,落在流云剑的剑穗上。那枚冰蚕丝编的剑穗,边角已经磨毛了,却打理得干干净净。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珩”字。
“他既入了魔域,便是魔域的人。”他说,“仙门无故跨界围剿,落人口实,引得两界大战。昆仑墟要的是安稳,不是杀伐。”
林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那双眼睛,终究咽了回去,躬身告退。
殿门关上。
又剩下他一个人。
清珩仙君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拂过一片飘进来的桃花瓣。
这棵桃树,是谢煜明十二岁那年种的。那时候他才到他腰那么高,仰着一张沾了泥的小脸,笑得眼睛发亮:
“师尊,等桃树长大了,开花了,您就可以坐在树下练剑了。肯定好看!”
风又吹过来。落了他满身的花瓣。
他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有握着流云剑的手,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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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林的山洞里,谢煜明靠着石壁,摊开手心。
那枚白玉佩静静躺在掌心里,被体温捂得温热。
洞外黑风还在刮。隐约能听见远处妖兽的嘶吼。
他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握紧。
起身,朝洞外走去。
残月升起来了。冷白的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周身的魔气翻涌着,比刚入魔域时又浓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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