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rds Fly》Celestasis天体停滞

7、第 7 章 我们班

　　我们班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姓陈，我不知道他全名，不知道是他没介绍还是我没认真听，不过“陈老师”这三个字早就成了我们全班人对他最自然的称呼。
　　陈老师一点也没有班主任的“威严感”。他总是穿着熨得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旧旧的机械表，表盘边缘磨得有些发亮。上课铃响了，他不会踩着铃声急匆匆进教室，而是提前五分钟就抱着物理课本和一叠草稿纸走过来，路过教室后门时，还会弯腰捡起学生掉在地上的笔，轻轻放在旁边的课桌上。
　　他讲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别的魔力，能把枯燥的受力分析讲得像讲故事。
　　第一次学“牛顿第三定律”，班里好几个同学皱着眉说“听不懂”，他没着急，反而从讲台下拿出两个弹簧测力计，让两个同学上台拉，自己蹲在旁边，指着指针跳动的数字说：“你看，你拉它的力有多大，它拉你的力就有多大，就像咱们平时帮同学搬书，你用了劲，同学也会想着帮你，这就是‘相互作用力’啊。”
　　几句话下来，原本迷茫的同学都笑了，后来再提到这个知识点，总有人想起那两个被拉得紧绷的弹簧测力计。
　　他的课讲得好，对我们的“小麻烦”更是上心到了极致。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一个铁皮柜，是他刚当我们班主任时，从办公室里搬来的。最开始没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直到有一次早自习，我同桌低血糖犯了，趴在桌子上脸色发白，手还微微发抖。陈老师巡视时发现了，没多问，转身就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时，我们才看清里面的东西，左边的格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口味的面包，有全麦的、豆沙馅的，还有独立包装的小蛋糕，每一个都贴着便利贴，写着“常温保存，开封即食”；右边的塑料盒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和巧克力，透明的罐子里，薄荷糖和橘子糖分门别类地放着。
　　他拿了一块巧克力递给我同桌，又倒了杯温水，看着她慢慢吃下，才轻声说：“以后早上要是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过来拿块面包，别硬撑着，饿着肚子可听不进课。”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面包和糖，都是陈老师自己掏腰包买的，每隔一周就会补一次货。他总说：“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起得早，难免会饿，教室里放着，你们随时能拿，方便。”
　　有一次我早到学校，看到他正站在铁皮柜前整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把新补的面包摆进去，还特意把保质期近的放在前面，保质期远的放在后面，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宝贝。
　　教室里还有冰箱，夏天可以吃到雪糕。
　　而且铁皮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永远备着各种“应急物资”。红色的小药盒里，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按类别放得清清楚楚，每盒药的包装盒上，都用红笔标注了“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旁边的塑料瓶里装着碘伏，瓶盖拧得松松的，方便一拿就能打开；还有一卷卷纱布和医用胶带，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没有褶皱。
　　这样的老师和我对物理的兴趣让我这门课学的很好。
　　期中后的新排名，我物理单科年级第三，班级第一 。我没想到的是，这份成绩还让我成了班里女生圈里的“香饽饽”。
　　以前下课时，总看到女生们围着成绩好的同学问数学题，如今我座位旁边也热闹了起来。课代表会抱着作业本过来，顺便递上一颗橘子糖：“于焰，昨天那道题，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后排的女生会趁课间跑过来，把笔记本摊在我桌上：“你上课记的笔记好清楚，我这里漏了个知识点，能不能借我补补？”连平时和我交集不多的女生，路过我座位时都会笑着说一句“于焰，你物理也太厉害了吧”。
　　我被认可了。
　　最意外的是林芮安，她是“全能学霸”，总分稳居稳居年级前十，尤其是数学，每次都能接近满分，平时都是别人围着她问问题，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来找我讲物理题。那天午休，我正趴在桌上整理错题本，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于焰，有空吗？”抬头一看，林芮安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站在我座位旁。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调侃她：“这不是咱们班的大学霸吗？居然也会来找我问题啊？就不怕我讲错了，耽误你考第一？”
　　她倒是没生气，反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可别贫了，陈老师都说你物理思路特别清楚。再说了，咱们‘于总’现在可是物理单科第一，给我讲讲怎么了？”她故意把“于总”两个字说得拖长了点，眼里带着笑意，我被她逗得忍不住笑起来，赶紧把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行，那你坐，咱们从这道题开始讲。”
　　我俩刚对着题目聊了两句，一个有点陌生的男声突然从旁边传来：“那个……不好意思，我也来听听可以吗？”是隔壁组的男生，叫江哲，平时话不多，但总成绩稳居年级第五，是班里公认的“理科大神”。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芮安就先笑着打趣：“江哲，你这可是‘班门弄斧’啊，你理科这么好，还用听我们讲题？”
　　江哲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道题的思路和于焰好像不太一样，想听听她的方法。”
　　林芮安故意皱了皱眉，对着他摆了摆手：“那可不行，咱们于总的‘物理秘籍’，传女不传男，你想听啊，得先过我这关。”
　　我看着江哲有点窘迫的样子，赶紧摆摆手：“可以。”
　　其实我挺乐意给他讲，能给年级第五的大神讲题，这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等讲完了，说不定还能跟他交流交流解题思路，既装了“学霸”的样子，又能学到东西，简直是两全其美。
　　江哲听到我同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椅腿在地面轻轻蹭出一点声响，刚好和窗外的蝉鸣叠在一起，成了高一下半学期最寻常又最特别的一个午休片段。
　　我把物理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指着那道关于加速度的题，先开口：“我当时看到‘汽车刹车后滑行距离’这个条件，第一反应是先找初速度和加速度的关系，你呢？”
　　他闻言，立刻把自己的草稿本摊开，上面画着清晰的运动过程图，连已知量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我一开始想用平均速度公式，但算到一半发现少了时间参数，卡在这里了。”说着，他用指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空白处，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看得出来刚才纠结了很久。
　　林芮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呀”了一声：“我之前也犯过这个错！总想着用熟悉的公式，反而把简单的方法绕过去了。”她伸手拿过我的笔，在练习册上写下匀变速直线运动的位移公式：“于焰是不是用的这个？v? - v?? = 2ax，直接跳过时间算位移，对吧？”
　　我笑着点头，把笔递还给她：“对，刹车问题里，末速度v是0，已知初速度v?和滑行距离x，直接代公式就能算出加速度a，不用额外求时间。”为了让他们更清楚，我还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把“初速度向前”“加速度向后”用箭头标出来，“你看，汽车刹车时在做减速运动，加速度方向和速度方向相反，所以算出来的a是负数，这也能验证咱们的思路没偏。”
　　江哲盯着示意图看了几秒，突然拍了下大腿：“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一直纠结时间，把这个更直接的公式给忘了。”他拿起笔，按照这个思路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困惑一点点褪去，等算出最后结果时，他抬头冲我们笑：“算出来了！和答案一样！”那笑容特别干净，像解开了一道难题后终于松了口气，连耳朵尖都透着点雀跃。
　　林芮安在旁边看得直乐：“你俩这一讨论，我都想再做道题巩固一下了。”她翻到练习册的下一页，指着另一道类似的题，“不如咱们再试试这个？摩托车从静止开始加速，然后匀速，最后减速，求总时间，这个更综合一点。”
　　我和江哲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这次江哲先主动开口：“我觉得可以分三段来算，加速阶段用v = at求时间，匀速阶段用x = vt，减速阶段和刚才刹车题的思路差不多。”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把“加速”“匀速”“减速”三个阶段分开，像搭积木一样把每个阶段的已知量和待求量列出来。
　　我补了一句：“还要注意单位统一，题目里给的速度是‘千米每小时’，得先转换成‘米每秒’，不然单位对不上，结果肯定错。”说着，我在草稿纸上写下单位换算的过程，“1m/s = 3.6km/h，所以摩托车的最大速度72km/h，换算过来就是20m/s，这个数代入公式会很方便。”
　　林芮安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偶尔还会插一句：“减速阶段的加速度大小和加速阶段不一样吧？题目里说‘减速时的加速度大小是加速时的2倍’，这个条件可不能漏了。”她用红笔把这个关键条件圈出来，提醒我们：“算减速时间的时候，得用减速阶段的加速度来算，不然就会出错。”
　　我们三个凑在一张小小的课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江哲会提出不同的演算方法，比如用v-t图像来验证结果；林芮安总能精准地找出容易忽略的细节，比如单位换算、隐藏条件；而我则负责把大家的思路整理清楚，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公式的应用。
　　阳光透过窗户，在练习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同学路过，会好奇地往这边看一眼，有的还会笑着说“你们这是在开物理小课堂啊”，我们也不害羞，只是笑着招手让他们有空也来听。
　　等把这道综合题彻底弄明白时，午休的铃声已经响了。江哲把草稿本和练习册收起来，特意跟我道谢：“于焰，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之前总觉得加速度的题绕，现在好像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要是遇到类似的难题，咱们还能这样一起讨论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芮安就抢先开口：“当然可以啊！以后咱们可以固定午休时间一起做题，人多思路广，还能互相查漏补缺。”她说着，还冲我眨了眨眼，“说不定下次考试，咱们三个的物理成绩都能再提一提呢！”
　　江哲听了，眼睛亮得更厉害了，用力点头：“好啊，那我明天就把最近攒的难题带来。”
　　林芮安笑了：“好啊，原来偷藏着内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