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5、图书馆的座位 下午三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滤得软绵，斜斜地淌在木质长桌上，在摊开的《数学分析》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宋佳把帆布包轻轻放在靠窗的位置，拉链拉到一半时顿了顿——学生会刚收尾的社团招新报表还在里面，纸页边缘被她攥得有些发皱。她指尖蹭过那道折痕，长舒一口气，算是把上午对着报名表核对信息的烦躁暂时压了下去。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声，还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宋佳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金属碰撞的声响打破这份安宁。她刚把水杯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还没等看清第一道例题，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图书馆管理员那种带着橡胶底拖鞋的拖沓声，也不是其他学生抱着一堆书时的沉重脚步声，而是很轻、很稳，甚至能隐约听到鞋底蹭过地毯时的细碎摩擦——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又怕走得太慢显得刻意。宋佳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她没回头，却莫名地攥紧了笔杆。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她旁边的位置。

　　宋佳的视线落在桌角的阳光里，能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尖，鞋边沾了点浅灰色的灰尘——像是从操场那边过来的，沾了跑道上的细沙。下一秒，一个浅灰色的运动背包被轻轻放在对面的椅子上，拉链拉开时的“哗啦”声很轻，紧接着是书本被抽出来的声音，纸张摩擦时带着干燥的油墨味。

　　宋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对面摊开的书上——是一本《高等数学》，封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折痕，显然是经常翻看的样子。然后，她的目光往上移，撞进了一双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里。

　　陆衍坐在她对面，额前的黑发比上午在教室窗外时整齐了些，大概是洗过澡，发梢还带着点柔软的弧度，不像打球时那样贴在鬓角。他没穿篮球服，换了件浅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是简单的圆领，露出的锁骨线条比上午模糊些，却更显干净。他手里还拿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见宋佳看过来，笔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空调风里：“这里……没人吧？”

　　宋佳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她赶紧低下头，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没、没人。”

　　桌下的阳光慢慢移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贴在一起。宋佳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书页上，又很快移开，像是怕打扰她。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例题上，可眼角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对面瞟——陆衍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很放松，指节分明，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得飞快，偶尔会停下来，眉头轻轻皱起，像是遇到了难题。

　　她忽然想起上午黎皖趴在桌上跟她说的话：“你没发现吗？陆衍每次打完球，都会绕到咱们教室楼下走一圈，上次我还看见他在窗口看你做笔记呢。”当时她只当黎皖是八卦，笑着推了她一把，说“别瞎猜”，可现在坐在对面的人，呼吸都能隐约感觉到的距离，让她忽然有点慌。

　　陆衍像是察觉到她的走神，笔尖停了下来，抬眼看她：“卡住了？”

　　宋佳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同一道题看了快五分钟，草稿纸上一片空白。她脸颊发烫，赶紧拿起笔，假装在演算：“没、没有，就是……有点走神。”

　　陆衍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宋佳的笔尖顿了顿，能听到他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距离又近了些。他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课本上，指腹蹭过纸页，留下一点浅浅的温度：“这个极限题，用洛必达法则会更简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喝过水的湿润感，就在耳边不远的地方。宋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很浓，是清爽的柠檬味，混着图书馆里的旧书香气，意外地好闻。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结实，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两人同时顿住。

　　宋佳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手，指尖都有些发麻。她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空调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陆衍也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这边推了推，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得很详细，甚至在关键步骤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你……”宋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体育生吗？怎么数学这么好？”

　　陆衍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体育生就不能当学霸了？”他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上次期中，我数学好像比你低了三分，对吧？”

　　宋佳愣了一下，才想起期中成绩出来时，年级排名表上，陆衍的数学成绩确实只比她低三分，排在年级第二。当时她还跟黎皖感慨：“没想到陆衍不仅篮球打得好，学习也这么厉害。”现在被他当面提起，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记得……你当时物理是年级第一。”

　　“彼此彼此。”陆衍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水杯上——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刚才只喝了一口。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这边推了推，“我的水是温的，你要是不介意……”

　　宋佳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水。”她说着，拿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凉水，试图压下心里的燥热。可凉水进了喉咙，却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心跳更快了些。

　　图书馆里的时钟滴答作响，阳光慢慢从桌角移到桌中央，又往另一边挪去。宋佳终于把那道卡住的题解了出来，放下笔时，才发现手腕有点酸。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时，正好看到陆衍在看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等消息。

　　“有事？”她问。

　　陆衍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摇了摇头：“没什么，顾言问我要不要去打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没写完的笔记上，“你还要多久？”

　　宋佳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半了，她原本计划再复习一个小时。可现在坐在陆衍对面，她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想早点离开。她收拾起课本，小声说：“我差不多了，准备走了。”

　　陆衍也跟着站起来，把自己的书放进背包里。两人一起走到图书馆门口，宋佳拉开玻璃门，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盛夏的燥热，和图书馆里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陆衍身上。

　　陆衍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又很快收了回去。“小心点。”他说。

　　宋佳点点头，不敢看他，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陆衍的声音：“宋佳。”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陆衍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阴影里，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朝她递过来——是一颗薄荷糖，包装纸是浅绿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叶子图案。

　　“刚才看你好像有点困，”他说，声音很轻，“这个提神。”

　　宋佳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接过那颗糖。指尖碰到他的手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捏着那颗糖，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陆衍笑了笑，转身往操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下次……图书馆见？”

　　宋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薄荷糖被捏得有点变形。她看着他走进操场的入口，才慢慢转过身，往教学楼走。风吹过，她把那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点甜，像刚才在图书馆里，他低低的笑声。

　　她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手机响了，是黎皖发来的消息：“在哪呢？学生会还有点事，要不要一起？”

　　宋佳回复：“刚从图书馆出来，马上到。”她收起手机，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包装纸，忽然想起刚才陆衍在图书馆里，低头解题时认真的样子，还有他递糖时，眼里的笑意。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黎皖已经在等她了。看到她，黎皖凑过来，嗅了嗅：“咦，你身上怎么有薄荷糖的味道？谁给你的啊？”

　　宋佳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赶紧推开她：“别瞎闻，自己买的。”

　　黎皖挑眉，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是吗？我怎么听说，刚才有人在图书馆跟陆衍坐一起啊？”

　　宋佳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刚才路过图书馆，看见你们一起出来了啊。”黎皖笑着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宋佳，进展这么快？”

　　“什么进展啊，就是碰巧坐在一起而已。”宋佳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报表，“不是说有事吗？赶紧弄吧，不然一会儿要下班了。”

　　黎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却没再追问。只是在宋佳低头看报表时，黎皖拿出手机，给顾言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你家陆衍，跟宋佳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还送了薄荷糖。”

　　没过多久，顾言回复：“可以啊，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黎皖收起手机，看着宋佳认真工作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想，或许不用多久，她的好闺蜜，就能等到她喜欢的人了。而她自己……她想起刚才顾言回复消息时的速度，心里忽然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办公室里的空调风轻轻吹着，宋佳低头看着报表，指尖偶尔会碰到口袋里的薄荷糖包装纸，清凉的味道仿佛还在舌尖。她想起陆衍在图书馆门口说的那句“下次图书馆见”，心里忽然有点期待——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