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榭淼

3、学霸的烦恼

　　晚自习前的教室总飘着股混杂的香气——前排女生拆开的草莓味真知棒甜得发腻，后排男生偷偷泡的红烧牛肉面汤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和走廊里飘来的栀子花香搅在一起，成了夏末最鲜活的味道。陆衍把篮球往桌下一塞，刚坐下就被椅腿磕了膝盖，他皱着眉揉了揉，视线落回摊在桌上的数学卷子上，那道导数压轴题的题干像串乱码，晃得他眼晕。

　　“衍哥，发什么呆呢？”顾言咬着半块面包凑过来，胳膊肘往他桌上一撑，面包渣簌簌落在卷子的函数图像上。陆衍伸手掸了掸，没好气道：“吃你的，别蹭我卷子。”

　　顾言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笑：“哟，这不是咱们文武双全的陆大学霸吗？还能被一道题难住？”他伸脖子往卷子上扫了眼，“嚯，导数压轴啊，确实有点东西。不过你至于皱着眉跟卷子有仇似的吗？”

　　陆衍没说话，指尖捏着笔转了两圈，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坑。他不是不会，只是刚才算到第三步时，脑子里突然窜进个无关的画面——下午大课间，宋佳趴在桌上看窗外，额前碎发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阳光落在她发梢上，像撒了点碎金。那画面晃了晃，他手里的笔就歪了，后面的步骤全乱了。

　　“想什么呢？”顾言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促狭，“我刚才看见你往宋佳那儿瞟了三次了，别告诉我你是在想‘这道题要是宋会长来做，会不会用洛必达’？”

　　陆衍的耳尖莫名有点发烫，他瞪了顾言一眼：“少胡说八道，我就是在想题。”

　　“想题需要盯着人后脑勺看？”顾言笑得更欢了，伸手把他的卷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手指点着那道题，“说真的，这题你要是卡壳，找宋佳啊。她上次月考数学可是满分，解题思路比咱们数学老师还清楚，我上次问她立体几何，她画个图我就懂了。”

　　“不用。”陆衍把卷子抢回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两行，又顿住——刚才的思路全断了，脑子里只剩宋佳下午接过荔枝汽水时，指尖碰到瓶身那一下的轻颤，连带着他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顾言看出他的别扭，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你跟我装什么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在篮球场，特意等宋佳从那边过才投的三分？还有上次月考，你非要跟她选同一个考场，美其名曰‘氛围好’，我看你是想看人家做题的样子吧？”

　　陆衍的笔顿在半空，耳尖的热度顺着脖颈往下漫。他确实没否认——宋佳做题时很专注，会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握笔的手指纤细，指尖因为常年写字，指腹有层淡淡的薄茧。上次考场里，他坐在她斜后方，看了半节课她的背影，最后选择题错了两道。

　　“找她问个题怎么了？”顾言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放软了点，“都是同学，还是一个班的，问个题多正常。再说了，宋佳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好，耐心足，你就算问她十遍，她也不会烦。”

　　陆衍没说话，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斜前方扫了眼。宋佳正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本学生会的工作手册，手里握着支蓝色水笔，时不时低头写两笔。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短袖，领口是小小的圆领，露出的锁骨线条很柔和。刚才她整理手册时，不小心把笔碰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马尾辫在背后晃了晃，陆衍的心跳又没出息地快了两拍。

　　“你看，又瞟了。”顾言低笑着打趣，“陆衍，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闭嘴。”陆衍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把笔往桌上一放，起身道，“我去趟厕所。”

　　走廊里的风比教室里凉，陆衍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相册里存着张偷偷拍的照片——上周运动会，宋佳穿着学生会的红色马甲，站在终点线旁给运动员递水，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着跟跑过来的同学说话，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这张照片是他趁她不注意时拍的，没敢让任何人看见，连顾言都不知道。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想找宋佳问问题。上次三角函数那道题，他明明自己会做，却在教室里磨蹭了半天，就等着宋佳从座位上站起来，想找个借口跟她搭话，结果最后她被学生会的同学叫走了，他那道题白算了三遍。

　　“衍哥？”顾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瓶冰可乐，递过来道，“想通了没？”

　　陆衍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气泡“嗤”地冒出来，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他喝了口，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心底的燥热，才开口道：“问就问，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言挑眉：“这才对嘛。走，我陪你去？”

　　“不用，你别跟着添乱。”陆衍把可乐捏在手里，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得他有点慌。

　　回到教室时，宋佳还在整理工作手册，她面前的水杯里泡着片柠檬，淡黄色的果肉浮在水面上，散着淡淡的清香。陆衍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两分钟，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又敲，终于深吸一口气，拿起数学卷子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路过顾言座位时，顾言冲他挤了挤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陆衍没理他，径直走到宋佳桌前。

　　“宋佳。”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赶紧清了清嗓子，“你现在有空吗？我有道数学题想问问你。”

　　宋佳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她放下手里的笔，笑着点头：“有空啊，你坐吧，哪道题？”她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陆衍腾出点位置。

　　陆衍在她旁边坐下，把卷子摊开，手指点着那道导数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就是这道，我算到第三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帮我看看？”

　　宋佳凑过来看卷子，她的头发上别着个银色的小发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发夹在灯光下闪了闪。陆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味，不是水杯里的柠檬香，是她洗发水的味道，很清爽，像夏天的风。

　　“我看看。”宋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这里用了换元法？其实这道题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先求导，然后找极值点，再判断单调性……”

　　她讲得很仔细，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偶尔抬头看陆衍一眼，问他“这里听懂了吗”。陆衍看着她写在草稿纸上的步骤，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却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很细，握笔时指节微微泛白，讲解时会不自觉地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的耳垂上没有耳洞，很干净。

　　“陆衍？”宋佳见他没反应，轻轻喊了他一声，“是不是我讲得太快了？”

　　“没有没有。”陆衍赶紧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刚才没注意，你再讲一遍吧，刚才那步。”

　　宋佳笑了笑，没拆穿他的走神，又耐心地讲了一遍：“你看，这里的定义域很重要，刚才你没考虑x的取值范围，所以后面算出来的结果不对。还有这里，导数等于零的时候，要注意区分极大值和极小值……”

　　这次陆衍认真听了，他跟着宋佳的思路在草稿纸上算，很快就算出了正确答案。他放下笔，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刚才确实没注意定义域，谢了啊。”

　　“没事，”宋佳把笔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宋佳赶紧收回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语气自然地说，“以后有不会的题，要是我有空，你都可以问我。”

　　“好。”陆衍接过笔，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时的温度，有点烫。他把卷子叠好，起身道，“那我不打扰你整理手册了。”

　　“嗯，去吧。”宋佳抬头冲他笑了笑，嘴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像颗小糖，甜得陆衍心里发暖。

　　回到座位上，顾言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我说吧，宋会长很耐心吧？”

　　陆衍没说话，把卷子摊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宋佳那边瞟了眼。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手册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好看。

　　顾言撞了撞他的胳膊：“看什么呢？魂都飞过去了。”

　　陆衍收回视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道题，却半天没算出结果——刚才宋佳讲题时的声音还在耳边，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宋佳写的解题步骤，字迹清秀，连数字都写得整整齐齐，他忽然觉得，这道让他烦了半个晚上的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的灯全亮了，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卷子上，把宋佳写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陆衍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课本里，心里悄悄盼着——下次遇到不会的题，还能找她问一问。

　　顾言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凑过来低声笑：“衍哥，你这表情，跟刚吃了蜜似的，承认吧，你就是喜欢宋佳。”

　　陆衍这次没反驳，只是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了下一道题的题干，耳尖却悄悄红了——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