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14、“假情侣”计划 周六的

　　周六的图书馆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黎皖抱着一本《线性代数》缩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细长的光斑，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里没写几道题，反而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有两个挨得极近，旁边还打了个问号。

　　顾言是十分钟前过来的，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桌角，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坐她对面，而是拉了把椅子凑到旁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还在想怎么‘提醒’那俩？”

　　黎皖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往斜前方的书架瞥了眼，上周就是在那儿，她撞见陆衍蹲下来帮宋佳捡掉在地上的书签，指尖碰到一起时两人都僵了半秒，最后谁也没说话，红着脸各自走了。这事儿她跟顾言说过，两人一致觉得，再这么“装不熟”下去，这对双向暗恋的活宝怕是要等到毕业都没动静。

　　“想了一上午，没辙。”黎皖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那两个挨近的小人，“直接说太尴尬，旁敲侧击他俩又装听不懂，你看上次我故意说‘食堂新出的情侣套餐挺划算’，宋佳差点把汤洒在陆衍裤子上。”

　　顾言盯着笔记本上的小人笑了，指尖在两个小人中间点了点：“要不……来个狠的？”

　　黎皖挑眉。他压低声音，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冰美式的清苦味：“我们假装在一起。”

　　空气顿了两秒，黎皖的笔“嗒”地掉在桌上。她慌忙捡起来，指尖有点发烫：“假、假装？”

　　“嗯。”顾言拿过她的笔，在笔记本上那两个小人旁边又画了一对，这次画了个圈把他们框起来，“陆衍那性格，看见你跟别人走近，肯定会急；宋佳那边也一样，她上次看你跟我一起去取快递，眼神都直了。我们演几天，刺激刺激他们，说不定他俩就主动了。”

　　黎皖盯着那个圈，心跳莫名快了些。她跟顾言是从大一开始就熟的朋友，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赶课、一起帮社团拉赞助，熟到她知道他不吃香菜，他知道她生理期要喝热的红糖水。可“假装情侣”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会穿帮吗？”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角。

　　“只要我们别露馅。”顾言把笔递回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下，又很快移开。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陆衍的聊天框，“现在就约？”

　　黎皖咬了咬下唇，点头：“约明天吧，周末大家都有空。”

　　顾言没再多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编辑消息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就说……我跟你约了去游乐园，问他们要不要一起？”

　　“嗯。”黎皖的声音有点轻，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宋佳的对话框，等着顾言那边发完，她再跟着发一句。

　　没过几秒，顾言的手机震了下，陆衍回得很快：“游乐园？行啊，正好我跟宋佳说这周末出去转转。”几乎是同时，黎皖的手机也震了，宋佳发了个笑脸：“好呀好呀！我跟陆衍刚好没定去哪儿呢～”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黎皖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顾言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那明天上午九点，游乐园门口见。”

　　“好。”黎皖低头，重新看向笔记本，那两对画出来的小人，突然变得有点刺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黎皖站在游乐园门口，手里攥着个浅蓝色的发圈。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是上周跟宋佳一起买的，当时还笑着说“穿这个去游乐园肯定好看”，没想到现在是要跟顾言演“情侣”。

　　“来了？”顾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清晨的凉意。黎皖回头，看见他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搭配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我带了点纸巾和水，还有……”他从包里拿出个草莓味的棒棒糖，递到她面前，“你上次说想吃的。”

　　黎皖愣了下，接过棒棒糖，糖纸在指尖沙沙响。她记得上次跟他一起去超市，她只是随口说了句“这个棒棒糖看起来好吃”，没想到他居然记着。“谢谢。”她小声说，把棒棒糖放进兜里，指尖碰到糖纸，有点发烫。

　　没等多久，陆衍和宋佳就来了。宋佳穿了条粉色的短裙，挽着陆衍的胳膊，看见他们时眼睛亮了亮：“皖皖！顾言！你们来得好早呀！”陆衍跟在旁边，目光在黎皖和顾言之间扫了一圈，没说话，但黎皖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有点不自然。

　　“刚到没多久。”顾言接过话，很自然地往黎皖身边靠了靠，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是在提醒她“入戏”。黎皖会意，往他那边挪了挪，手里的发圈攥得更紧了些。

　　进了游乐园，宋佳拉着黎皖要去坐旋转木马，顾言和陆衍跟在后面。旋转木马的音乐响起来时，黎皖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随着转盘慢慢转动。她转头，看见顾言站在围栏外，正对着她笑，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了层浅金色。她心里一动，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照片里的顾言站在阳光下，嘴角带着笑，眼神清亮，身后是旋转的木马和彩色的气球。

　　“皖皖，你看我！”宋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黎皖回头，看见宋佳坐在另一匹木马上，对着她挥手，陆衍站在宋佳旁边的围栏外，正帮宋佳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黎皖笑了笑，举起手机又拍了张，心里却有点走神——刚才顾言看她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更温柔些，是她的错觉吗？

　　坐完旋转木马，宋佳说要去坐过山车。黎皖有点怕高，平时很少坐这个，但看着宋佳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拒绝。顾言看出了她的紧张，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别怕，我跟你一起坐。”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点薄茧，握住她的手时力度刚好，不松不紧。

　　黎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手心有点出汗。她跟着顾言走到过山车旁边，坐下后，安全员过来检查安全带，顾言帮她把安全带扣好，又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等会儿要是怕，就抓着我的手。”

　　过山车启动时，黎皖闭上了眼睛。上升到最高点时，她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心里的恐惧瞬间放大。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顾言的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慰她。她睁开眼，看见顾言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别怕，马上就下去了。”

　　过山车冲下去的瞬间，黎皖忍不住叫了出来，下意识地抓紧了顾言的手。顾言的手很稳，一直握着她，直到过山车停下来，她的心跳还没平复。顾言帮她解开安全带，扶着她从座位上下来：“没事吧？脸都白了。”

　　“没、没事。”黎皖喘着气，手还被顾言扶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她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下来。她抬头，看见顾言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不像是装的，她心里又动了动——他好像，真的很照顾她。

　　中午的时候，四人找了个餐厅吃饭。宋佳点了份意大利面，吃的时候酱汁沾到了嘴角，陆衍很自然地递了张纸巾给她，宋佳接过纸巾，脸有点红，小声说了句“谢谢”。黎皖看着他们，想起早上顾言递给她的棒棒糖，心里有点羡慕——要是她和顾言不是“假情侣”，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

　　下午，他们去玩了碰碰车。顾言和黎皖一组，陆衍和宋佳一组。碰碰车启动后，宋佳故意开着车撞向陆衍，陆衍笑着躲开，又反过来撞她。黎皖看着他们打闹，忍不住笑了，没注意到旁边有辆车正朝着她撞过来。

　　“小心！”顾言的声音响起，他迅速转动方向盘，挡在她的车前面。两辆车撞在一起，黎皖没感觉到太大的冲击力，反而看见顾言的身体晃了一下。她心里一紧，开着车凑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顾言笑了笑，开着车往她这边靠了靠，“跟你一组，总不能让你被撞吧？”他的语气很轻松，但黎皖看着他，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好像总是这样，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都把她放在前面。

　　玩到傍晚，四人去买了棉花糖。黎皖买了个粉色的，咬了一口，棉花糖黏在嘴角，有点狼狈。顾言看见，从兜里拿出纸巾，很自然地帮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的指尖碰到她的嘴角，有点痒，黎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吃棉花糖，耳朵却有点发烫。

　　夕阳西下时，游乐园里亮起了灯，彩色的灯光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四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落下。宋佳靠在黎皖的肩膀上，小声跟她说着话，陆衍和顾言坐在对面，聊着篮球比赛。

　　黎皖听着宋佳的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言。她看见顾言正跟陆衍说话，嘴角带着笑，偶尔会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想起今天一天的事情——他牵她的手、帮她理头发、护着她、帮她擦嘴角……这些细节，好像都超出了“假情侣”的范畴，更像是真正的情侣会做的事。

　　她心里突然有点慌，又有点期待。她开始想，如果这段“假情侣”的关系一直不结束，会不会很好？她可以每天跟他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做很多事，不用再演，不用再假装……可她又怕，万一顾言只是为了刺激陆衍和宋佳才这么做，等目的达到了，他们就会回到原来的朋友关系，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皖皖，你在想什么呢？”宋佳的声音拉回了黎皖的思绪，“我们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黎皖回过神，点了点头。四人站起身，往游乐园门口走。路上，宋佳挽着黎皖的胳膊，小声说：“皖皖，你跟顾言在一起，好像真的很开心呢。”黎皖的心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往顾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对着她笑了笑，眼神温柔。

　　到了游乐园门口，四人准备分开。陆衍要送宋佳回去，顾言说要送黎皖。宋佳笑着打趣：“顾言，你对我们皖皖可真好，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她呀！”顾言看了黎皖一眼，笑着说：“会的。”

　　看着陆衍和宋佳走后，黎皖和顾言沿着路边慢慢走。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黎皖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顾言看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晚上风大，别着凉了。”他的外套上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洗衣液味，混合着一点阳光的气息，让黎皖心里暖暖的。

　　“今天……谢谢你。”黎皖小声说，手指揪着外套的衣角。

　　“谢我什么？”顾言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轮廓清晰。

　　“谢你……陪我演这场戏，还有……”黎皖顿了顿，没说下去，心里却想着“还有你今天对我的所有照顾”。

　　顾言笑了笑，没追问，只是说：“应该的。”

　　走到公交站，黎皖要等的公交车来了。她把外套从身上脱下来，递还给顾言：“我上车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顾言接过外套，看着她，“上去吧，注意安全。”

　　黎皖点点头，转身走上公交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看向窗外，看见顾言还站在公交站台上，正对着她挥手。公交车慢慢开动，顾言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黎皖靠在椅背上，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今天在游乐园里的点点滴滴，想起顾言牵着她的手、帮她擦嘴角、给她披外套，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和笑着的样子。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她知道，他们只是在“假装”情侣，是为了刺激陆衍和宋佳。可她却控制不住地希望，这段“假装”的关系能一直继续下去。她喜欢跟他靠得很近的感觉，喜欢他照顾她的样子，喜欢他看她时温柔的眼神……这些喜欢，好像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变成了更特别的感情。

　　公交车驶进夜色里，黎皖摸了摸兜里的草莓味棒棒糖，糖纸还在，只是已经没有了早上的凉意。她想起顾言递棒棒糖给她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这段“假情侣”的计划，并不会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结束。也许，她和顾言之间，会有不一样的未来。黎皖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