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75、不在 夜色裹

　　夜色裹着整座校园，宿舍楼准时熄灯，只剩浅淡月光从窗缝渗进六人寝，落在铁架床和书桌上，晕开一片冷寂的光影。

　　宋怀栀躺在床上，指尖攥着被角，半点睡意都无。下午宁桑柠转身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子里晃，心口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沉得发慌。他下意识抬眼朝斜对面的床铺看去，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冰凉整洁，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宁桑柠不在。”

　　他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急促，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余四人齐齐坐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空床上。

　　江莳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冷然：“晚自习结束还一同回来，进了楼就没见人，应该没回寝室。”

　　顾菲靠在床栏上，神色始终冷淡，眼神扫过空床，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床板凉透了，人早就不在这层。”

　　盛华瑰啧了一声，大大咧咧地晃了晃腿，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意的骄傲，却也藏着几分不耐：“还用想？肯定是白天那档子事憋屈着，躲哪儿偷偷emo去了，那小子心思浅，一猜就中。”

　　宋怀栀没再多说，心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翻身下床就想往外冲。急切之下气息一乱，体内妖力瞬间失控，周身骤然亮起一片澄澈柔和的蓝光，光芒在狭小的寝室里炸开，映得四周一片透亮。他反应过来连忙收敛力道，蓝光转瞬消散，耳尖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没控制好。”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催动妖力，身形化作一道利落蓝光，径直从四楼窗口跃出，划破夜色消失不见。

　　寝室里恢复昏暗，盛华瑰靠回床栏，嗤笑一声：“一碰上宁桑柠就慌成这样，出息。”

　　韵良诗自始至终没说话，此刻却缓缓站起身。几乎是同一瞬，他周身泛起一层干净温润的白光，气息内敛却锋芒暗藏，身形轻轻一浮便朝窗口飞去，眼看就要冲破窗棂，却在半空骤然顿住。他望向校园深处，隐约捕捉到那道蓝光正焦躁地四处穿梭，沉默片刻，白光缓缓敛去，转身落回了地面。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白光，让江莳和顾菲同时僵住动作。两人手中原本拿着的东西停在半空，眼神骤然凝固在韵良诗身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江莳先开口，声音依旧偏冷，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你也是妖？”

　　韵良诗愣了一下，一脸茫然：“……什么妖？”

　　盛华瑰当场挑眉，一脸看傻子似的看向他俩，语气直白又随意：“不是吧，你们俩到现在才知道？韵良诗本来就是妖啊。”

　　一瞬间，整个寝室陷入死一般的尴尬。

　　江莳和顾菲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懵然。他们一直只知道宋怀栀与华瑰是，从没想过同一个寝室里，除了他们两个普通人还有桑柠，剩下三个全是妖。韵良诗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暴露了什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微微僵硬。盛华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摸了摸鼻尖，也不说话了。四人就这么僵在原地，气氛诡异得离谱。

　　与此同时，夜色下的校园里。

　　宋怀栀化作一道蓝光，从四楼疾速落至一楼，落地时稍稍一顿，立刻展开气息搜寻。他掠过宿舍楼前的林荫道，穿过空旷的篮球场，绕了大半个操场，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心底的慌乱越来越重，蓝光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急，树影在他身后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几乎把校园里能藏人的角落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宁桑柠的气息。

　　难道是出了校园？

　　不可能，寝室关门时间早过了，校门也紧锁，他不可能出去。

　　宋怀栀停在教学楼前，呼吸微乱，蓝光微微闪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宁桑柠的性格——受了委屈不会闹大，只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憋着。教学楼此刻早已空无一人，灯光全灭，只有应急灯在走廊尽头泛着微弱的绿光。

　　他放轻脚步，沿着走廊一点点搜寻，一间间教室看过，全都是空荡荡的。直到走到教学楼最内侧的卫生间门口，一阵极轻、极压抑的抽气声，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夜风盖过去，可宋怀栀还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宁桑柠。

　　他心头一紧，轻轻推开门。

　　昏黑的卫生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角落。宁桑柠蜷缩着蹲在隔间门口，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他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只是一个人默默掉眼泪，白天被隐瞒、被孤立的委屈在夜里彻底爆发，连哭都不敢大声，怕被人听见。

　　宋怀栀站在门口，蓝光彻底敛去，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他走近。心底的心疼和愧疚翻涌上来，他放软了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宁桑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