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34 ...
-
“真他娘的吉星高照。”楼闻竹背靠树坐在地上,牙咬着绷带一头给自己受伤的右手缠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太阳依旧照人。
他是趁着外头混战无人监看才混进来的,为了甩开那个在魔族还要穿白衣服的疯女人,还受了不小的伤,不过那女人比他还惨,有些时日不能出来发疯了。
明明都是个上千岁的老女人了,还像个脑子发育没完全的小屁孩一样,傻笑着让人陪她玩游戏,虽然过程很血腥,但依旧改变不了傻蛋的本质。
哪个正常人会在战场上左手一只断手右手一条断腿,还“咯咯”笑个不停的?
好在是让他混进来了,不然就他们白兔似的小师弟在这小凉城里,指不定被欺成什么样子呢。就是这伤还得养养。让小师弟瞧见又白叫他忧心。
“谁?”楼闻竹伸手捞出折扇,看着远处,远处的树后走出个红衣人,化神初期,是谢寻。楼闻竹收起折扇,诧异地看向来人,”谢寻?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小八一起被抓了吗?”
没等谢寻开口,他又自顾自说起来:“应是小八让你逃的还得了什么机缘,到了化神。”
“你快些回去,外头还在混战,你趁乱回苍山,别废了小八一番苦心。”楼闻竹撑着膝盖站起来,见谢寻不动,又说“ 你不会还想看去救他吧?现在皇宫里全是重兵守着,那魔族的左护法都不上战场改回去守着小八了,你去了还白叫他担心。
“我要去的,他让我向西逃,可没说我逃完之后不可以回去。”谢寻手里拿着个锦盒,指尖在上头摁得发白,”我不放心他,回去也安心不了,宗里也不一定安全,还不如去看看他。”
楼闻竹看着他,想了想现在把这小子弄回去,自己再混进来成功的概率,发现基乎为零之后,也就放弃了让他回去的念头:“你跟着我啊,别让什么魔给一爪掏心了,你自己在外蹦达死了不关我事,跟在我后头出事了,小八得念叨我一辈子。”
上了年纪之后,楼闻竹虽然骨子里还是个不羁少年郎,但在程云卿的淫戚之下,不得不装出一副翩翩公子温如玉的模样,但一到这种时候,还是忘不了自己话多的本质,絮絮叨叨,一句句的。
“小八小时候可乖了,从小懂事又听话,还爱撒桥,养了那么久的小不点,你那皇常老爹一来就点名要带走他,大师兄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他要就真给啊?那老头牵着小
八走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好几道脸都笑烂了。
“小八那时候都十几岁了,虽然还是个小不点吧,但也不需要他牵着走啊,跟牵儿子似的。”
“从那天之后小八每年都要去宫里住上好几个月,这几年当了什么劳什子国师之后,一年就回来那么几个月,分到几个师兄姐弟那里就剩那么点天数,路上都要耽搁好些时日。”
楼闻竹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我们几个看不惯你,一年就那么几个月,我们几个分几个月,你一个人独占几个月,让人眼红也难免,再加上你又哄着小八和你结成道侣,自然是个苍山人都看你不爽。”
谢寻边跟上楼闻竹的步伐边静静听着,他听到了一个跟他认识的顾南生完全不一样的人,小清安会撒娇、会赌气可爱到路过的人都会想抱抱他,可是他认识的顾南生是那样清冷出尘,逗上许久才会展露这个年岁的人该有的朝气。宫里果然是不适合养人的。
“我跟你讲啊,小八小时候爱吃甜食,每日身上都带了不少甜食,随时随地都吃,长了智齿,疼得半夜睡不着觉,后来智齿掉了说话漏风,大师兄就骗他说再吃甜食牙就掉光了,以后说话就漏风,小八吓得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甜食生怕牙掉了。”
谢寻听着嘴角也跟着上扬。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楼闻竹看向站在宫门口的人。黑纱覆眼,暗蝶翩飞。
“楼峰主请回,你是公子的师兄,若是伤了你,公子恐有一段时间心绪不宁。”暗蝶三三两两飞上半空,在空中结成个屏障,将整个皇官都罩住。
“我若不回呢?”
“那便打伤了给苍山送回去,好生休养。”闻酌抬手从发间拔下发簪,长发披散,发簪在手中变大,成了双刀,被一双玉手握着,产生极大的反差。
“等会儿我拖住她,你从偏门过去找,小八多半在后宫里关着,你往皇后那院儿里找,找到之后带人走。”楼闻竹往谢寻手里塞了个圆球,将人往边上一推,拿着折扇冲上去便与闻酌战作一处。
谓亏他早日里突破到了大乘,不然今日还没法子拖住这妖女,反正都说了不会杀他,只要能救小八出去,他去那地牢里关上几天又有何妨?
谢寻被推了一踉跄,看着不远处灵气震荡,攥着手里的东西往偏门而去。
过了一会,闻酌感应到了什么,双刀狂风暴雨般挥向楼闻竹:“焚天火,你们也是舍得,那群老古板居然会同意你们用这个来救他,我还以为你们会将它用在封印尊上的仪式上呢。
“这就用不着闻大护法操心了。”楼闻竹的折扇扫向闻酌的脸,黑纱断裂,露出双紫瞳,似破碎的星辰,只是那双眼什么也看不见。
闻酌看着“掉落一旁的黑纱,脸上的表情都未变分毫:“ 还是打残了再送回去吧。”
一时之间,飞沙漫天,金鸣之声不断。
谢寻在宫里四处寻找,那可恶的蝶女隐了顾南生的气息, 害得他只能一间一间推门去找,这幽州皇宫修得又与宣州的不一样,头都绕晕了都没见着个人影,那妖女的暗蝶倒是见了不少,到处都是。
暗蝶?
谢寻看着停在绣球上的蝴蝶,停了一瞬,便朝着暗蝶最多的方向跑去,停在了凤栖宫,推开殿门,看到屋里燃着的香炉他就知道他没想错。
扑面的蝴蝶被圆球里的[焚天]烧了个精光,谢寻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顾南生。心上人穿着红衣静静躺在床上,暗色的蝴蝶停在眼角为他添上几分妖异,轻轻抚去暗蝶,将它在半空中烧尽,才伸手唤醒他。
“清安,你醒醒。”谢寻摇了摇顾南生的身子,可顾南生只是眼睫轻颤,却丝毫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清安。”谢寻又摇了摇他。
可房里静了又静,没有人回应他。
顾南生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幼时,梦到了师兄师姐,梦到了谢寻。还梦到了很久以前,他从没经历过的。
以前。
他好像看不清那些在神行之中清晰的面孔,只余下一身袍服雅贵却又面目朦胧的身影。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南生,他便叫南生吧。”
“你会遭到报应的,我以揽夜一族的名义诅咒你,受穿心焚魂之苦,子孙亡尽之痛。”
“他叫什么名字?”
“顾南生。”
顾,相思也。
“清安啊,你替我去一趟,穿心焚魂,子孙亡尽也是该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了。”
“天生算命,天降浩劫,清安啊,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他们都走了,我只剩下你了。
“清安啊,我时日不多了,有些事我必须要去做,没办法再陪你了,你要好好的。”
“清安啊……”
“清安。”
“清安,你醒醒。”
顾南生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是他的少年郎啊,他来寻他了,他是有人陪的啊。
“清安!”谢寻见顾南生睁眼,激动地看着刚刚苏醒的人儿,挥手弄死碍事的暗蝶,将人扶起来,”楼师兄将那妖女拖住了,我们得快些走。”
半搂半抱着人出了房门,迎面就撞上了单手拎着昏迷不醒的楼闻竹的闻酌:“公子要去哪儿?”
闻酌将楼闻竹随手丢到一边,楼闻竹撞碎了面宫墙,在乱石堆里咳嗽,闻酌依旧是那身装扮,黑衣干净,不染尘灰,仿佛不曾出过手。
谢寻拔了剑,让顾南生先走。
顾南生摇摇头,伸手拦住了谢寻的剑,指尖划过剑刃,血就顺着伤口流出,流向谢寻的心口。
闻酌脸色微变,伸手去拦,却来不及了。
青鸟啼鸣冲破了结界,带着人远去。
青鸟之上,谢寻心疼地为顾南生包扎那再不上药就要愈合的伤口,顾南生倒不甚在意,摸着楼闻竹的脉,眉头皱得很深。
肋骨断了四根,右手骨折,左肩碎裂,身上大大小小数十道刀痕,看起来极为惨烈。闻酌最后不知为什么收了手,不然楼闻竹现在就应该去冥界找孟婆聊聊天了。
顾南生被封了灵力,没法为楼闻竹输送灵力,只能喂些丹药再给伤处上点药来稳住情况,等回了苍山见了三师姐再说。
“清安,你不知道你在小凉城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我真的好怕以后就见不到你了。”谢寻握住顾南生的手,眼眶一瞬间就红了,顾南生吻了吻他的侧脸,”我没事的,他只是将我关在那里,派了人守着我而已,我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感觉都胖了。”
谢寻亲了亲他的额头。
骗人,明明就瘦了好多,抱着都硌手了。
“你们要不等过会儿再诉说思念?我们现在在战场正上方,后头还有那妖女在追!”楼闻竹说完咳了好半天,肺都快咳出来了。
谢寻往后一看,那个没有眼睛的老女人果然在后头锲而不舍地追着,有好几只暗蝶都快飞到谢寻脸上了,但被谢寻用焚天了弄死了。
晴天白日里天上多了只青鸟,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季渊眯着眼看着天上飞鸟背上的人,脸色特别不好,长刀对上程云卿的剑,冷声道:“程掌门真是好计谋,你师尊当年远不及你。”
程云卿不说话只是在看见顾南生那一身红衣的时候挥剑更狠了。
“你们是今天要重启封印大阵吧,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封印本尊吧。”
程云卿眼神一凛,剑气四溢,将四周的小魔都削成了碎片,落红满天:“那就试试。”
季渊笑了,抬手,漫天的魔气将飞行的青鸟往下一拽,青鸟撕鸣一声,散在了空中。
让他乖乖待在宫里他不听,那就让他见见血,笼子里的雀鸟知道怕了才会更听话。”季渊苍白的面容衬得额心魔纹更加鲜艳夺目,”只是不知道你那二师弟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命大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