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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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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拦下他,大凶之卦,也有浩劫。”
话音落下程云卿和楼闻竹就不见了踪影,向西方而去。小凉城是魔界封印阵的阵眼,而小凭澜里是整个宗门水、木灵根弟子的所在地。
顾南生一口气算了两卦,有些力竭,倚在谢寻怀里,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去小凉城。”
“你灵力都耗尽了,大师兄过去了,你歇会儿。”嘉禾给他喂了颗回灵丹,伸手在顾南生脑门上碰了下,“你什么时候到元婴巅峰的?修为怎么一下子涨这么快!”
顾南生摇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嘉禾见他不肯说,也不多问,张罗着把受伤的弟子往苍云峰送。谢寻揽着顾南生想把人扶回去休息,顾南生拦下了他:“去小凉城。”
“你需要休息。”谢寻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有力气再起一卦了,但我有不好的预感。”顾南生看着谢寻的眼睛,认真道,“我们得去一趟。”
又是不好的预感,顾南生这几日已经说过三遍了,这都不算预感了,直接说是预言算了。
顾南生从牢里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讲的。
神行之术,真的是神。
傀儡主,或者说叫杜常,在顾南生出来的那一刻,连生辰八字,百年之前都被扒出来了。
杜常是个聪明的人,从前在幽州那里知道了神行之术就一直小心防着,只是人说出来的那几句话又怎么能概括流传了千年万载的东西。杜常输就输在这自以为是以及……贪心不足。
剥离的灵根他并没有给他的哥哥用,而是补了他的修为。尸体和输送灵气不过是做个样子,到底是想活还是不想活,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杜常是个很幸福的小孩,他的父母皆是散修,渡劫期,生了三个儿子,杜络,杜常,杜周。杜常一直过的是爹疼娘爱,兄友弟恭的生活。
但他不觉得自己幸福。
他觉得父母哥哥和弟弟对自己好只是因为他资质不好而给予他的怜悯,不是疼爱也不是尊敬,只是怜悯。
这份“怜悯”戳痛了他。
所以这个家没了。
其实原本他可以逃掉的,只要他走,顾南生查不到他头上的,但他要搏一把。
他想要更多的水、木灵根。
所以他输了。
但他要拖所有人陪他一起输。
“ 要去的,去看看也好。”顾南生蹭了蹭谢寻的颈项,声音也软,也许是累了也有可能是撒娇。
反正谢寻带他去了。
御剑而起,飞过万千青葱,山河壮阔。
程云卿到了小凉城就开始搜寻,他要找阵眼,杜常就藏在那里,要让苍生陪葬,山河同悲。
杜常的确在那里。
白衣胜雪,满身脏污。
“神衍之术,果然名不虚传。”杜常看向来人,神色癫狂,“可惜没能弄到他的灵根,不然我的灵根就可以再精纯一大截,我就可以操控活人了。”
“做梦。”程云卿站着没动,剑气一扫,断了杜常一只手臂,杜常倒在地上,鲜血浸透了半边身,断掉的手臂孤零零地在血泊里,他放声笑着,“做梦?我不过是想得到我想要的,有什么错?你们生下来便什么都有,天生算命,剑道天才,自然是不会懂的。”
又是一道剑气,断了另外一臂,杜常惨叫一声,连可以用来捂住伤口的手都没了,整个人都倒在地上,没了支撑。
程云卿冷眼看着他满地打滚,白衣染尘:“你亲手毁去的,万般渴求的,不过是别人不得不失去,不得不拥有的,你注定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凭什么?我万般所求的你们唾手可得?世间万般事,可曾有公平二字?”杜常仿佛忘记了疼痛,踉跄地站起来,血和污泥遮盖了本还算俊朗的容颜,所剩的,不过满目狰狞,丑陋不堪,“我所求不过一个公平,既上天不想要公平,那我便来操持。”
“只要都死了,便公平了。”
杜常转身向后跑去,程云卿去追,却被修为高高低低的魂儡拖住,不得不停下脚步,快速清理路障。
杜常向前跑着,前方是郁树葱林,鸟飞兽走,美似仙境,那里有一颗妖丹,只要得到它,他就可以拥有大乘期的修为,生死大事尽在他手,就算得不到,也算尽在他手。
傀儡死得很快,对他影响也不小,本身就受了重伤,脸上的血色现下也褪了个干净。暗骂了一声,加快了速度,木系灵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千万灵根催出来的灵力几乎将这片空间灌满。妖丹啊,就在那片池塘底下。
红着眼跳进池塘,就算剑气扫到了身上也毫不在意,疯长的藤条从地底下挖出了那颗可以赋予他想要的一切的妖丹,淡粉的妖丹一出现就涌出浓郁的灵力,大乘期的妖丹,就算只是威压都让杜常喘不过来气,但他并不在意,操控着藤条向他靠近。
却被一道剑气打断,剑气将藤条震了个粉碎,妖丹也重新沉入水中,在水面映出一圈莹润的光。
杜常被气红了眼,都怪他这身修为,只要再强上一点,又怎么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拦下,不过气完他也不在意了,反而勾起唇角,扯出一个慢漫装出的温润笑容,在染红的池水中显得诡异非常,看着提剑而来的程云卿,他说:“一起吧。”
距离顾南生他们离开已经有月余了,小院里没清下来,这荒了许久的青山都又长出一片葱郁了,不过祁湛倒是每天都来,没了防采花大盗似的顾南生,他和沈玉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他现在都能在小院住了。
起床就能瞧见在院儿里拔弄灵草灵药的沈玉,还能得到一句“起了?粥在锅里温着,一会儿陪我出门一趟”的美丽话语,日子不要太过美好。
沈玉总带着他东走西走,有时是群山之巅,有时是百川江流,他可以看见山顶的风吹起心上人的衣袂,也可以看见鱼儿在心上人的脚下游过。苍穹蓝天,万千星辰倒映进那双似水的眼眸,他都会按住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问自己这不是爱是什么。
他喜欢沈玉,沈玉也喜欢他。
有情人终成眷属,青丝白发,来日方长。
他在等,等沈玉忙完之后带他去见自己的父母,沈玉那么优秀的人,是他高攀了,父母一定不会反对的,到时候按幽州的规矩,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在幽州最高的山上,在苍天众神的见证下结道侣契。
想想都是令人羡慕的完美一生。
沈玉还在院儿里摘药材,风弄乱了摆在桌上的医书。祁湛站在他边上,嗅着风里夹杂着的沈玉身上的药香,心猿意马:“阿玉,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忙完啊?我们去结道侣契吧,不然清安那个小混蛋来了,我又要被迫缩在一边了。”
祁湛垂垂眼睑,指尖绕着沈玉的头发,挽成自认为不错其实奇丑无比的样式,沈玉也不生气,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你不用在意,小八和你闹着玩呢,我们真要在一起了,他不会反对的,反而会帮我们在大师兄面前撒娇求同意。”
“真的?”祁湛明显不信,“他也就在你们面前乖一点了,在其他人面前精得跟什么似的,上次我就在他面前多看了你一眼,他针对了我整天,拿着把铜钱算桃花卦,算完还多瞅了我好几眼。”
“说明他算出来的是好卦啊,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而已。”沈玉将自己的头发从祁湛手里拯救出来,重新梳好弄顺,“我倒希望他调皮些,太懂事了也不好,他从小就乖,我们还担心他呢。”
“担心他做什么?”
沈玉看着祁湛幽怨的眼神,又笑了下:“你跟他置什么气?他才多大?我们几个师兄姐弟一起带大的,多关心点也是应该的。再说他现在一年到头都回不来几次,想管也管不着。”
“那也是,祝他在宣州打一辈子工。”“祁湛环着浓玉的细腰,仰头看天,”晚些要下雨了,你不把它们收了吗?”
“那你帮帮我吧。”
两人哼哧咏哧将草药收拾了,又去山下买了些点心回来,沐浴完天就开始下雨的,淅淅沥沥的,下得格外地大,祁湛拿着中帕为沈玉擦头发,暖烘烘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等头发擦干,沈玉眼睛都闭上了。
祁湛亲了亲他的额头,将巾帕随意搭在一边,搂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玉准备躺下睡了。
一道闪电到过苍穹,照亮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站在黑暗中的人身材高大,不属于熟悉的任何一个人。
祁湛将沈玉弄醒,示意他看门口的身影,沈玉看向来_人,医修灵敏的鼻子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一下子清醒。血气不属于眼前人,而是他手下的亡灵!
沈玉拉超祁湛,门口的身影不见,风吹开了门扇,仿那一个诱人进入的陷阱。漫天雨幕之下,方寸小院之中,那用幼时的顾南生种下的海棠树下,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这一刻,诱人的陷阱就成了冰冷的地窖。
男人回头,比俊美容颜更引人注目的是额心鲜艳似火的魔纹,似火又似一只鲜红的眼。
沈玉见过他的,在魔界封印的那天。
男人见他们站在门口,笑了,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常年不见天日而毫无血色的手:“那日见苍山小师弟,犹见故人,数月过去,本尊想再看看他,你帮帮本尊吧。”
求人的话,命令的语。的语气。
倒是符合这人的作风。
只是这忙,怕不是什么好忙。
“我现在实力还很弱,去找他的话带不走他的。”季渊指尖逃着海棠花瓣,苍白的指尖染上粉与面一身都格格不入,”他的父母当年的郎才女貌比之他还要逊色些,过耀眼的东西容易遭惦记,要藏起来才安稳,相信你一定愿意帮我的。”
沈玉没回话,他在想该怎么跑的,封印破了,师兄肯定会到的,只要撑到师兄来了就可以了。
沈玉握紧了祁湛的手,感觉到对方也用力握住他的手,心里没有那么害怕了。
万一呢,万一就活下去了呢。
“你在这里守了那么多年,想必也累了,本尊这就送你们去休息,以后他啊,就交由本尊照顾了。放心,本尊会好好照顾面的,将他养成他爹那般的人物,在他飞升之前杀掉他,多么美好啊。”季渊笑着,对他预想的未来很是满意。
“你们想去哪儿啊?”血红的屏障将要偷偷溜走的两人拦 下。笑容消散,恢复了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季渊皱眉瞧着那血红的屏障;李忆疏做得可真绝,本尊竟被压制成这个样子。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季渊往两人的方向走去,姿态优雅得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在即将靠近沈玉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火焰烧焦了半簇头发,季渊勾了勾唇,挥手将祁湛击飞,背靠着墙,胸骨都陷下去一块:“想死等一会儿,本尊把正事做完了再成全你。”
沈玉被季渊篡住手腕,腕骨碎了似的疼,他看着倒在墙边的祁湛,从储物袋里拿了灵符就往季渊身上拍,金色的灵符在靠近季渊的瞬间爆炸开东,季渊只好放开沈玉,往后退了几步,沈玉跑进雨幕。
“祁湛!”沈玉将祁湛扶起,灵力疯狂地往祁堪的身体里灌,为他修复断骨,季渊下手很重,几乎是要走了祁基半条命。
意识回笼,眼前还有些发黑,祁湛制止了沈玉还要为他输送灵力的动作,雨水模糊了视线。
那一天,他恐怕再也等不到了。
“你快走。”他说
沈玉没动。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又说。
确实来不及了,季渊踏着沾了泥土的雨水,一身却干净得要命,不受浸染,拍着手走近,语气听不出喜恕:“真是用情至深,感人肺腑,本尊这就送你们一程,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话音刚落,还没出手,祁湛推开沈玉冲了上来,抱住季渊的同时催动体内的元婴。
沈玉被推到了院门外,看着雨水被染上了红,鲜艳而刺眼。大雨冲刷着地面,不知名的树在雨中凌乱,黑发贴在沈玉苍白的脸上,雨水不停地浇灌,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清醒。
他看见祁湛剧在地上,腰腹处空了一块,血肉模糊,手还扒在季渊的腿上,在上面留下了混杂着血的泥水,季渊脸上多了几条子,拖红的血弄脏了脸,面无表情地踩在祁湛的腰腹,用力下踩。
祁湛疼得蜷缩起身体,血被雨水洗净,将附近都染成了艳红,泥土被溅起,粘在祁湛洁白的脸上,脏污不堪,在看向他的那一刻眼底是近乎绝望地哀求。
他在哀求他什么呢?跑吗?
沈玉睁大眼想将一切看清楚,可是乌云笼罩夜空,月亮被挡着,一丝光亮都照不出。
今晚的天色可真黑。
“走。”祁淇无声地说着,抱着季渊的腿,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生命在流逝,不曾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