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背后之人现 暮色初 ...
-
暮色初染时,傅文矜的竹篓里已盛满新采的花种与活血丹根茎。沈砚礼弯腰将最后一株七星海棠幼苗用稻草捆稳,抬头望见傅文衿踮脚够树梢的白芨,衫子被晚风吹得鼓起,像一片落在花枝间的云。
“文矜,当心刺!”他快步上前,指尖轻托住她够不着的那簇嫩芽。傅文衿转身时发间落下一片花瓣,笑着将花种递给他:“这是谷中最后一株完好的能入药的金银花,明早得晾在檐下阴干。”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看着满满的背篓,傅文矜看着沈砚礼说道。
两人并肩沿着小径往谷外走去,竹篓里的泥土混着草木清苦的气息。沈砚礼瞥见东涧方向有几株绿萼梅的枝叶蔫头耷脑——白日里那伙人闹事时,曾有人故意踩过那片苗圃。但他没立刻提起,只问道:“傅叔从前也常在这时节采花种?”
傅文衿指尖抚过一株当归的根须,声音轻下来:“嗯,他说花谷的花不光要看,更要留种……”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惊飞了几只栖在篱笆上的麻雀。
……
暮色漫进傅家的小院时,沈砚礼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檐角铜铃被穿堂风吹得轻响,傅文衿端着刚煎好的药茶从厨房出来,瓷碗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瞥见沈砚礼手边那株被压坏的月季——断口处裹着干净的麻布,根须浸在配好的生根汤里,倒比白天瞧着精神些。
“砚礼。”她将药茶搁在他手边,“白日里多亏你来得及时。”
沈砚礼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缠枝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下次记得带傅五兄弟中的一个人去。”
“他们也不过是学了些皮毛功夫,应付应付流氓还行,真遇上会武功的人也难敌,再加上他们还有家人要照顾,不像我无牵无挂,还是守着这小院吧,能保命!”傅文矜低声说道。
闻言,沈砚礼抬眸,“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和花草呢。”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不过,今日那些人不过是简单的地痞,傅五能够应付,不过下次可去之前可以派人去医馆找我,我可以陪着你!”
傅文衿手指一颤,茶烟袅袅间,她看见沈砚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展开时纸张边缘微微发黄,似是存放已久。
“刘三德确实被收押了。”他指尖点在一处官印上,“但背后主使另有其人——是城北‘百草堂’的东家,周世谦。”
“百草堂?”傅文衿皱眉,“那是京城来的大药铺,怎会与我这小院扯上关系?”
沈砚礼将信笺推至她面前。信是沈父托县衙友人查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周世谦近年的动作:此人三年前进驻江城,表面经营药铺,实则暗中收购周边所有珍稀药材的产地。去年冬天他曾派人接触傅明远,意图买下花谷东涧的兰草坡,被傅父以“祖产不卖”拒绝。
“周世谦盯上你家的花谷,不是为了普通花卉。”沈砚礼声音压低,“东涧那几丛绿萼梅,还有你培育的姚黄牡丹,都是市面上难寻的药材原料——绿萼梅蕊可入安神香,姚黄牡丹根皮能治血症,这些配方连沈家医馆都只存了半页。还有那传言中包治百病的还魂草……”
傅文衿指尖攥紧了衣角。父亲生前常说,花谷的花不只是观赏,更是救命的根由,可她从未想过,这些寻常草木竟会招来祸端。
“可还魂草根本不存在,只不过是传言,传言中的那人也不过是回光返照,怎能说是草药治活的呢?更何况,土地虽不卖,但我们卖花草啊……他们为何不直接买,非要毁掉?”
“因为周世谦惯会‘断根’。”沈砚礼冷笑,“他若买不下地,便要毁得你种不出——今日毁的是苗圃,明日就可能烧了花窖,等你没了倚仗,自然只能低价转让。”他顿了顿,又道,“何况……你父亲当年赌钱输契的事,本就是周世谦散布的谣言。傅叔一生清正,怎会欠赌债?”
傅文衿呼吸一滞,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只说“守住花谷,莫让人断了根”。原来这“根”,不仅是血脉,更是这一园子救人性命的花草。
夜风穿过篱笆,带起几片残花。沈砚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父亲当年游历江湖时配的‘避毒香囊’,里头有雄黄、朱砂、薄荷等物,可避秽气、防迷药。”他指尖在锦囊边缘轻点,“更重要的——里面有一个哨子,吹响它,无论多远我都能找到你!”
傅文衿接过锦囊,触手冰凉,摸着内里一块的硬物。她抬头望向沈砚礼,“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家父与令尊是挚友,我替傅叔照顾你是应当的”沈砚礼眸色一暗,深知有些话不适合现在说,只能将话记在心里,随后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文矜,我知你向来不涉武事,平日也和善,从未与人结仇。但如今周世谦派人找到了你,就不会罢休。今日他既敢派人毁苗,下一步或许就是对你本人下手。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学武。”
“你让我……习武?”
“对,”沈砚礼坚定地点点头,“不过只需学些防身的招式,比如如何挣脱束缚、辨认迷药、避开要害。”他指了指院角的青竹,“明日我教你用竹枝挑暗器、用裙摆缠手腕,这些简单的法子,关键时刻能保命。傅五二人我也会给他们些秘籍,让他们学学,能应对一些人。”
傅文衿摸着锦囊里的哨子,忽然想起白日里那只白狗——它叼着铃铛出现,又无声消失,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提醒她: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好。”她轻声应下,指尖摩挲着锦囊上的绣纹,“多谢……”
沈砚礼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知她是听进去了。看了看暗沉的天色,他起身叮嘱道:“明日我去县衙递一封诉状,正式告周世谦诬陷毁产,虽不能永绝后患,但也能让他在牢里待些许时日。这些日子你且安心在家整顿花苗,莫要独自去东涧。”
“嗯。”傅文衿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那只白狗……你可知它是何来历?”
沈砚礼动作微顿,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许是谁家走丢的。”他没多言,只道,“明日见。”
夜已深了,傅文衿将锦囊贴身收好,指尖触到那块哨子时,仿佛摸到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网,心中安稳了不少。
院外的老槐树上,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晚风吹拂着树叶,在树叶的沙沙声和虫鸣,傅文矜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