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线》夜子宁

2、第 2 章 她差点

　　她差点从那个房间狂奔出去。
　　这辈子都没想到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裸体是在自己家，对象还是自己的哥哥。
　　柳白比陈四意先反应过来，捂着眼睛转过身，结果一着急也没想到要出门。
　　陈四意一声不吭地拿过床上的衣服又返回了浴室。
　　柳白没有看见全部，哥哥套了下半身，可是这也足够让她过目不忘了。
　　哥哥啥时候肌肉这么发达了？记得刚刚的画面，隐隐约约的腹肌水光潋滟……
　　她不敢继续想了，刚刚摸着脸颊，已经是一枚煮熟的鸭蛋。
　　脑子发胀，耳朵还烧的厉害，不会真的和冯佳佳说的一样，对哥哥动了恻隐之心吧？
　　两分钟后，陈四意还像平常那般唤她的名字，但是声音明显带着些局促。
　　“柳柳，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平时洗完澡不怎么注意，吓到你了，对不起啊。”
　　没想到是陈四意道歉，可是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呀？
　　柳白听到这话有些不平衡，转过身走过去拉住哥哥的手臂。
　　“刚刚是我不对，我下次来之前一定和你说一声！”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往胸口瞟，然后慢慢下移……
　　陈四意尴尬地咳嗽一声把她拉回现在，清完嗓子，陈四意把椅子拉过来给柳白坐。
　　“怎么来找我了，是有哪道题不会吗？”
　　柳白想把脑子里的话语全盘托出，可是看着哥哥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刚平复的脑袋又烧起来了。
　　看她有些不好意思，陈四意蹲下身子，摸了摸柳白的头细声询问：“怎么了？”
　　做了不知道多久的心理准备，柳白咬咬牙张嘴，陈四意则一直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等她开口。
　　“哥哥，我喜欢你哦。”
　　安静的房间里，声音格外突出。
　　刚说完她就顿时有万分后悔涌上心头，忐忑不安又饱含期待，这种心情她是第一次拥有，也很让人上瘾。
　　陈四意没什么表情，揉着她的发间，抬头望向柳白。
　　她亦是喉间哽住，大脑空白地与他对视。
　　“哥哥也喜欢柳柳哦，柳柳的朋友喜欢哥哥吗？”
　　他这话什么意思？
　　柳白完全没听冯佳佳讲过，她学到的只有是或不是。
　　即便这样，她还是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慢慢点头。
　　陈四意如释重担地吐出长气，弯着嘴角：“只要对柳柳好的人，哥哥也会喜欢的，嗯？”
　　“嗯嗯。”柳白回答。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一些话没有轻重，陈四意自然也懂，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
　　……
　　隔天，柳白就把原话告诉给了冯佳佳。
　　看多了偶像剧，冯佳佳一听就知道含义，不停啧啧感叹。
　　柳白倒是很开心，因为哥哥回应了，说也喜欢她，以及她身边的朋友。
　　她甚至在想，要是哥哥、她和好朋友们一直在一起生活就好了。
　　冯佳佳满脸凝重，搭上柳白的肩膀：“柳柳，你听到这话什么反应？”
　　“高兴啊。”
　　“哎……”这位恋爱界诸葛亮也对爱情绝缘体没辙，“柳柳，咱们几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时，有一颗头凑过来：“在聊啥？”
　　冯佳佳吓一跳，翻着白眼抚平受惊的心脏，“下次能不能有点礼貌，再这样吓唬人小心把你喂鳄鱼。”
　　被骂的男生满脸窘迫地挠着后脑勺，眼神躲闪，望着柳白作何反应。
　　柳白略略勾着嘴角：“你今天怎么不睡觉了？”
　　张放浪不太自然地眨几下眼睛，飘忽的眼神一下就被目光犀利的冯佳佳捕捉。
　　“我……”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字，但柳白还是耐心等待着。
　　好不容易有了别的动作，张放浪从裤兜里揣出来一根橘色的棒棒糖。
　　他摊手别过脑袋，递给了冯佳佳。
　　“给你。”
　　冯佳佳本来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结果糖果落到自己面前了。
　　她一面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望了望张放浪，又看了看柳白。
　　柳白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人。
　　冯佳佳迟迟没接下，张放浪疑惑地转头，看见一张疑似青筋暴起的脸要把自己盯穿。
　　他顿时想起了什么，小心收回手，放下糖果在柳白课桌上，一直脚已经往后迈了。
　　“张、放、浪。”
　　他一个丝滑转身奔出教室，冯佳佳也追上去，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声叫唤：“开什么玩笑你个二货！”
　　柳白心里很幸福，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那一丝丝甜蜜在心脏的缝隙蔓延开来，暖遍全身。
　　她很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下午是妈妈来接的她。
　　四处张望了很久她还是没有看见陈四意，有些失落地问：“哥哥怎么不来？”
　　“哥哥上了高中要晚自习，以后都这样。”
　　她发现哥哥年纪越来越大，变得和爸爸妈妈一样忙碌了，总是感觉不太踏实。
　　而且陈四意这天还特地在国庆放假那天跟她讲：“以后来哥哥房间之前要敲门，应允了才可以进。”
　　对于从小随意惯了的柳白来说，这意味着哥哥有秘密瞒着她，或是哥哥不喜欢她了？
　　所以她回房拿出本子，写下了第一篇日记：哥哥开始讨厌我了。
　　那本日记似乎成了她与哥哥之间的记事簿，只要一点点小事她就会把所有千奇百怪的想法写在上面，尽管和事实并不沾边。

　　秋阿姨落去红发，褪成了冬奶奶。
　　新闻话题上总是离不开全球气温变暖形成的温室效应，一直呼吁着大家爱护环境。
　　对于寒冷的冬天，这也许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整天开着暖气过日子。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完，班上一大半人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有的已经兴冲冲开始收拾书包。
　　柳白手心汗津津的，太过投入地写字，她的太阳穴和眼睛隐隐作痛。
　　冯佳佳两只手臂轻轻搭在课桌上，言语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柳柳，寒假你打算做什么啊？”
　　她手指并在一起揉着太阳穴，却也不忘回复：“才一个月，光走亲戚就花费一半的时间了吧。”
　　送礼、寒暄、吃饭、喝酒，最后离开，等待下一年的此刻。大人都这么过，真正因为想念而见面的少之又少。
　　今年的新年，她又要回那个老宅子。
　　“那不也挺好的嘛，可以收到很多红包！”
　　柳白为了考试，这几天全在刷题和补习，连陈四意都在问她要不要休息，被她拒绝了。
　　不过短短半年而已，她发现和哥哥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不仅是成绩上，以往哥哥和她出门都会牵手并肩，现在每当柳白想拉住他，都会被有意躲掉。
　　那本日记也早就写的满满当当，于是她换了一本继续记录。
　　她找到床底一个隐蔽的地方，那是“秘密基地”。
　　日记本和哥哥送的东西都被放在里面，每天被拿出来摸索擦拭一遍，因此一丝灰尘也没有。
　　怕被发现，往往都是她自己打扫房间，柳妈还觉得她是懂事了。
　　发完寒假作业，冯佳佳就抱着柳白的手臂问：“柳柳，你哥今天来吗？”
　　她点点头，手上继续装着会用到的书籍。
　　冯佳佳眼珠子咕噜一转，撒起娇来：“柳柳，我今天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她转头诧异地望了一眼：“不坐车吗，我记得今天你哥哥生日吧？”
　　“哎呀…我哥都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混，不需要我。”冯佳佳又晃着手臂可怜巴巴。
　　柳白笑着应下，包往背上一甩就出门去。
　　哥哥又长高了，站在人群里总是能第一个看见他。
　　陈四意正低头专心摆弄着手里的小玩意，毛茸茸的，似乎是白色。
　　距离五米开外的地方，陈四意像感知到什么似的抬眼，这一抬眸差点没把冯佳佳送走。
　　她紧紧捂着胸口，脸憋的通红，柳白还以为她身体不适，担忧地扶住她。
　　“柳柳，你哥、好帅，就像天使一样。”
　　柳白表情凝固一瞬，没憋住笑，肩膀小幅地颤抖。
　　陈四意看向这边，迈开腿穿梭在人群里，挤过缝隙走到她们面前。
　　他注意到直不起腰的柳白，便带着关心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白平复好情绪，抹了把挤出来的生理泪光。
　　陈四意以为她哭了，蹲下身来查看，轻轻捏着柳白软趴趴的脸肉。
　　“抱抱？”
　　“啊？”柳白怔住。
　　说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抱过了。
　　但是今天不是时候，在朋友面前这么做不仅尴尬，也很没有分寸。
　　柳白犹豫着拒绝了，又用两根食指撑起嘴角，“哥哥你看，我哪里有哭嘛。”
　　陈四意抿着嘴唇撑膝盖起身，笑了下走到她们身后：“那就好，你俩走前面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么做对错与否，从前不会觉得拥抱有什么羞耻的，但是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尴尬，就像感情变质了一样。
　　沿着路边走一段后，柳白明显心不在焉，姿势有气无力的。
　　冯佳佳凑到她面前，叫了她一声。
　　“嗯？”柳白回过神来，浅浅咧咧嘴巴又瘪回去。
　　突然，柳白的小臂被人拉着往前面走了好几步，冯佳佳揽过她肩膀，“柳柳，你成功迈出了那一步。”
　　柳白：？
　　冯佳佳啧一声，“拒绝啊，你学会拒绝他了！”
　　这算哪门子成功。
　　直到分开冯佳佳也没告诉她到底什么意思，还神秘兮兮让柳白自己悟。
　　只剩下陈四意和柳白，氛围变得莫名其妙，两人之间相隔了半米。
　　她脑子里什么都蹦了出来，吃醋，占有欲，强制，分手，恋爱……
　　各种各样从冯佳佳那听来的词语都一轱辘到处飞，毫无规律。
　　一路寂静无声。
　　中途柳白想问问他刚刚把玩的毛绒玩偶，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家两人也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各自各房关上门。
　　柳白一头扎倒在床上，拿被子闷住自己。
　　足足两分钟后，她突然想起来刚刚进门没看见爸爸妈妈。
　　从床上坐起身，她拿起电话打给柳爸，一直提示忙线中，柳妈的也是一样。
　　“是去逛街了吧。”反正最近正值新年，爸爸带妈妈去买衣服了也说不定。
　　她想着，没几分钟就拿起手机看一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看手机越来越频繁，心里的不安也渐渐冒出来不断放大。
　　足足一个小時，甚至也没回电话。
　　她有些慌张地起身，忍住心脏的啃啮劲打开门。
　　陈四意似乎正准备敲门，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声音有些发抖：“哥。”
　　陈四意知道她在想什么，嗯了一声。
　　两人相互对视，一同动身，几乎是跑着下的楼。
　　没有血缘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久了渐渐也心有灵犀。
　　刚到楼下，门口钥匙转动着窸窸窣窣，柳爸柳妈的脸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四个人保持着姿势没有动，柳白也没扑上去哭，只是突然觉得四肢轻飘飘软绵绵。
　　柳爸艰涩开口道：“柳柳，四意，我和你们妈妈要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