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三四十八

2、重量 那不仅是名

　　走廊的风还没完全散去，郑雪的心跳却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郑老师？”
　　他站在两步之外，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的名字——在她脑海不断盘旋，此刻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你好。”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孟于风似乎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郑老师？”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入她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怎么还记得自己？那天明明只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
　　“你...知道我？”
　　“我听他们都这么叫你。”
　　她飞快地扫过他身后，记者团队早已走远，只剩个工作人员在不远处等候，这让她更疑惑——他怎么会留到最后？
　　　 “是……来看朋友？”郑雪斟酌着开口，刻意用了敬称，想拉开些安全距离。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万众瞩目的影帝会出现在幼儿园。
　　　 孟于风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顿了顿，没戳破她的拘谨：“算是吧，顺便来接个人。”
　　他朝教室方向偏了偏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刚看采访，郑老师对孩子很有耐心。”
　　　 这句夸赞让郑雪更局促了，她抓着教案的手指紧了紧：“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一时无话，走廊里只剩窗外蝉鸣的余音。
　　孟于风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道：“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在外面等就行。”
　　　 他转身退到走廊尽头，重新戴上口罩，靠在窗边拿出手机，没有再靠近。
　　郑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接人？接谁？
　　可她实在没勇气追问，只能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孩子们午睡醒来后，开始了手工活动。
　　郑雪努力让自己专注在工作上，教孩子们剪星星、贴贴纸，可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的视线。
　　放学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校园渐渐恢复了宁静。
　　郑雪收拾好教室，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身影。
　　　 “茵茵？”她走过去，“怎么还不回家？”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哥哥说会来接我，可他还没来。”
　　　 郑雪心里一紧。她知道她家长工作很忙，却没想到会让孩子等这么久。
　　她掏出手机翻找家长联系方式，指尖划过通讯录，忽然想起下午走廊里的对话——孟于风说他来接人。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又被她立刻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要不，老师送你回家？”她蹲下身子，温柔地问。
　　　 茵茵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
　　　 郑雪牵着茵茵的手走出校门，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孟于风走了下来，摘掉了口罩。
　　　 茵茵眼睛一亮，立刻挣脱郑雪的手扑过去：“哥哥！”
　　　 孟于风弯腰接住她，眼底的疏离瞬间化开，揉了揉她的头发：“抱歉，来晚了。”
　　　 郑雪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他说的“接人”，是接茵茵。
　　原来她班上这个软萌的小女孩，是他的妹妹。
　　孟于风抱着茵茵转过身，看见愣在原地的郑雪，脚步顿了顿。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刚没来得及说，茵茵经常提起你，说你很照顾她。”
　　　 “应、应该的。”郑雪的脑子还是乱的，只能机械地回应。
　　　 “麻烦你送她出来。”孟于风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郑雪立刻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就到。”
　　　 孟于风没再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茵茵要是晚接了，或者有什么事，我好直接跟你联络。”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郑雪无法拒绝。
　　指尖触碰到他递来的手机屏幕时，她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交换完联系方式，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那我先走了，茵茵再见。”
　　　 “郑老师再见！”茵茵挥着小手喊。
　　　 郑雪没敢回头，一路快步往前走，直到拐进另一条小巷，才扶着墙停下，大口喘着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新存的联系人姓名——孟于风，像带着温度一样，烫得她手心发麻。
　　　 她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采访现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和他的人生，终于再次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