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线》夜子宁

1、第 1 章 她第一

　　她第一次见陈四意，是五岁。
　　那天傍晚，窗台的鸽子仍旧停在同一个地方，啄食着喂下的食物。
　　她如往常跑过去迎接下班的爸爸妈妈，可是他们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她胆子大，好奇地凑过去看，是一个瘦瘦的男生。
　　爸爸妈妈告诉她这是陈阿姨的孩子，以后会在他们家生活。
　　陈阿姨不久前因为杀了长期家暴的丈夫入狱，儿子托由他们照顾。
　　柳白不懂这些，只知道这个叫陈四意的男生以后会住在他们家里，也会成为她唯一的哥哥。
　　他直到第二天也不讲一句话，柳白以为他是哑巴。
　　等到放学，柳白把来接自己放学的陈四意拉到一边的角落，拿出在学校攒下的糖果塞在他手上：“哥哥，我把糖给你，可以治嗓子。”
　　陈四意有些惊诧地接下，随后放一颗在嘴里，支支吾吾说了句：谢谢。
　　她瞪大了眼睛，开心地拉着陈四意转圈：“太好啦！哥哥能说话了！”
　　两人相处的不算尴尬，没多久陈四意就被柳白不停叭叭的小嘴折服，从一开始的嘘寒问暖到和她有说有笑。
　　三年一晃过去，陈四意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彼时柳白看哥哥经常用着她没见过的笔，吵着闹着也要一个。
　　陈四意就小心翼翼握着柳白稚嫩的小手写下他们俩的名字。
　　“哥哥，这个笔写错了为什么擦不掉呀？”她那时拿着新买的橡皮擦拭着写下的笔迹，却污得一片漆黑。
　　陈四意咧咧嘴巴，“不需要擦掉哦，只需要划掉重新写，像这样…”
　　他耐心地给柳白演示，可柳白觉得圆珠笔还没铅笔好用便不再感兴趣了，也没有再找陈四意体验过。
　　柳白小学一直都大大咧咧，男女生都能打成一片。
　　有段时间他们之间流行着做手账，她也兴冲冲买了些材料，可是因为懒得动手没怎么用过，后来也没管东西去了哪里。
　　再后来柳白发现丢失的手帐本夹杂着一张氧化发黄的旧纸，是第一次被陈四意带着写字的那张。
　　至于男生，她因为不懂性别之分，对她有好感的男生总是故意拽她的小皮筋或者下课拿走她桌上的物品让她追尾。
　　他们还不知道怎么相处，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获得青睐的女孩子的关注，却不知道会引发讨厌。
　　果不其然，她因为把一个男孩子打哭了被迫叫家长。
　　柳白把事情经过都如实告诉给大人，那男生也许自己也觉得没理，有点心虚地断断续续解释。
　　得了个互相赔礼道歉的收尾，柳白一回家就抱住陈四意，趴在他肩膀上吐槽：“哥哥，那个男生打不过我就告家长！”
　　陈四意放下笔，表情严肃了一点：“柳柳，暴力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那只找哥哥帮忙可以吗？”她说。
　　陈四意顿了顿，“为什么呢？”
　　柳白“嘿嘿”笑了下，抬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因为哥哥会包庇我！”
　　陈四意张张嘴，还是没说什么，点了下她的额头。
　　……
　　陈四意成绩优异，体育也很好，被选进学校的篮球队，每天下午的时间也没办法再去接柳白放学。
　　柳白就自己偷偷跑到校门口，有时是坐在保安室等哥哥，但因为时间太久，她等不及。
　　趁着保安转身，她从学校后门那块狗洞钻了进去。
　　操场上人群零零散散，柳白很快就找到陈四意在的地方，悄摸着绕路从背后偷看。
　　陈四意的队友都是初三的，长的比他高了不少，就算这样柳白也能看清楚哥哥的动向。
　　和她看过的《灌篮高手》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几个人防守、攻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又说不上来。
　　而后，柳白清清楚楚看见，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伸出脚绊倒了陈四意。
　　声音很响，柳白光是看和听也感觉身上痛得发抖，她怒火攻心，发疯般跑过去，张开双手挡在陈四意面前。
　　“喂！为什么欺负他！”
　　其余几人感到新奇，纷纷弯腰看着这个突然跑过来的小不点，甚至还没陈四意高。
　　僵持一会儿，几人明白了什么，哄堂大笑：“陈四意，你这就沦落到需要一个女的护着你啊？想不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柳白虽然听不懂话里的嘲讽，但她依旧一脸气愤地死死盯住几人。
　　身后的陈四意狼狈地爬起身，整条手臂都没动，看起来摔得不轻。
　　他腿有些颤抖，但坚毅地伸出另一条胳膊护在柳白身前。
　　“这是我妹妹，你们几个放尊重点。”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几人扣着耳朵，满不在乎地离开，“切，没意思。”
　　陈四意长舒了口气，完全没听见身旁柳白的抽泣。
　　直到她抹着无法止住的眼泪，陈四意慌张地想用衣袖擦干，被柳白一把抱住。
　　空气凝固了，柳白静静听着他一下又一下有力混乱的心跳。
　　柳白带着鼻音，声音被衣物蒙住，多了层雾气：“哥哥，你别怕，我保护你。”
　　陈四意脑子突然就放空了。
　　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是感受着女孩的眼泪温热，以及那句“我保护你”。
　　两人去药店包扎，爸妈也赶过来。
　　大夫说有些脱臼，要静养，期间不可以剧烈运动这只手臂。
　　上报给学校后，询问事情经过时那群人死活不承认，而自行训练过程受伤他们也管不了多少，这事只能就此作罢。
　　“四意啊，你就好好养伤，比赛的事我们会找替补的，不用担心。”
　　“嗯，谢谢。”
　　柳白看着哥哥平静得没有波澜的脸，再次抱住了他。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心里想：哥哥明明很喜欢打球的吧。
　　比赛结果出来时完全在意料之中，输了。
　　一家人默契的不再提那件事，也许已经渐渐淡忘。
　　陈四意还是照常上下学，手好了以后他便带着柳白一起补习，成绩突飞猛进。
　　距离柳白的十二岁越来越近，而陈四意也凭着721分的成绩考上重高。
　　新生开学那天，妈妈送柳白，爸爸送陈四意，一路上的叮嘱不断，但内容却截然相反。
　　柳白和小学同学冯佳佳上了同一所中学，半路碰到便有说有笑起来。
　　“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不要打架哦。”
　　“知道啦妈妈！”她露出两排牙齿，奔跑着和冯佳佳进了教学楼。
　　陈四意那边，更多的是一路沉默，每当柳爸想要讲一些什么都会开不了口从而咽回去。
　　到校门口，行李都拿下车，陈四意转身时柳爸还是没忍住，轻声唤了他。
　　“四意啊…”
　　“怎么了叔叔？”
　　“嗯…”柳爸斟酌了一会儿，“到学校有不适应的地方跟我们讲，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
　　“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柳爸连忙应声：“诶诶…”
　　这么多年了，陈四意还是管柳爸叫叔叔。
　　……
　　……
　　入学考在柳白看来等同于摆设。
　　不论现在排的有多高，要是日常不努力，以后不管怎么补救也白搭。
　　这句话是哥哥教她的，说起来哥哥自从上高中变了不少。
　　身高突然飙得飞快，原本只有一米六五出头，现在快一米八，柳白甚至都要怀疑他一天多一厘米了。
　　似乎身板也壮了很多，以前抱住他时是有些硌的骨头，如今是软硬兼具，手感不差。
　　冯佳佳小学就听柳白讲陈四意，平时虽然也有见到，却也只是模糊或侧脸，她比柳白成熟一些，而在结束入学考后中午吃饭，她用筷子戳了戳柳白的手臂。
　　“柳柳，你哥…长得帅吗？”
　　柳白没听懂，习惯性侧过脸问：“啥？”
　　冯佳佳干脆双手捧成喇叭的形状，凑在柳白耳边：“你哥、帅、不、帅？”
　　她因为呼出的气体有些痒，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听完仔细回想了一下。
　　嗯…单眼皮，高鼻梁，嘴巴的话…是薄薄的两半，皮肤有点粗糙……
　　柳白越想越深，都没管冯佳佳的挥手。
　　“应该算……很耐看吧？”柳白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冯佳佳有些无奈，“柳柳，为啥想你哥的模样还得半天啊，你们不是一起住了九年吗？”
　　“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我平时没怎么注意这些。”
　　冯佳佳扶额，又轻轻捏着柳白的脸颊肉：“哎呦，我们柳柳和谁都一视同仁，是不是不打算谈恋爱了？”
　　柳白听见这个词，耳边又回想起来哥哥的话：不可以早恋。
　　柳白使劲晃晃脑袋，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佳佳，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呀？”
　　冯佳佳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样瞬间激动，差点蹦起来。
　　“咳咳，这你就问对了，我号称恋爱界的诸葛亮。”
　　这名字是她自己给自己取得，因为看了不少偶像剧，她对恋爱一直都十分在意。
　　吃饭吃了二十分钟结束，冯佳佳一脸云淡风轻，柳白却是脸色蜡黄。
　　“恋爱就是想和对方一直在一起不分开，你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心跳加快，移不开眼。”
　　她这么说恋爱的感觉，只是这些简直和柳白的心情打上镜子照面了。
　　可是，陈四意是她哥哥啊，她怎么能和哥哥恋爱呢？
　　趁着哥哥今天有空，她蹑手蹑脚挪进陈四意的房间，但是没看见他的人影。
　　不过浴室还亮着灯，柳白就乖乖坐在靠背椅上等待。
　　不知道多少分钟后，浴室门把手传来响声，柳白从昏昏欲睡中清醒，满脸笑容地转身准备迎接，不料她差点被吓得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