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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百五十天 宋山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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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芝白,你家山月喝的都是什么牌子的牛奶啊?我家那小子眼瞅着横着长,就是不竖着长,我都要愁死了,结果他爸说他一家都这么矮,儿子矮就矮了,气得我今天中午饭都吃不下了。”
“我是去大润发买的牌子牛奶,每天都在监督我儿子喝呢,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几瓶,买了好几箱呢。”
梁成玉大大方方道:“那行,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好,她看这何芝白一家人比她亲哥一家都要跟她关系好。
自从何芝白他们搬到这儿来以后,两家人是有啥都分着吃,两个小子端着个碗,谁家有饭就去谁家,跟亲兄弟一样,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何芝白双手在围裙上拍了拍,然后进门来,在客厅边拿牛奶。
一个墙上全是涂鸦的房间里,素色的窗帘随着夏日带着热气的微风飘动,书架上,除了几本儿童读物外,便是各种小汽车和其他玩具,书桌某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多棱角透明块,下午的阳光照射在上面,产生了无数梦幻光束。
台式风扇呜呜转动,彩色光束印在床上还在睡下午觉的孩子脸上,小孩悠悠转醒,伸出手挡了一下这刺眼的阳光。
宋山月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这么晕,像睡了好久好久一样。
房门外,有个女人的身影在晃动。
宋山月努力清醒,睁开眼睛,看见女人梳着温婉的头发,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和一双单鞋,她怀里装了好几瓶牛奶,转身后瞥见宋山月醒了,便惊喜道:“山月,午觉睡饱了呀?睡饱了就起来吧。”
宋山月一怔。
在看清女人的样子后,他瞬间四肢百骸犹如被冰冻了起来,情绪还没涌上来,眼泪便先一步掉了下去。
“……妈?”
何芝白见他小小一个坐在床上掉眼泪,赶忙将牛奶递给梁成玉,然后过来抱起宋山月,“怎么了这是?被梦给魇住了吗?早知道不让你睡这么久了,没事没事,妈妈在这儿呢。”
女人抱住他,一下一下轻拍宋山月的背,嘴边还哼着童谣,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宋山月眼泪不停地在往下流,嘴张开,无数的哭声此刻都喊不出来了。
原本早已模糊不清的记忆现在一一对应着,他在何芝白的怀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房间内的装饰,还有何芝白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
这里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何芝白也是他的母亲,那场车祸里去世的女人。
宋山月浑身发抖,耳边歌谣还在唱着,他终是崩溃地大声哭了出来。
“妈……妈……妈妈,妈妈……”
何芝白手足无措:“这是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不哭不哭,哭着妈心里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宋山月从床上站起来抱住何芝白的脖子,何芝白便一把拖住他的屁股把他给抱了起来哄着。
梁成玉进来一看,笑着说:“山月,你看梁姨,羞死个人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妈妈抱,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知道吗?”
她嘶了一声:“不会是生气我拿了这么多牛奶吧?哎呀山月是个小气鬼。”
何芝白笑道:“哪里,山月才不是小气鬼是不是?山月,快和梁姨说随便喝,家里多得是,山月?”
梁成玉也是在开玩笑,她见宋山月一直抽抽,担心孩子抽岔气了,也不敢再逗了,去倒了杯水给何芝白让她给孩子喂下去。
一杯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后,宋山月才逐渐稳定情绪了起来,只是还是恹恹地靠在何芝白的怀里。
胃里翻涌着,刚刚喝下去的水又回滚到喉咙里,宋山月捂嘴,脑子里白噪音叫嚣着,整个人都晕晕的,看得何芝白脸都白了不少。
“哎呀,你快带你家山月去诊所看看吧!我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啊?”梁成玉安排着何芝白先去诊所,她来给她男人打电话回来,何芝白抱着宋山月就跑去最近的诊所,身上的围裙都忘了摘了。
诊所里人很多,孩子哭声不绝于耳。
何芝白扶正宋山月听诊,医生检查了一下,量了个体温,道:“最近流感爆发,孩子抵抗力不行,有些低烧,吊个水?”
“行,那就吊个水。”
等宋文洲赶来时,那瓶药水都过了大半了,他一听儿子生病了,车也不开了,货也不送了,怕妻子一个人解决不过来,急急忙忙就开始往家赶。
宋文洲摸了摸儿子额头,然后从妻子怀里把人给抱了过来。
何芝白没好气地说:“我都说了,天再热也要用热水洗澡,孩子又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洗了,非不听,这下好了。”
宋文洲理亏,只能打马虎道:“我错了我错了。”
父母两人吵吵闹闹的,宋山月睁开眼,首先看见的就是父亲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和宽阔的肩膀。
“爸……”
宋文洲捏他小脸说:“坚强点儿子,吊完水咱们就去逛超市,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爸都给你买。”
药水吊完后,拿了药,他们就赶紧远离了诊所。
两个大人一人牵着儿子一只小手地往超市走去,何芝白说着明天给儿子请两天假,等病好了再去上学去,宋文洲就说一年级有什么好读的,直接请一个星期,被何芝白敲了一个脑瓜崩,说她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道路两旁的高楼外都是不透明的蓝色玻璃,这一年科技还不够发达,国家建设也还在发展当中,不过从路人还有鸣笛的小汽车上能看出欣欣向荣的样子来。
宋山月紧紧握住他们的手,试图从他们的体温来感知这不真实的一切。
这太真了,真的宋山月都要以为自从那场车祸之后的十几年时间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其实他的父母没有出车祸,他没有颠沛流离地长大,而他们一家正幸福地生活着。
前面大润发红色的巨大灯牌出现,不远处还有工作人员在分发优惠单。
宋文洲被塞了一张,他又转身让工作人员再给一张,说给孩子看着玩。
宋山月举着优惠单,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接不暇,他被抱进推车里,宋文洲推着儿子一条道一条道逛,何芝白就问儿子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
为了不让夫妻两太过沮丧,宋山月挑了几个点头,于是零食进了推车里和他一起坐着,再一起陪夫妻两去了生鲜区买菜。
傍晚,何芝白做饭,宋文洲给她打下手。宋山月一个人走近房间里,打开书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年级的语文书和数学书。
书上的涂鸦一直来到中间的部分,算算时间,他也来到了一年级上册中期,在这个时空里,早已过了出车祸的那个时间。
他走出房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鲜活的父母。
他以为他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会认不出来了,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只一眼,一直在梦里是马赛克的脸变得如此清晰起来。
“小馋猫,饿了啊?先吃口煮熟的腊肉,马上就能吃饭啰!”
饭桌上,宋山月沉默着吃饭,宋文洲他们以为他是因为生病了不舒服,没做他想,吃完饭后就把冲剂弄好吹凉给宋山月喂下,等宋山月生物钟上来了,就都守在床边,看着他睡熟。
宋山月舍不得睡,他怕一觉醒来就回到出租屋里,又变成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了。可眼皮太沉了,他控制不住这具幼小的身体,逐渐闭上眼睛。
何芝白看着手指被他抓着,眉眼弯成月牙,她亲了亲儿子可爱的脸颊肉,靠在丈夫肩头,心情格外美好。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宋山月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光脚去推开了父母的房门,见床上用品整齐摆放着,空无一人,宋山月心沉入了谷底。
还没等他怅然若失,何芝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呢!”她叉着腰道:“又想挨针了是不是?快去把鞋穿上!”
别看何芝白女士平时说话温柔似水,装起生气来还是能唬住小孩子的,宋山月听话将鞋给穿好出来,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和冲好的药剂,何芝白盯着他吃完饭把药喝得一点都不剩,满意点点头,测了个体温,比昨天好很多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昨天就给宋山月请了三天的假,她逗宋山月:“病好了明天就要上学了,知道吗?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不能偷懒喔?”
宋山月听见她在阳台上打电话的,他看着何芝白,心里在笑,不过他还是配合她演戏,道:“那我不要病好,我要一直在家陪着你们,不去上学。”
“胡说什么?呸呸呸!你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将来要给我长到一米八才行!”何芝白最在乎的人就是丈夫宋文洲还有儿子宋山月,他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一直在一起才行。
“……嗯。”
这三天里,夫妻两对宋山月可谓是宠过了头,吃饭动画片是要开着的,早上是不叫的,零食水果从不间断,虽然小病号早就好了,也依然由着他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宋山月总是用余光痴痴地看着他们,不自禁涌出泪水,他只能仰着头,靠在他们身上看着动画片来躲避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