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预告片》梨落思几许

3、雨幕里的同程伞 九月的雨总

　　九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周日傍晚，林夏橘抱着刚从书店买来的习题集走出校门时，豆大的雨点突然砸在头顶，她慌忙把书抱在怀里，快步跑到公交站台的屋檐下躲雨。

　　雨帘将整个街道织成模糊的水墨画，梧桐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在枝头，水珠顺着叶尖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坑洼。林夏橘盯着站台电子屏上跳动的公交信息，眉头微微蹙起——末班车的时间刚过，而她没带伞。

　　就在她对着雨幕发愁时，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出现在头顶，熟悉的清冽气息随之而来。“没赶上公交？”许淮南的声音带着雨后的湿润，他站在她左侧，伞面明显倾向她这边，右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

　　林夏橘惊讶地抬头，看见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篮球袋，应该是刚从球场回来。“班长……你也没带伞？”她注意到他肩头的湿痕，下意识往他身边挪了挪，“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你衣服湿了。”

　　“没事。”许淮南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我家离这不算远，送你到地铁站？”

　　雨没有变小的迹象，林夏橘抱着怀里的习题集，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梧桐叶的影子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伞下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许淮南的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速度，偶尔有积水的地方，他会轻轻提醒一句“小心脚下”。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林夏橘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洼，突然想起昨天在篮球场上他帮自己拿掉梧桐絮的画面，耳尖又开始发烫。“那个……错题本上的便签，谢谢你。”她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作业里真的有第12题。”

　　“嗯，那道题的辅助线是常考点。”许淮南侧过头看她，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却丝毫没影响他清隽的眉眼，“周末看你在球场上拿着本子，是在研究题目？”

　　“嗯……有点没看懂。”林夏橘的声音更低了，“不过你讲完之后，我好像明白了。”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班长，你数学怎么这么好啊？”

　　许淮南被她认真的眼神逗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多做错题，把每道题的思路理清楚就行。对了，你要是有不懂的，不用等周末，平时课间也可以问我。”

　　绿灯亮起，他率先迈步，伞依旧稳稳地罩在她头顶。林夏橘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右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试图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一点雨。许淮南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将伞柄往两人中间递了递，“一起拿吧，省力点。”

　　林夏橘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又是一阵微凉的触感，她慌忙握住伞柄的另一端，两人的手在伞柄上轻轻挨着，像两片偶然相触的梧桐叶。

　　到地铁站入口时，雨势渐渐小了。许淮南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到这就好，你注意安全。”

　　“班长，你的肩膀……”林夏橘看着他湿了大半的右肩，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一擦吧。”

　　许淮南接过纸巾，刚要擦，突然瞥见她怀里的习题集封面——那是一本新的解析几何专项练习，封面上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你的书湿了。”他指了指封面，“里面没湿吧？”

　　林夏橘连忙翻开看了看，幸好里面的书页没怎么受潮，只是封面有点皱。“没事，谢谢班长。”她把书抱得更紧了些。

　　许淮南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过去：“这个给你，装习题集不容易受潮。”文件袋上还带着他书包里的气息，淡淡的纸墨香混着雨后的清新。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林夏橘推辞道。

　　“我还有。”许淮南把文件袋塞到她手里，“快进去吧，地铁要来了。”他说完，转身就走进了雨幕里，黑色的雨伞在人群中渐渐远去，背影挺拔而清晰。

　　林夏橘站在地铁站入口，手里握着那个透明文件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下，心里像被雨水浸过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看文件袋，突然发现袋子里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用熟悉的清隽字迹写着：“解析几何专项练习第5题和第18题，思路和错题本上的类似，可以试着做一做。”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林夏橘收起便签纸，快步走进地铁站。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雨景，翻开了那个深蓝色的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发现昨天自己写下的“橘”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南”字，字迹和封面上的一模一样，像是随手添上的，却又带着几分刻意。

　　林夏橘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盯着那个“南”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雨水敲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梧桐影，可她心里的那片阳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周一的早读课，教室里弥漫着晨读的声音。林夏橘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桌洞里放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和上次陈知予给的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斜后方许淮南的座位，他正低头看着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书页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陈知予从前面探过头，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夏橘，昨天放学是不是许淮南送你去地铁站的？我昨天路过路口看见你们了！”

　　林夏橘的耳尖瞬间红了，慌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就是顺路而已。”

　　“顺路还共一把伞啊？”陈知予嬉皮笑脸地挑眉，“许淮南的伞可是从不借人的，上次我忘带伞，他让我自己淋着回去！”

　　林夏橘没再接话，低头剥开那颗橘子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像雨后的阳光，暖到了心里。她翻开错题本，看着那个“橘”字旁边的“南”字，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画着，不知不觉间，竟画出了两片挨在一起的梧桐叶。

　　课间操结束后，林夏橘抱着作业本往老师办公室走，路过操场旁的梧桐树下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是江叙白，他靠在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眼神依旧带着点桀骜。

　　“有事吗？”林夏橘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江叙白走到她面前，把篮球夹在胳膊下：“周末在球场上，谢谢你的水。”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自在，“那个……你要是想学打篮球，我可以教你，比许淮南教得好。”

　　林夏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不太会，也不想学。”

　　“没事，随便玩玩。”江叙白的语气软了些，“下周三下午有体育课，我们可以一起练。”他说完，没等林夏橘回应，就抱着篮球转身走了，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消失在梧桐树后。

　　林夏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许淮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叙白找你有事？”

　　她回头，看见许淮南手里拿着一本数学课本，应该也是要去办公室。“没什么，他说要教我打篮球。”林夏橘如实回答。

　　许淮南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如果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篮球场上人多，注意安全。”

　　“不用啦，我不想学。”林夏橘笑着摇了摇头，“对了，班长，昨天的文件袋，谢谢你。”

　　“不客气。”许淮南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嘴角也跟着扬起，“习题集做了吗？有不懂的记得问我。”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夏橘看着身边的许淮南，心里突然觉得，这个九月，真的像她想的那样，变得不一样了。

　　周三的体育课，阳光正好。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陈知予和夏奕禾就拉着许淮南去了篮球场，江叙白则径直走到林夏橘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来试试？就投一个篮。”

　　林夏橘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接过篮球。篮球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她学着别人的样子，踮起脚尖，用力把球往篮筐扔去，结果球没碰到篮筐，直接砸在了篮板上，弹了回来。

　　周围传来几声哄笑，林夏橘的脸瞬间红了，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许淮南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篮球，递给她：“姿势不对，手腕要用力，我教你。”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调整着她的姿势：“身体稍微前倾，眼睛盯着篮筐，手腕发力的时候要快。”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林夏橘的心跳瞬间加速，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江叙白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身影，眉头紧紧皱起，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狠狠砸了一下，转身离开了球场。

　　许淮南察觉到林夏橘的紧张，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到一旁：“再试试。”

　　林夏橘深吸一口气，按照他教的姿势，再次把球投了出去。这一次，球擦着篮筐的边缘，掉了进去。“进了！”陈知予兴奋地喊了一声，夏奕禾也笑着鼓起了掌。

　　林夏橘惊讶地看着篮筐，又转头看向许淮南，眼里满是惊喜。许淮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不错，有进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个小小的进步鼓掌。林夏橘握着手里的篮球，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个充满梧桐香的九月，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她。而那个深蓝色的错题本，和那个伞下的雨天，已经成了这个九月里最温暖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