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槐花香》川上琢青

25、Chapter25 “钟从霜，

　　许愿和许昭年同届，但两人如今的境遇大不相同。

　　有个说法，叫做“大火靠命”，但在钟从霜看来，除了命以外，肯定还有别的因素。
　　第二次试镜名单闵朝早在元旦之前打包发给了钟从霜，在那之后，钟从霜把名单里的每一个人近五年的演戏片段都看了一遍。

　　这其中有的人几乎跟新人无异，能找到的片段少之又少。如果把这些人按照名气进行排序，许愿已经可以排到前二十。

　　在钟从霜看来，许愿的长处在脸，这很好，但偏偏短处落在了他的本职工作——许愿面对具有复杂心理的人物和片段时无法完整表达出来，且这么多年以来，许愿一直在简单的偶像剧里打转，人设表演没有分别。

　　但今天许愿出现在钟从霜面前的时候，却展现出了他不同的一面。

　　从踏入会议室开始，许愿就进入了角色。

　　那是她的男主角。钟从霜心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演员试镜时需要演绎的片段，钟从霜准备了三段，没有纸质文件，需要钟从霜口述。
　　许愿所演绎的片段是其中所需调动的情绪最重的一段，主角在朝堂劝说君主出兵，遭到了年轻君主的斥责，回到家中，想起曾经待他情深意重的先帝，悲痛欲绝。

　　“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钟从霜问。

　　许愿摇了摇头：“开始吧。”

　　会议室本就安静，许愿说完后更是落针可闻。

　　钟从霜是有意为之的为难许愿。她对许愿的气质外形出奇的满意，选择这个片段不仅仅因为它最有难度，这个片段里所需要的情绪与许愿入戏所保持的情绪处于两个极端。

　　短时间的情绪切换很简单，但想要钟从霜十分满意可不简单。

　　但许愿的表现几乎出色。

　　表演结束，许愿脸上的悲伤缓缓褪去，他胡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因为戏中的一番愤慨发言，还在大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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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在午饭前，所有演员试镜完成。

　　临走之前钟从霜关心了丁爽几句，得知她今天晚上就要回日本，赞叹了几句。

　　“学姐。”丁爽崇拜地看着钟从霜，“现在Huna里的很多人都是你的粉丝，谢谢你能够接受我来学习！”

　　钟从霜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走出闵氏公司，钟从霜打开手机软件准备在附近找一家餐厅。

　　她看得很认真，连身前站着一个拦路虎都没发现。
　　在撞到他之前，许愿出声提醒。

　　钟从霜猛地抬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站在这儿干嘛？”

　　“等你。”许愿说，“一起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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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网上的探店帖子，许愿这个在北京打工多年的人的话更让钟从霜放心。

　　许愿原本想带钟从霜去一家网红餐厅，他身边有朋友去过，评价不低，但钟从霜对这样人满为患的餐厅毫无兴趣。

　　许愿退而求其次，带着钟从霜去了另一家私房餐厅。

　　依旧在小巷子里，和那天偶遇的餐厅环境相似，但要更加偏僻一些。
　　钟从霜环视四周，为许愿竖起大拇指：“这种地方你都能找到，佩服，”

　　“佩服许昭年吧，他的推荐。让我看看啊……红烧肉、酸菜鱼——”许愿看着和许昭年的聊天记录，他问：“都是这家店的招牌吗？”

　　等了一会儿，许昭年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许愿开了免提，许昭年语气淡淡：“都是你隔壁的家伙喜欢吃的。”

　　原本埋头看着菜单的钟从霜忽然抬起头，对上了许愿意味深长的眼神。

　　整个娱乐圈能和许昭年营销室友情的也就他一个，许愿还能不知道许昭年想的什么？
　　听了语音后，许愿没有回许昭年，叫来服务员把许昭年的推荐菜都叫了个遍。

　　钟从霜一边吃，一边盯着许愿，忍不住问：“你们男明星……都不保持身材的？”

　　“没戏拍我保持什么身材。”许愿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忽然放下筷子往钟从霜身边凑，“钟大导演，你能不能透露透露你的心仪人选。”

　　钟从霜在《山河故人》剧组里的话语权很大，这点是所有来面试的人都知道的事。

　　闻言，钟从霜也放下了筷子，面对着许愿端正坐好：“打听结果呢？也行。”
　　“束玉的演员里，满烟第一，郭晴摇第二吧……”

　　钟从霜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可说到最后，许愿也没听见他试镜的男主名。

　　他当即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我真傻，听你叫我一声公主，还真以为你当我是公主了。”

　　“公主也分三六九等的，你先跟许昭年分出个胜负再说吧。不过看在是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告诉你，至少在我心里你的排名很高——演技不错啊宣停老师，比你去年演霸道总裁的时候演技好多了！”
　　钟从霜轻轻把手搭在许愿肩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许愿一耸肩，把钟从霜的手顶开。

　　许愿：“我可是花钱找了老师的。”

　　钟从霜哦了一声。

　　“……是许昭年。”

　　钟从霜又哦了一声。
　　她夹了一块鱼肉，酸菜带着些辣味，鱼肉肉质紧实弹牙。
　　这家店果然好吃。

　　许愿轻轻拍了拍桌子：“喂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钟从霜看了眼他：“你的学费又没到我手上，我能说些什么？”

　　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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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从霜在酒店休息了两天就回屏山了。
　　她原本想邀请目前无业的老乡——许愿同学和自己一起回去的，但几天前的饭桌上，自己表现出的冷漠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许愿一口回绝了钟从霜的提议，表示自己还要在北京多呆几天。

　　钟从霜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离开北京依旧是闵朝和师诗送她。

　　在两个女孩子严肃的嘱托后，闵朝没有再为表庄重穿着西装送人。

　　钟从霜高高兴兴上了车。

　　回到霖江老家，钟从霜再次过起了皇帝般的日子。

　　　每天晚上钟修诚都要给姚衢女士打来关怀电话，姚衢女士总是会让钟从霜露露脸。每次钟从霜出现，钟修诚都会唉声叹气，表示自己对工作的痛恨。

　　很痛恨了。
　　每次钟修诚诉说工作的痛苦的时候，连邹银催他晾衣服都听不见。

　　分明在公司的职位高得没几个顶头上司，但钟修诚就是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就算钟从霜不出现，钟修诚都会抱怨几句。

　　姚衢说因为钟从霜，钟修诚从报喜不报忧变成了报忧不报喜。

　　对自己儿子的变化，姚衢女士喜闻乐见，但钟修诚可不是钟从霜的儿子，钟从霜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好在钟修诚和邹银很快放了假，钟从霜不用再听钟修诚念经了。

　　有了邹银，钟从霜的日子也就不无聊了。

　　春节前两天，屏山下雪了。
　　那天中午，钟从霜还在午睡，被钟修诚从沙发上摇醒。

　　沙发的背后就是一扇连接着阳台的窗，钟从霜转头看去，只见大地的颜色渐渐趋向于天空的白，变得那么斑驳，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得很慢，半空中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钟从霜下意识看向手机。

　　果不其然，锁屏界面安静躺着一个人的消息。

　　许昭年：[屏山下雪了？]

　　那是十分钟前的消息了。
　　屏山的雪刚刚落下，许昭年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钟从霜：[嗯，好大的雪。]

　　雪啊雪啊。
　　这是钟从霜出生后，屏山的第一场雪。

　　雪越落越大，渐渐的，大地和天空成了同一种颜色。

　　院子里堆起了几个雪人，样子不都是好看的，最突出的是邹银和钟修诚堆的两个——雪人的身体被连成了同一个，脸贴着脸，格外亲密。

　　新年这天，大家在郑好家里吃火锅。

　　郑好和姚衢翻看着节目单，总算在后面的几个节目里找到了许昭年的名字。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火锅，说说笑笑。
　　春晚在许昭年出现的时候地位陡升。前一刻还是背景音，许昭年出来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钟从霜抚摸着猫的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电视。

　　春晚的歌曲一如既往的热闹，许昭年穿着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色衣服。
　　邹银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热搜上，许昭年的名字后跟着一个“爆”字。

　　“看什么呢？”钟修诚从旁边凑了过来，一把把邹银揽住。
　　他看了一眼热搜：“未婚妻，你不觉得我穿红色比他好看？”

　　姚衢把钟修诚拉了回去：“自恋！”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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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边传来的烟花声忽然消失。

　　电视上，许昭年的节目已经结束。

　　世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

　　按照习俗，新年需要守岁，新年后的第一天需要早起。

　　早上，钟从霜是被隔壁小孩的哭声吵醒的。
　　钟从霜丝毫不奇怪，因为以往的这一天早上，钟从霜也要经历被父母从床上拖起来这一遭。

　　这一天，钟从霜和父母叔伯们一起去祭拜先人，地方倒是不多，但算上赶路的时间，一天就已经过去。

　　今天不能吃米饭，晚上吃的依旧是火锅。

　　钟从霜累了一天，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洗漱睡觉了。

　　凌晨，钟从霜被饿醒。

　　啪——
　　卧室灯打开的一瞬间，钟从霜被光刺得睁不开眼。

　　大雪还在下，窗外传来呜呼的风声。

　　二楼的两个卧室和客厅通过阳台连接，钟从霜趿着拖鞋打开门，寒风迎面扑来，钟从霜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口冷空气。

　　她在零食柜里找到了一包粉。

　　开火煮粉的时候，钟从霜昏昏欲睡。

　　呼啸的风声中，忽然传出了一道轻轻的敲门声。

　　钟从霜被惊醒。
　　转头，看见许昭年站在窗前。

　　许昭年？

　　他穿着睡衣，外套了一件大衣，肩膀上的雪已经堆积了薄薄一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钟从霜赶紧给他打开门。

　　许昭年回答她：“今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快进来吧，外边冷。”

　　钟从霜抓着许昭年的手，想把他拉进屋里，可许昭年仿佛被粘在原地似的，怎么也不动。

　　钟从霜看着他。
　　她看见许昭年额前的碎发在风中缓慢的晃动着。他低垂着眼睛，过长的的头发来回扫过他的眼睫。

　　“你——”
　　“钟从霜。”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许昭年问：“你喜欢我吗？”

　　钟从霜：……

　　“我喜欢你。”
　　“钟从霜，我喜欢你。”

　　几天过去，地上的积雪厚厚一层，灯光打在雪地上，照得整个世界明亮如白日。

　　扑通、扑通——

　　抓着许昭年的那只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钟从霜赶忙收回手。

　　许昭年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钟从霜听见他的声音——
　　“我能和你恋爱吗？”
　　“钟从霜，我能做你的另一半吗？”

　　能吗？
　　可以吗？
　　钟从霜，你允许这一切的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