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嫉妒的男人抱了》临周

4、3 观佛珠陆离问何道，倦于香幽明留半床

　　幽明修道修得认真，陆离即使趴在桌上看书看的无聊也不打扰。他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肘上歪头，被剑诀书文充斥得发疼的脑子里此刻净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比如，线香缭绕里，幽明居室里的气息让人安心。

　　比如，师兄白玉般的手上拿着的檀珠，也好似沾着香气。

　　陆离极其缓慢地眨眨眼，视线凝在那黑里透红的莹润珠串上。

　　为什么呢？觉得师兄手上的珠子带着香气。

　　他将下巴一埋，头更加埋进曲起的肘窝里，目光顺着那白玉般修长的指节游移到那宽大玄色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眼皮跳动几下，又极慢地将眼闭上。

　　眼皮跳动太快，来不及思考是左眼还是右眼。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陆离直觉这是个不能深想的答案。

　　于是他睁眼掩饰性地极快眨动两下，无邪目光在幽明闭目的俊美面孔上晃动一圈，又绕到少年周身萦绕着的经文术咒上凝住。咒术繁复神秘，随着幽明嘴唇瓮动，一圈圈地回环往复。

　　这次目光总算找对了地方，陆离认出那似乎是梵文，于是便专心地盯着那经文研究。

　　静悄悄的居室里，突然响起闭眼少年带着揶揄的声音。

　　“弟弟，可看够了？”

　　陆离吓得差点跳起来，面庞飞速见红，浑身燥热，像是刚偷了东西被苦主发现般胡乱回道：“没、没有。”

　　他立刻反应过来，极快地捂住嘴看向地面。现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红得更透了。——这样子，不是明摆着告诉幽明，自己还没看够他吗？

　　陆离忙着羞赧，却没有看见少年一边勾起的唇角。

　　少年收功睁眼，见新师弟局促无措的样子，陆离站在原地，绞紧一边衣角的布料。少年声音淡淡道：“是功法好看，还是脸好看？”

　　陆离脸红着道：“都好看！”

　　幽明这次没有作声，倒了杯茶推过去。陆离见状，这是要原谅他刚才无礼，于是松了绞紧衣服的手，接过那茶小口小口喝起来。

　　“谢谢哥哥。”
　　还有更小小声的。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幽明挑眉，有些较真地看着陆离，是有意为难他，起了逗趣的心思。本来他无意刁难，只是这对不起实在让他觉得，不欺负一下陆离，才真的是对不起。

　　陆离在热茶升腾的烟雾里眨巴着水润润的大眼睛，目光闪动两下。片刻后，软软的声音才败下阵般地低落道：“陆离不该一直盯着师兄瞧。”

　　“无妨。”幽明伸手揉了揉陆离的天灵盖。

　　那线香仿佛更稠了。细细地将陆离缠在里面。

　　陆离细软的发丝也被揉得沙沙作响。他眯起眼，幽明手心的温度，带着一种惑人的温凉。

　　这一刻，陆离仿佛闻到那手心里的檀香味道，他再次慢慢掩饰性地、状似疲倦地闭上眼，要掩盖住那一刻眼中泄溢而出的火彩流光，将这香偷偷往眼底悄藏。

　　而那师兄温柔的低语还在耳畔轻敲道：“困了？”

　　陆离顺水推舟，往桌上一趴。眼睫抖动。小孩子爱乏，他似乎真的困了，于是竟然也能打出一个哈欠，却泪眼朦胧地执着不肯入睡，揪着心中最后的疑问瞎找话题，还要和师兄多说几句话。

　　“师兄是和尚吗？”

　　幽明眉微皱，这什么鬼问题。

　　揉着陆离的手改为指尖在那发丝上面轻挠道：“并非。”

　　陆离被这样轻挠柔抚弄得犯困，更是趴坐在桌上，也顾不得形象，简直在桌面上变成一张大饼，他困倦的声音已然有些飘忽。
　　“那我看师兄口念梵文，手执佛珠，不是和尚是什么。”

　　幽明安抚陆离的手抬起，曲起指节在那额头上轻弹一下。
　　“没大没小。”

　　幽明一捏陆离软热的脸颊，那触感暖烘烘，小太阳似的，语气有些严厉道：“弟弟，你该去睡了。”陆离反缠着他：“那师兄告诉我，为何你……”

　　陆离眨眨眼，才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不该是为何师兄你身上这么香而是，“为何师兄你戴着佛珠，还需要念佛经呢？”

　　闻言，幽明抬手，只看着自己手中黑沉里透着些不祥血色的佛珠笑了笑道，“见师尊的时候，他说我性格与佛法有缘，适合修佛。”他低垂着眼，嘴角莫测的笑意更深一层，“故师尊规定，师兄所习术法招式，皆须与佛有关。”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告诉陆离的——他因为是古今难得一见的凶煞星君。杀性太重，只能靠修佛得以调解戾气。

　　但是，只是……他与陆离生分，暂时不愿罢了。

　　幽明思及此，看着陆离因低头趴在桌上的姿势显得柔软的发顶，和那烛火下粹着金粉般的蝶翅般的睫羽，努力让自己显得温柔一点，笑着揉揉陆离头发。
　　弟弟，我还不愿你疏远我。
　　待你自己了解到一切，……这么想有些过分，再让你知道这件事也不迟。

　　“好了，你该睡了。”陆离得了解答，幽明目光流水般抽刀断去，便有些强硬地揉了揉他的头要下逐客令，想让该早睡的小孩早些回洞府去。而当他弯下身子去准备叫陆离下桌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小赖皮鬼已经哼哼唧唧着快要睡着了。

　　刚才那番话也不知道这小东西听着了几分。而当他去抱陆离，那陆离又精神了，巴巴黏上来，凑着两只小手绕过他的腰。

　　幽明欠身。
　　他微微摇下头，偏过头歪歪地看着陆离，眯起眼睛却又忍不住将人接住，手顺着陆离的发顶一路轻抚到后颈，手掌罩在在那细嫩的脖子后面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那细软的发丝像是动物蓬松的皮毛，脖子也……

　　纤细得仿佛一捏就可以断掉。

　　陆离自他怀中软倒下去。已经发出了低弱的鼾声，将近把自己埋在幽明怀中，毫无防备的样子。幽明身形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怀中的团子掂了掂，思索一阵后抱上床去。

　　又怕小孩半夜睡着的时候滚到床下去，掀开被子将人放在了床内侧。小孩躺到床上便安静下来，全无半分刚才黏腻缠人的样子。幽明立在一边，漆黑的目光凝在陆离睡得暖烘烘的脸上。

　　他想着。弟弟，你若是在别的同门那儿，这一下便能要了你的命了。你该庆幸，遇着了我。

　　昏暗的烛火映出白衣的少年郎身姿清越，幽明撑手上身覆过半边床铺，伸手捏了捏陆离脸颊。

　　还好你睡了。

　　少年乌悠悠的黑色瞳仁底下，点着如豆点的烛光，清隽逸美的腮畔也被映上漾晕的红云。

　　幽明收回手，指腹上带着幼弟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温度翻身上床，侧过身子静静看着陆离老实的睡脸，白玉般的手忍不住再次捏了捏陆离软乎乎的脸颊。
　　那陆离小兽一般，呼出一口气翻过身子，抓过幽明的手腕揣在怀里，就着那手臂翻滚过来。

　　幽明表情微妙地看着怀里紧贴的小孩，怔愣了好半晌没有动作。
　　幽明：？
　　你陆离是这样的自来熟吗？

　　陆离将脸贴在幽明胸膛上蹭了蹭，睡得更香了。幽明眨眨眼，不知不觉咬紧了后槽牙。

　　他手上收紧，对这小孩是既喜欢，又恶心。

　　欢喜于陆离的亲近，又恶心于……这孩子对谁都如此亲近的话，岂不是随意哪个陌生人的床都能爬上去呼呼睡着了？

　　哼。
　　幽明抬手，弹指打灭了烛火的灯光。

　　然后在一室月色中，快速轻扇了一下陆离的屁股。微微蹙眉在黑暗中凝视着陆离，心下打算明日一定要当面打烂这不知死活东西的屁股，好好教他不要随便再睡在陌生人屋里。

　　对着刚认识不久的师兄，都能毫无防备地呼呼大睡，还赖在人家房里不走。小坏蛋。小笨蛋。

　　不自觉地将手里的小坏蛋小笨蛋团子往怀中带了带，幽明和陆离第一次同寝就着微微蹙眉的表情，带着一肚子气睡着了。

　　至于为何没有在陆离冒犯他时杀了他？

　　幽明慢慢将眼皮阖上。快闭眼的这一瞥里，他如何不知这小东西是刻意接近，随着陆离悄悄将一边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他偷偷摸摸地装作无意挨蹭靠近自己。两人紧贴的身子相交着不同的馨香和陌生的热度，清雅中混杂一丝奇妙甘甜。幽明伸手，忍不住捋了捋怀中猫一般的毛发，又捏了捏陆离软软的小身子。在心中猜测这小孩身上沾的甜香。水果？亦或是什么糖香？

　　不论是孺慕还是别有用心，幽明并没有打算放开怀中的人，却放松心神，沉入深眠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