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19、第三百一十九章 冯家的官司（三） 现在正是大

　　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轻水在马市换取许多人参种子，加之她从前自己上山采药得的，一齐放到国公府后院里种植，置于瓦盆，用她的晨起尿液稀释之后浇灌，果然都发了芽。顾念安嘱咐院中配置的花匠，待到一年后再挪到药圃里种植。

　　顾念安还用白鸽花，金丝楠木的种子做实验，这两种植物的种子，是出了名的难出芽，孕早期的尿液效果差，大约要三个多月才能成功，这下正好，从前她四处奔走，有不少人家利用白鸽花的种子抵药钱，还有，她自己通过各种途径申请买来种子，一并用来催生发芽。

　　泡种子换下来的水也不浪费，则用来浇灌城郊庄子护院的荆棘丛。

　　这些依旧靠轻水的往来的马车运送。运送旁的不用多解释，运送这些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她只得编好一套说辞：种子外皮涩毒厚重，泡种换下的汁水戾气甚重，府中花木嫩苗沾之便枯。历次更换下来的浸液，入夜送往城郊外围防盗荆棘丛散点浇灌即可。一来野荆生性粗粝可化解汁水当中涩毒，二来荆棘长得繁茂尖利，亦可阻拦宵小窥探庄院，一举两得。切记不可紧靠官道、农户田地倾倒，浇后覆土掩去水汽，莫留下半点痕迹。

　　说完，她再多给些银子，请他们费心。

　　发了芽的金丝楠木以及白鸽花树苗种子一经流入市场，立刻就被采购一空，尤其是白鸽花树苗，一株的纯利润二百两。

　　至于日间杂尿，稀释后全用来泡发各种名贵的花的种子，例如水仙花，山茶花，郁金香，虞美人等等。

　　原本暑天天气热，就该多饮水，有了这个念头，更是鼓励顾念安多喝水。加之孕中胎儿压迫膀胱，时常有尿意，她丝毫倒不嫌麻烦。孕中本来容易缺铁，喝了茶更甚，也为了减轻院内人的工作量，她吩咐她们平日里只给自己备温水喝，不必煮茶。为了再减一些工作量，顾念安让她们将烧好的开水放保温壶里保温，放白瓷壶里至室温，想喝的时候两者混一起就好。

　　当然，孕妇也得找一些体力活来干。从前听同学说，她的妈妈生她姐姐的时候，没怎么干活，所以生的时候很艰难，到了生她的时候，也不娇惯，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干活，结果在卧室就把她生下来了。

　　顾念安每日触碰药材又怕影响胎儿，直接过去帮忙用水瓢稀释尿液，慢慢做，不着急，这样不禁自己收益，还能再减轻府中人的工作量。

　　顾念安不想此事太多人知道，免得那些个言官又一套一套的。后来发现，是她想多了。大家根本没空理会每日有一辆马车，从国公府出来，到城郊，不多时，又回来了。

　　因为又有大事发生。

　　待到官员们差不多交完钱，原以为一切即将恢复平静，谁知，这边刚交完钱，那些告发的人跟串通好了似的，齐齐都在自己检举的大臣府前上吊，并且在门前墙上附上血书，陈述了主君如何迫害自己，昭告众人！

　　即便是后来门卫驱赶在场吃瓜群众，识字的都已经将墙上的内容四处传播，添油加醋，说的甚是形象生动。一个个都在谩骂，这些大臣简直不讲武德，官家既然已经发落了，又何必追着这些人不放？

　　这些人到底曾经为他们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么好聚好散，要么直接老死不相往来得了。何必把人逼上绝路？

　　这般狠毒无情，也不怕老天降下三道雷将他们的府邸劈成灰？

　　“说到底这些告发之人皆是一众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平日里领主子俸禄，打理府中私事，知晓诸多内情，才敢上书检举。如今陛下已然查清事情原委，他们所检举的事情皆是事实，未曾私下构陷，一众高官心胸狭隘，事发之后不肯坦然领罪，反倒记恨旧仆，逼着昔日贴身属吏吊死在自家府门前，这般赶尽杀绝，连追随多年的心腹都容不下，日后对待寻常百姓又怎会心怀仁善？”

　　另有吃瓜群众认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若是大臣想要灭口，悄悄遣人暗中处置尸首便可，怎会特意将尸首留在自家大门之前，平白招惹满城唾骂，此举于仕途百害无一利，于理不合。”

　　这些大臣们在朝堂上亦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如今都城市井流言四起，百姓皆言臣等记恨心腹揭发罪责，刻意赶尽杀绝逼迫仆从自尽，臣实在冤屈。

　　这些属吏跟随臣多年，臣倘若存心作恶，平日里便会严加监视心腹，断不会纵容其检举。如若臣果真想要灭口，定然不会让尸首悬于府门引得全城非议，此举无异于自毁前程。

　　昔日冯家老夫人受人蛊惑行凶是旁人操控心智而起，如今一众心腹骤然反水继而门前自尽，依臣拙见，是幕后之人拿捏一众仆从心神，借奴仆之口告朝臣，再以身死栽赃我等卸磨杀驴、屠戮心腹，借百姓口舌舆论唾骂臣等。还望陛下命人勘验尸身，查清死者是否遭药物乱神被迫赴死，还臣等清白。”

　　司景熹冷笑，只怕，他们身上的蛊虫早就跳开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冯珩则有些暴躁，他明知道幕后主使是代王，可到现在却一点证据都抓不到。根本没办法查到他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他还在暗骂代王时，官家拿起案上的奏疏，道：“这是慕容丽弹劾代王的奏疏，上面写了，代王妃自从新婚受伤之后，便被代王养了银线蛊的蛊王在体内，最终毒发身亡。”

　　看来，一切进展顺利，司景熹眼神一亮，代王妃死后，他便命人救下代王妃的贴身侍女，喂给她子蛊的解药，暗中助她前往慕容家，告知慕容丽实情。慕容丽爱女心切，自然不会放任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官家旋即下令，命大理寺搜查代王府。

　　冯珩喜上眉梢，这简直就是困了有人递枕头，万般难得的代王府搜查令，他一定要好好利用。散了早朝后，冯珩生怕夜长梦多，官服都没来得及脱，领着一大队人马上代王府搜查，还把付元及几个能识别蛊虫的御医带上了。

　　贸然被人搜府，代王也不会无动于衷，冯珩将慕容丽弹劾他的事情如实告知，代王讶然：“怎么可能？嫣儿为了受了那么多苦，我费劲心力救她，又怎会害她？这其中定是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一搜便知。”冯珩道。

　　代王见冯珩带了搜查令，也没说什么，命府中的人不得阻拦大理寺的搜查。冯珩走进代王府，发现府内的每一处都挂着素绫，悬挂的灯笼也是白灯笼。府内大堂，立着太子的牌位，侧堂设的是代王妃的牌位，两处都插了不少香根，看起来是日日上香。

　　他们搜了一圈并不费什么功夫，因为整个代王府，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一些生活必须家具。

　　比如代王的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副晾衣杆，一张梳妆台，上面只放了一把梳子，旁边放了一个木凳。屋内八仙桌上，放了一个青瓷水壶，一个青瓷杯子，桌旁只放了一个木凳。之后就是一个书案，笔墨纸砚各一，后面的一个书架放了几本书，再没有了。

　　盛夏炎热难忍，屋内连个冰鉴都没有。

　　冯珩有些气馁，他让付元几个御医上，为府内所有人把脉，付元亲自为代王诊脉。不出他所料，代王府上下皆中了银线蛊子蛊，意料之外的，代王也中了子蛊。

　　“不是蛊王？”冯珩不敢置信。

　　付元摇了摇头。

　　代王吓了一跳，慌乱道：“你是说，本王中了蛊？冯老夫人的那种银线蛊？”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眶渐红，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睛，“你们说是本王害死了王妃，那会不会，本王也受到了别人的驱使，才会误杀了代王妃，”他失神落魄地喃喃自语，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流出，不停地摇头，似是在否定什么。

　　冯珩蹙眉，代王这是在做戏吗？

　　几经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代王猛地拔起腰间的小刀，付元以为他要杀人，吓得拼命往后退，险些把冯珩撞倒。下一瞬，只见代王用小刀抹了脖子，朝后倒去。

　　冯珩大惊失色，官家只让他搜查，代王死了，却没有任何罪证，他定然吃不了兜着走。他赶紧上前，想要救治代王，却被付元一把抓住，“小心子蛊。”

　　付元拿出顾念安同款苍蝇拍，朝着一只从代王鼻子跳出来的小虫拍去，果然是银线蛊子蛊。

　　“你们把代王逼死了……”代王身边的近卫原本是站在屋外院子里的，见代王倒在血泊中，颤抖道：“他可是……皇子啊……”其余的人无力地丢了手里的兵器，朝着代王的尸体跪下磕头。

　　冯珩脸色煞白，百口莫辩：“不是……我没有……”

　　官家听完冯珩一行人的回禀，伏案沉默良久，缓缓道：“代王素来体恤万民，隆冬捐棉御寒，大旱之时斋戒祈雨，心系苍生，朕素来知晓其仁善本心。此番朕听闻多桩命案接连频发，朝野上下流言四起，皆言有高人借巫虫操控人心，诸多宗室命妇、朝中属吏无端殒命，朕为厘清案情，保全代王清名，方才命大理寺前往王府排查物证，也没想着要逼死他呀。

　　且，大理寺一行人入府之后，不曾拘禁府中人丁，未曾出言诘难折辱，遍历庭院库房未曾寻得半点巫蛊器物，案情尚未定论，清白已然有望，代王何故骤然拔剑自刎？

　　若是心底坦荡无惧流言，大可随少卿入宫当庭辩驳，逐条洗脱嫌疑。如今查无实证却毅然赴死，当真是因为代王妃之死心死殉情，还是诸多连环命案果真与其有关，自知往后层层深挖终将败露，故而以死避罪？”

　　一席话，将他自己和大理寺摘得干干净净。冯珩松了口气，看来，官家早就怀疑代王了。

　　官家旋即下达旨意：

　　其一，依照亲王礼制厚葬代王，拨付内库银两打理丧事，体恤其往日行善之功，保留生前所有爵位礼遇，不在死后削爵贬名，不抹杀其利民善举，安抚宗室与百姓；

　　其二，暂不公开敲定代王施用巫虫定罪，身死不定罪，避免天下百姓诟病秋后算账猜忌贤王；

　　其三，皇城司接手彻查代王过往亲信幕僚、常年往来药商、外地进贡异虫经手之人，不以王府物证为切入点，转而排查代王平日里采买药材、域外奇物的往来账目，顺着人脉追查巫虫源头；

　　其四，大理寺少卿无罪开释，此番只是遵旨行事，无需担责。传谕王府一众侍卫不得肆意散布朝廷逼死代王的流言，妄议君上、歪曲案情者一律交由皇城司治罪；

　　其五，代王往日布施州县的粮仓、御寒棉铺依旧照常接济百姓，保留代王在世惠民举措，不让昔日善政因人消亡而废止。

　　官家这里只算是个哑炮，真正的大雷，是代王的忠实粉丝们。冯珩出宫回到大理寺门口，见到门口早就被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中间还有三层围住了，目测拢共几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领头的是个大嗓门：“代王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不是犯人！”

　　“不是犯人！”

　　“不是犯人！”

　　……

　　身后不少百姓跟着附和。

　　“你们竟然逼死他，想要把罪名扣在他头上，他是皇子，天潢贵胄，不容你们侮辱！”

　　“不容你们侮辱！”

　　“不容你们侮辱！”

　　……

　　对面的石栖梧被他们吼得心一直狂跳，生怕他们掏出个什么臭鸡蛋烂菜叶就砸过去。幸好大家也只是喊口号表达一下不满，提高交流效率，并未扔东西过去，这可是要挨板子的。大理寺门口的官兵见这些百姓只是大喊大叫，并未行其他出格之举，来了一个人进去禀告之后，其余的人就护在门口，以防有人头脑发热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