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18、第三百一十八章 冯家的官司（二） 李珣将奏疏

　　李珣将奏疏呈上，姜晏当即就发作了：“早前就听闻，英国公夫人与冯家嫌隙颇大，本就闹得不愉快了，却还依旧热脸贴冷屁股，原来是别有所图，意欲谋害，只是可怜我的女儿，无意撞破英国公夫人的阴谋，这才招来杀身之祸。”姜晏情绪激动，蓄的络腮胡子一抖一抖的，司景熹挑眉，上面估计沾了不少唾沫星子。

　　另一姜晏的心腹大臣赶紧跟嘴：“英国公夫人平日里常以问诊为由出入勋贵府邸，往来不受门禁约束，寻常官吏入府尚且需要投递名帖，医者登门问诊向来通行无阻，这般便利条件，旁人远不能及，契合信中悄然投放药草的情形。”

　　海正道：“一纸女子私信仅为单方面说辞，岂能仅凭旁人一面之词锁定缘由？相国之女居于冯家内宅，平日里府中仆妇往来繁杂，登门问诊的医者、售卖香药的商贩数不胜数，何以她笃定登门之人便是英国公夫人？兴许是旁人假借医者名号混入府邸投放蛊毒。”

　　原则道：“纵观历次朝堂争斗，不少人依托女子书信、闺阁留言罗织罪名，闺阁女子识人粗浅，远望衣着身形相近便贸然认定来人身份，极容易出现看错人之况，相国千金仅仅远远窥见身影携药入府，未曾近身辨认面容，书信所言本身便存有疏漏之处。”

　　朝臣开始窃窃私语，私下讨论，司景熹眼见众人发挥得差不多了，这才出列，道：“敢问冯少卿，拙荆上一次登门冯府，是多久以前？”

　　冯珩道：“几年前了。”

　　司景熹道：“那么，既然冯二夫人那个时候就撞见了施蛊一事，为何迟迟不说？听说她孝顺婆母，日日奉药，就不怕冯老夫人随时了结了她？听闻，她还经常带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去看望，若真有危险，她为何会这么做？”

　　这下别说是朝臣，就连官家都无语了，姜晏仍不依不饶：“说不定是私下见面……”

　　司景熹直接道：“近来拙荆怀有身孕，寸步不离国公府。”

　　姜晏的走狗大臣道：“她是你老婆，你自然是偏袒她的。”

　　“我说的话，你不信，那就别来问我。”

　　“谁问你了……”

　　“好了好了，”官家赶紧出言制止这没营养的小学鸡互怼，“银线蛊一事，朕早已调查清楚，萧诺从前所卖的还魂丹里，就有银线蛊。此事，是因他而起。”

　　此言一出，朝中不少大臣就像被雷打了一般，外焦里嫩，忍不住颤抖，从前这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在城内盛极一时，不少人慕名而来，抬着银两抬着人就来了，若那当真是银线蛊，那将有多少人中蛊啊！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他们家族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去找萧诺，就连底下的心腹亦有，若他们都中蛊了，那可不叫心腹了，那叫心腹大患。

　　姜晏道：“陛下，臣从付院首那里得知，银线蛊是一种特殊的蛊虫，以操控人的神智言语行动为名，需要有蛊王操控子蛊才能做到，若蛊王死了，中了子蛊的人都得死。当时用还魂丹的人那么多，萧诺已死，他们怎么还活着，可见，蛊王并不在萧诺身上。”

　　自从得知姜宜宁间接死于银线蛊，姜晏就叫了付元上府里，好好地学习一下银线蛊的相关知识，甚至举一反三，连其余蛊虫的知识也学了。

　　官家挑眉道：“依你所见，蛊王会在别人身上，在英国公夫人身上。”

　　“万事皆有可能。”

　　官家点了点头：“嗯，付元昨日刚为英国公夫人诊脉，让他过来说，英国公夫人的脉象如何。”

　　这是司景熹的安排。虽说府内有山海在，可若轮御前搭话，还得是付元。

　　不多时，付元到了，说起顾念安的脉象，只说腹中胎相安稳，气血调和，孕期诸事平顺，身子调养得宜，并无半点虚滑躁动之兆，只需静心静养便可足月待产。

　　官家缓缓问道：“蛊王可在她身上？”

　　“回陛下的话，臣可以确定，蛊王不在英国公夫人身上。”

　　付元能坐上御医院院首这个位置，靠得就是小心翼翼，谨慎行事，他都能如此肯定，那绝对没有问题。

　　官家道：“如此，英国公夫人就可摆脱嫌疑了。”

　　姜晏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是顾念安，那就是别人，所以究竟是谁？大臣们心情也难以平静，所以，谁能告诉他们，这子蛊怎么解？

　　事情到了这里仿佛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可司景熹是谁，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脏水终究溅到顾念安的裙角，那就是欺负到他头上，哼，想就此罢休，没那么容易，他道：“陛下，既然夫人是清白的，那么臣有疑问，冯二夫人为何会写下这样一封信，是真的见到有人对冯老夫人下蛊，错认成了夫人，还是……她自己中了蛊，受人操控，意欲诬陷夫人？”

　　这话说的姜晏心头发凉，他想起了许多事情，姜宜宁曾在顾念安的及笄礼上大放厥词，再往前，她曾脑子抽风，欲用下三滥的手段跟冯珩生米煮成熟饭，结果弄巧成拙，跟了冯絮，糟践了她自己。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在姜宜宁身上的心思全白费了，仔细养的女儿居然做出了这许多费解不要脸之事，却未曾怀疑，姜宜宁是受到了蛊虫的控制。

　　姜晏赶紧就坡下驴：“陛下，英国公此番提醒，令臣豁然开朗，臣也觉得，自己的女儿曾做出了许多超乎臣意料的事情，当时臣只觉得是自己教女无方，太过骄纵，才会让她惹出这许多祸事，如今一想，若当时她就受了银线蛊的控制，那这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她所做的桩桩件件，都能令姜府遭受万劫不复之难，臣不相信她会无知至此，更不相信，她会如此冷血无情，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族人前途尽毁，受人耻笑。”

　　司景熹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姜晏是懂得顺势而为的人，姜宜宁已死，蛊虫多半是跳到别人身上了，想要再查，多半无从考证，更别说什么时候中蛊。自己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他就能牢牢把握住，将姜宜宁从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推到银线蛊上面去。谁能肯定她没有中蛊，所以，姜晏这番话，没有人能反驳。

　　各位大臣见姜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大热天的后背都吓出一身冷汗，苍天啊，这银线蛊如果真的这么厉害，那还得了。能拿出一千两银子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就他们各自家的，手下的人必然是管事的，要么就是亲戚，总的一句话，就是知根知底，包括他们心底的小九九，以及某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如果这些重要的人中了银线蛊，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到现在还没有定论，”官家沉沉道：“查，严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如此阴险歹毒之事。”

　　官家早就知道此事与代王脱不了干系，这话摆出来，就是释放一个信号，他打算撕破脸了。

　　下朝之后，大臣们回家，急急忙忙召集底下人开会，一一盘查，询问当初是否有人购买过还魂丹。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还真不少，而且多半是心腹。因为他们平日里出谋划策，得了不少钱，这才有能力出那一千两。

　　处理方式分为几种，有些人颇有心机，面上不显，依旧笑吟吟的，只直接让人回屋里呆着，门外加两个保镖，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实则是监视，不让他们有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有些做事简单粗暴，直接让人暗中咔嚓了，一了百了。

　　这些心腹都是天生比别人多了好几窍的，本就不是任人搓圆捏扁之辈，被关起来监视他们都受不了，更遑论杀人灭口。这可不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老子费了那么多心血，让这些大臣过上了好日子，拥有锦绣前程，如今因为一只跳来跳去的小虫，对他们心生怀疑，甚至要取他们性命。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关起来那一批还能琢磨着怎么运作，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批，手脚就得麻利些，晚一步就一命呜呼了。是以，他们在听闻别的大臣私下将自己家的管事灭口或者拘禁之后，也不管自己有没有买过银线蛊，赶紧将自己手里关于主君的种种罪证呈交大理寺，呈交顺天府，呈交司景熹，有些厉害的，直接告御状。

　　单单是贪污，就有许多方式，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还有谋财害命，夺人妻妾，等等。让所有人大开眼界，而且人证物证皆有，官家，皇城司，大理寺，顺天府，拢共几百双眼睛，看都看不过来，听也听不过来。

　　几日后，官家下令，诸般检举折子、人证物证纷沓而至，尽数指向朝中重臣。眼下罪证堆砌杂乱，有街坊流言拼凑之物，亦有私宅搜出的凭据，真假混杂难辨虚实。若他此刻凭一众呈上的凭证仓促定罪，难免有心派系借机罗织罪名，排除异己，掀起朝堂倾轧之风。朝局安稳为重，断不可受人裹挟，肆意惩处朝臣。

　　是以做如下安排：

　　其一，所有呈上来的罪状、书信、人证口供尽数收拢封存，交由皇城司暗中摸排核查，暗访取证，甄别证据真伪，排查刻意栽赃构陷之人；

　　其二，刑部抽调老成主事，联合御史台定点核验账目、往来信函，核查贪腐、私交、外事勾结各项实据；

　　其三，涉事一众大臣暂且照旧履职，不得闭门避祸，亦不许私下串联朝臣互通消息，等候三司核验结果；

　　其四，但凡查实伪造罪证、蓄意诬告构陷官员者，从重论罪，以肃朝堂检举之风，杜绝市井宵小、朝中官员互相攻讦。

　　待到三司与皇城司核查完毕，梳理出确凿实据之后，再依天朝律例论功定罪，赏罚分明。在此之前，朝野上下不许私下议论揣测官员罪责，妄议朝政者一并治罪。

　　这其中有不少罪证与司景熹掌握的消息完全吻合，查起来速度很快，只稍一个月，就能把事情全部查清。他也不藏着掖着，将所有事情如实告知官家，由官家定夺。

　　其余的大臣还在纠结，要不要把事情告知官家，不说是欺君，说了是得罪人。见司景熹如此行事，他们果断跟随，将所有事情全都呈报。

　　水至清则无鱼。如此多人犯事，难道官家还能将朝廷大换水？

　　那他的皇帝还当不当了？

　　难题踢还给了官家。

　　这事是一个大难题，罚是一定要罚的，可要怎么罚？事关重大，一招不慎，极有可能寒了大臣们的心，这不正好落入了代王设下的圈套？

　　官家在见到堆积如山的罪证之后，早就预料到，这些事情多半是真的。

　　是以，当司景熹等人将事情调查结果呈报之后，他神色淡淡，当即开口下令，但凡沾染人命，勾结外敌，贪墨银两金额巨大，一律按照天朝律法惩治，革去官职，抄家流放，情节严重者打入诏狱。

　　至于其他情况，官家命人将他们的罪责详细记录，一式两份，一份压在他那里，一份交由皇城司封存。命名单上的大臣在一月之内，将他们贪得的银两全数上交，另罚一千两白银，以作惩戒，此事就算揭过。日后若再犯事，那便连这次的账一起算！

　　是以，接下来一个月，都城的当铺前站满了人，都是大臣家里命人典当财物。当铺收得的东西大多数都流到了顾念安的铺子名下，等着他们卖出去，当铺能收回实实在在的钱。牙行手上也多了好些铺子田庄地契，轻水趁机购入许多。

　　顾念安也从司景熹那里听来简易版本，她深吸一口气，差点又成了炮灰了。

　　自从怀孕之后，顾念安只忙活一件事：用孕妇尿催生种子发芽。

　　这是她从前偶然在网上刷到的，古代埃及就是通过让女子尿液能让植物发芽确定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