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08、第三百零八章 海夫人的寿宴（一） 回到府内，

　　回到府内，皇后的赏赐也到了：上等雪色密织净绢二十匹，素白软绫二十匹，加厚药局专用素麻十捆，春碧浅纱二十匹，御制蜜炼雪梨膏二十罐，精选沙参、百合、川贝、麦冬全套春润药材一箱，百年茯苓、上好山药滋补药匣一对，暖玉护腕一对，细密缝制药囊、随身香囊二十只。

　　铜鎏金嵌宝石四季花卉大匣子两个，里面是满满的金锞子，金累丝镶宝石青玉牡丹头面一副，镶宝石四季花卉赤金手镯一对，金嵌珠翠花卉璎珞项圈一个，春日宫衣一百件，春日各色绫罗绸缎两百匹，各种珍贵香料拢共五十匣，珍珠一斛，春日润和香饼两盒，上等贡茶五十匣。

　　宫宴上的吃食还有点心也赏赐了不少，够顾念安和司景熹两个人晚上吃了。

　　隔日上职，病人稀稀拉拉，八卦倒是听了不少见了不少。

　　石栖梧说，昨夜，成安伯的儿子被一群人围殴，差点没了命，成安伯连夜请了宫里的御医过去，打人的据说是赌坊的人，说成安伯的儿子出老千。

　　夏连知也凑过来，说今日早上，顺天府衙门门口有人击鼓鸣冤，说荣国公之女杀害民女，他们联名写了血书，要状告荣国公。

　　顾念安忿忿，一个个把她说的如何粗鲁没文化，结果自家儿子女儿比她更不如，她的法子是不文明，可她是为了让司景熹少挨打，他们呢，一个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比她更不堪。

　　昨夜听司景熹说，那些被皇后留下来绣花的夫人一直到酉时末才回，一个个都没绣好，皇后让她们回府中绣个荷包，十日后交作业。

　　午间没人来看诊，顾念安用完午膳后，就到天街上透透气。

　　天街车马往来，街边茶摊喧闹。农妇柳氏提着装满药草的竹篮，正要赶回陋宅照料染病的丈夫，脚步还未踏出巷口，数匹高头大马骤然横拦前路。

　　为首的男子肥头大耳，一身锦袍，腰悬玉坠，身后跟着七八名家仆，个个凶神恶煞。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柳氏，眼底毫无半分敬意，扬声嗤笑：“瞧这模样，倒是生得周正。跟着穷苦汉子吃苦，不如随我回府，锦衣玉食，岂不强过日日奔波？”

　　柳氏大惊失色，慌忙往后退，紧紧护住竹篮，厉声呵斥：“郎君自重！我已是有夫之妇，切莫胡言！”

　　这番回绝反倒惹恼纨绔。他嘴角一扯，抬手挥手：“给我带走！”

　　两名健仆立刻扑上前，一人攥住柳氏左臂，一人强扭她右腕。粗糙的力道狠狠勒紧她的皮肉，柳氏疼得脸色惨白，拼命挣扎，竹篮摔落在地，干草药四散滚满青石路面。

　　“放开我！光天化日，你怎敢强抢妇人！”柳氏放声哭喊，双脚不停蹬踹，发髻散乱，荆钗掉落在地。

　　街坊路人闻声围拢一片，有人低声劝解，有人面露愤懑，却畏惧富家势力，没人敢上前阻拦。

　　那纨绔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不顾女子推拒，伸手就要扣住她的胳膊：“都城之内，想要一物，我还得不到？你那病夫能给你什么？识相的便乖乖顺从，若执意顽抗，我便叫人将你丈夫拖出来打一顿！”

　　这话彻底刺激了柳氏，她红着眼奋力冲撞，指甲险些划伤纨绔的手背。

　　纨绔恼羞成怒，狠狠一把将她推倒在青石板上。柳氏后腰重重磕在石阶，痛得一时难以起身。家仆顺势上前，打算架起女子强行拖拽向马车。

　　凄厉的哭嚎响彻长街，围观百姓窃窃私语，怒火暗暗积蓄，整条街市瞬间乱作一团。

　　不多时，原生亲自领着都城禁军到场，二话不说，将男子捉拿，命人安抚柳氏。

　　顾念安回去之后跟同事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石栖梧让小厮去打听了一番，说是文信候的儿子强抢民女，被原生捉拿拘押，文信候抬着一千两金铤上门，原生不放人，两人正僵持着呢。

　　有了这些素材，朝会可就热闹了，荣国公，文信候皆被弹劾，至于成安伯的破事，都想必之下不够精彩，没人理会。

　　最终，文信候的儿子杖责六十，丢到倾州从军，取消此人承袭侯位的资格，没收文信候行贿的金铤，罚俸五年，暂停朝会一年，居家自省。

　　荣国公之女此前大闹代王的婚礼，官家直接让她去明义堂（贵勋之女犯大错反省的地方），终身不得出，荣国公革去所有虚职，俸禄减半三年，停朝一年。

　　晚膳是鸡肉菌菇米线，外加一人一个肉夹馍，一道牛乳菱粉香糕做甜食。顾念安先喝了一口鸡汤暖胃，接着左手拿着汤勺，右手拿着筷子，猛嗦了一整碗粉，吃完才发觉额头上冒了细汗，似乎是把沉在心里寒气都散了出来，通体舒畅。到了第二碗，才开始就着肉夹馍和牛乳菱粉香糕吃。

　　海棠等人在一旁看着顾念安吃，一个个肚子更饿了。幸好，今日厨子煮的多，她们能更夫人吃一样的，等下她也要像夫人这样嗦粉。

　　顾念安吃饱喝足，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事不会是你做的吧？”

　　司景熹果断承认，“对。”见顾念安眼睛瞪得老大，“她们那么说你，你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如果不是宫宴，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那不就对了，”司景熹冷笑道，“我更生气，板子没打在她们身上，她们哪里知道疼。”这些门户里，最干净的恐怕是他们门前石狮子了，平日里懒得搭理那些破事，可如今这口气他是不得不出了。

　　“海夫人寿宴的帖子递过来了吧。”司景熹撑着脸懒洋洋道。

　　顾念安点了点头，“怎么啦？”

　　“无事，官家昨儿个说了，要赐春花送到海府，给海夫人祝寿，海家倒也机灵，能摸清楚官家的意思。”

　　“什么？”

　　“宗室在代王的疏通下，日子还勉强过得去，代王妃又利用自身的关系为他们谋了不少钱财，如今代王夫妇成了宗室的衣食父母，官家怎能不气？”

　　顾念安疑惑：“所以他是想让我们抱团气死他们？”怎么可能？那些个宗室平日里高高在上，谁会跟他们这些打工人亲近？现在和以前也没差呀。

　　“官家是想告诉代王，朝中大臣比宗室重要多了。当然，皇后帮你说话，他赏赐皇后母族，就是表明态度。”

　　顾念安点了点头。

　　时值季春，都城中风物暄和，当朝宰辅府邸更是自破晓起便笼罩在一派雍容盛景之中。今日乃是海夫人的寿辰，相府提前三日便已闭门治宴、清扫内外，府前长街净扫无尘，禁卒分立两侧，寻常人车皆绕行避让，整座相府规制森严、却又彩意纷呈。

　　辰时刚过，都城中车马便已络绎不绝汇聚相府。

　　顾念安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过来，下了马车，由相府仆妇引至后堂花厅，依次列坐。

　　巳时正中，满堂宾客方齐，街头忽传静鞭微响，内侍省仪仗迤逦而来，瞬间压满满堂声息。

　　是官家御赐寿礼到府。

　　两名高阶内侍率一众小黄门、御园花匠入府，手中捧持之物皆覆明黄绫袱，袱角暗压御用朱印，尊贵逼人。内侍踏入寿堂，朗声传帝王口谕：“朕撷禁苑春色，赐国夫人上寿，愿芳华常驻，福寿绵长。”

　　言罢层层锦袱揭开，满堂春色轰然泄落，竟都是些春花。

　　十二枝千叶姚黄牡丹最为夺目，此乃天朝花王，乳黄瓣面润如象牙，瓣边轻晕胭脂，金粟芯蕊亭亭攒立，枝干挺拔、碧叶苍浓，雍容冠绝满堂。八枝照殿红芍药艳若熔霞，阔瓣赤红灼灼生辉，花心环绕一圈整齐金蕊，正是天朝祥瑞吉品“金带围”。旁侧十枝玉玲珑海棠柔枝垂落，粉白花瓣晕染浅胭，簇簇繁花缀满柔条，清香浅浅萦绕席间；六枝素心玉兰皎白如凝脂，半开半合如玉槌含露，清雅端重。余下碧桃含粉、重李堆雪，嫩枝新叶携着宫苑润土清气，生生铺开一整堂禁苑春日盛景。

　　满堂无半分人工假饰，尽是天家鲜活春色，盛放不过三五日，转瞬便凋，愈显这份御赐恩宠矜贵难得、举世无双。

　　海夫人一身绣翟霞帔，端坐寿堂正中南向主位，见御礼降临，即刻敛容正襟，起身整肃衣仪，恭身跪拜领旨谢恩，仪态恭谨端严，尽显勋贵命妇恪守礼制之风。待内侍奉旨礼毕、回宫复命，府中仆婢方才上前，将满架御赐春花妥帖陈设于寿堂香案两侧，为整场寿宴镇席增辉。

　　御礼落定，便是正寿拜贺之仪。

　　先有皇后宫中遣来的近身高阶女官出列，代中宫皇后向生母行祝寿大礼，奉上手书寿帖与私藏珍礼，随后在场的人依次上前躬身贺寿，满庭贵妇衣香鬓影、环佩叮当，言语温和、仪态雍容，虽是贺寿熙攘，却始终秩然有序，不见半分市井喧杂。

　　待拜寿礼毕，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海夫人便在花厅里面与众人说笑。

　　一名奉茶侍女穿行花架侧边，转身时衣袖无意扫落一片姚黄牡丹花瓣。

　　管事嬷嬷立刻上前低声训诫，动静不大，却引得近处数位夫人的注意。

　　海夫人并未动怒，只缓缓开口吩咐：“御赐花木，当心存敬重，仔细看护。不必重罚下人，只是往后万万小心。”

　　接着她又转移话题，说起了在场不少夫人家的儿媳已经怀上孩子，她们抱孙子指日可待。一说起这事，在场至少有一半人喜上眉梢，这些人家都是找了琥珀公主调理身子的。

　　有的人家一大家子，包括什么二房三房四房五房，一房都有十几位儿媳，每个都找了琥珀公主调养身子，都怀上了。顾念安口算了一下，这是突然有了几十个孩子。一个个都是四角吞金兽，果然是只有家底厚才能尝试的操作。

　　有人小声说起了雍郡王嫡长子的夫人也去找了琥珀公主，结果到现在都没怀上，另一妇人有话直说，说这问题可就不在女的身上了。

　　她们还说，琥珀公主成婚之后，日日东奔西跑赴宴，每次宴席，都有至少十几人等着，顾念安腹诽，这宴席也太累人了吧。好在都城里面的人家都找她找得差不多了，再过段时日，琥珀公主便可以安心呆在府内休息。

　　午时吉时一至，内外两院同时开席，案前陈设极尽精工，席面皆铺暗纹云锦桌帷，陈设鎏金托盏、银棱食盘、秘色青瓷食器，件件莹润贵重。时人重“看席雅致、食料珍奇”，相府此番寿宴，冷盘、雕花、蜜饯、热炙、羹汤、镂花主食、四时珍果层层铺陈，琳琅满目，繁而不乱，华贵至极。

　　先上十二路雕花劝酒冷馔：水晶龙凤脍莹白透亮，薄如蝉翼，映着青瓷盘光剔透如冰；糟酿江蟹膏黄凝脂，浸透陈年醇糟，鲜而不腥；酥炙鹿脯纹理细密，熏香入骨；另有糖霜玉藕、蜜浸青梅、雕花笋脯、琉璃莴苣、银丝脆蜇、椒香雏鸭、胭脂鹅脯、花雕鱼鲊，每碟皆精工摆盘，缀以新鲜花瓣、翠叶青苔，雅致宛若画中食景。

　　继而十六道热荤轮番奉上，皆是春令顶奢珍味：头道便是御制酥蒸羊，整羊取最嫩肋肉，以蜜酒、砂仁、豆蔻隔屉慢蒸，肉质软烂脱骨，脂香温润不腻。

　　其次金汁炙鹿、丁香煨麋、葱烧江豚、酒焖银鱼、酥炸春虾、芙蓉蟹羹、嫩笋鹧鸪、松露竹鸡，水陆奇珍尽数罗列。另有宫廷制法的荔枝白腰、莲花鸭签、玲珑饤饾，皆是坊间千金难觅的大内菜式，专用于帝后亲贵筵席。

　　汤羹四道，清贵滋补、适配寿筵：人参鸽茸羹清润回甘，银耳鹿肉汤温补雅致，春笋瑶柱汤鲜透肌理，百合莲子羹清甜安神，荤素相济、浓淡得宜。

　　主食糕点极尽精巧奢靡，全然不见市井粗食：有御赐样式的千层寿桃糕、芙蓉花糕、玉屑松糕、银丝糖饼，神仙富贵饼、春彩索粉、镂花汤饼，面点皆雕福寿纹样，配色雅淡，入口绵密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