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07、第三百零七章 赏花宴 代王如今也

　　代王如今也算是破罐子破摔吧。

　　官家已经知道他的勾当了，见他的时候，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琥珀公主的婚事能顺利完成，司景熹功不可没，官家于大婚结束隔日，便赏赐了司景熹不少东西，其中也有顾念安的一部分：两个紫檀螺钿凤凰于飞大匣子，里面是满满的金锞子，金丝牡丹头面一副，芙蓉花金盏一对；流云杏雨锦五匹，九翟春纹锦五匹，玉兰销金晕锦五匹，桃溪云纹重锦五匹，鎏金海棠妆花锦五匹，碧烟缠兰锦五匹，暗紫玉兰大绫五匹，晴柳软绫五匹……顾念安数了一下，拢共有两百匹春日料子。

　　另外还有几个漆木衣箱放置行医所用布帛：一匹匹雪白色密织细绢纹理细密，专为缝制滤烟面罩；数十匹无染软绫光洁柔和，是敷药包扎创口的上等料子；另有整捆素白粗麻，供药局铺垫药材、擦拭药具。最上层叠着几匹浅碧素纱，轻薄透气，便于她出诊时遮挡风尘。

　　领完赏赐后，司景熹接着说，恰逢琥珀公主大婚，今年的上巳节赏花宴定会大办。

　　顾念安看了看窗外：“如何大办？现在还下着雪，花能开吗？”

　　“宫里有专门的花棚温室，任外边刮风下雪，里面如春日一般温暖，自然能培育出各种各样的花。”

　　这不就是温室种植棚吗？只是这种挺废柴火的。

　　国公府利用温泉地热种灵芝，种蔬菜，有人就用来种花，然后拿出去卖，继而发家致富。

　　顾念安身子松泛些，立刻就跑去药房里呆着。见司景熹变了脸，她立刻保证，都是些香香的东西，不烧炉子，不费神，一日就呆一个时辰。

　　想当年，她多的是带病上班，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司景熹叹了口气，这才勉强同意，条件是，顾念安必须每日进补。顾念安爽快答应了，补汤做的很好吃，她为何要拒绝？

　　三月三上巳，本该春风和煦，却逢难得一见的春雪。顾念安身着诰命服，于辰时入宫，抵达后苑芳春殿外九曲流觞池。皇后尚未驾临，众人立于池边石栏。内侍奉盛着温兰桃汤的银匜，众人舀汤轻拂手腕，行祓禊之礼。

　　整座御苑盛景皆是内苑连夜调度温室名花移栽露天，与漫天春雪相映，景致奇绝。

　　月台正中层层簇拥进贡牡丹：尊为花王的姚黄色若凝脂蜜蜡，千瓣层叠，碎雪栖于鹅黄花沿；花后魏紫浓紫雍容，花瓣繁密如叠云，白雪嵌在层瓣缝隙；旁侧分列御衣黄、丹州红，一似官袍浅碧，一若丹砂灼艳，红白紫黄，互为映衬。

　　四周错落排布一众稀世名品：状元红丹砂艳瓣承雪，红火凝霜；潜溪绯霞色浑圆，乃是难得一见的转枝花；细叶寿安粉柔低垂，温婉动人。紫色牡丹品类尤盛，齐整如裁的平头紫、带白斑纹的鹿胎花、浓如墨色的叶底紫次第排布。

　　素白名品玉板白、玉楼春点缀其间，白玉楼台般的花瓣托住落雪；浅黄的甘草黄与御袍黄穿插花阵，冷暖色调相互映衬。

　　九曲水渠两岸连绵植满芍药：粉妆楼柔粉低垂，如美人香腮覆霜；玉盘盂素白圆润，宛似玉盏横陈，落雪落在花上，几不可分；胭脂点玉白瓣托着点点殷红，最为闺阁女子喜爱。

　　一丛丛太平瑞圣花沿着亭榭生长，簇簇白花连绵若云，乃是天朝宫廷专属瑞花，寓意海内安定。亭台之间错落栽植玉兰与垂丝海棠，玉兰冰盏亭亭，海棠柔丝垂艳；花廊之上，南方进贡的三色木香与黄蔷薇攀架而生，白、赭、金黄小花密缀藤枝，浓香随风漫开。

　　渠边迎春点点嫩黄，水面浮着白睡莲，繁花之间陈设鎏金香兽，焚沉水香与兰香，暖香升腾，轻轻消融花枝之上的落雪。

　　顾念安一一看过，心中赞叹不已，托了琥珀公主的福，自己也能看到这么多争奇斗艳的花儿，大饱眼福。

　　繁花之间陈设鎏金香兽，焚沉水香与兰香，暖香升腾，消融花枝落雪。

　　贵妇三三两两并肩闲谈，一边拢紧衣袖抵御寒气，一边品评花木、互赏头面首饰。

　　顾念安发现，当琥珀公主和代王妃来了之后，人流快速地分为两拨，一拨是宗室以及与代王妃交好的人，另一拨，她估计，应该此前找过或者即将上门找她求生子的人。显而易见，琥珀公主那一团比代王妃要大得多。

　　其余的三三两两，包括顾念安在内。顾念安感叹，都是社牛来的。琥珀公主穿得温润端雅，代王妃穿得清雅庄重，皆是妆束克制不抢艳。不像有些，头上一堆违章建筑，顾念安看得脑壳疼脖子疼腰酸背痛。

　　她们只能寒暄几句。

　　礼乐悠扬而起，皇后携数位嫔妃驾临芳春殿。众命妇依品级跪拜行礼，三呼万福。

　　礼毕，皇后含笑免礼，邀众人踏雪同游御苑。宫人持暖炉、油伞随行，护持诸位命妇。画院待诏尾随执笔，描摹这场难得一见的「春雪观花」盛景。

　　寒气渐重，内侍适时禀报，导引众人移步芳春殿开宴。

　　殿内重重锦绣帟幕严垂阻隔寒风，千百鎏金香球悬于梁间，地面铺设厚锦茵，地龙炭火烘得一室如春。每位命妇席前陈设银鎏金与水晶两套食器，酒盏为加厚琉璃羽觞。

　　首上四道御制暖羹，皆由御厨通宵煨制。鹿髓凝脂羹取用关外鹿骨鹿髓配老鸡、牛蹄久炖，汤色莹白如酥酪，膏脂绵润，产量稀少。虾瑶金汤以海大虾、江瑶柱慢煨，汤色灿若熔金，鲜而不腥。松蕈云腴素羹采山珍文火炖煮，清鲜回甘。羊肉糜羹以嫩羯羊肉剁茸熬汤，咸香适口，最宜佐饼。

　　随后奉上温盘冷馔：水晶羊脍、腊獐脯、银丝银鱼鲙、蜜香爊鸭，辅以香糟嫩姜、雪芽春齑、砌香金橘、牡丹凝冻。首座另置糖霜雕制桃李花枝看盘，只供观赏，不供食用。

　　热肴次第呈上，南北珍馐荟萃。御炉炙羊羔、葱香羊舌签、琥珀鹿筋、红煨野獐香气漫溢；蟹酿橙、江瑶兜子、酒蒸石斑、松蕈炖鹌鹑各有风味，更有海外舶来淡菜、鲜蚝等稀见海味。

　　恰逢上巳禊礼，特设花馔与时令暖蔬：酥炸木香花瓣、丹蕊蒸糕、兰箬春笋、桃蕊冻；一盘暖炙春盘盛上荠菜、茵陈、嫩韭，承袭挑菜古俗，避开生冷，契合雨雪寒天。花木食材尽数取自后苑温室。

　　蜜饵点心趁热奉席：牛乳芙蓉酥、松子糖餤、枣泥松糕、杏酪圆子罗列眼前，旁置蜜煎橙、糖霜胡桃、蜜渍银杏诸般蜜饯。御酒一律烫热，主饮温兰芷春酒，取祓禊除秽之意，另有热桂醑、葡萄熟酒、沉香浸酒备选。

　　午后，大宴撤去重肴，花亭设暖茶小席。亭外落雪飘落在花枝上，亭内地龙长燃。

　　贵妇随意闲游，或是倚栏赏雪观芍药，围坐斗花，比拼簪花珍罕；或是于流觞亭内弈棋、行诗词令。

　　茶席备建龙凤团茶，沸水煎煮，搭配杏仁酪、桂花糖糕、银耳雪羹。

　　顾念安寻了海棠花下向阳藤榻歇息，侍女持团扇、捧暖炉侍奉，剥好温热蜜炙枇杷奉上。她的病才刚好，难免有些体力不支。耳边听着旁边的几大圈的人聊天。

　　听来听去，都是邀请琥珀公主上门赴宴，顾念安估摸着，该是要请她上门看诊。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今宗室问题挺严峻的，睿王府的嫡次子的官位虽然得以保留，可这已经让很多人眼红了，琥珀公主再频繁赴宴，会不会成为言官的素材？

　　会想起自己当初捏着美颜方子时，她们也只是让人上门递帖子，哪有那么热情？她自己公务繁忙也有一部分原因，很大的原因，只怕是司景熹。怎么说呢，他倒也没说不让去赴宴。

　　就是这请客，虽说去串门都有带东西，可也得你请一会，我请一会比较好，总不能老让别人请。多不好意思啊。自家亲戚都不能这样。

　　顾念安也有想过，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得融入，可司景熹是官家的心腹，要做什么都得参考一下官家的想法。

　　司景熹说，此前都城的局面类似于一对多，让司景熹这个权臣控制大部分朝臣，官家只控制司景熹一人，只是，后来司景熹中毒了，官家想着算了，人家还没结婚生子，换一种遍地开花的方式，让都城里的权利互相制衡，此前是萧家，姜家，王家，冯家，可最后萧家独大，现在是海家，姜家，王家，原家，目前互相持平。

　　如今，都城里面如今都权力更迭还未稳固，官家还在观察，他们也只能观望。

　　她又扫了眼代王妃，那边也是一大团，官家应该是知道的，可他没说什么，应该是默许吧。

　　总的来说，就是官家想让你交朋友，你就得去，官家不让，那就不行。

　　成安伯夫人道：“我跟你说，上次大长公主罚英国公的板子，英国公在平和药局里面求饶罢了，这个英国公夫人居然在街上撒泼打滚。”说着拿起帕子捂嘴笑了起来。

　　顾念安：笑什么笑？！

　　文信侯夫人摇头：“还是一品诰命，天子赐下的荣衔，行事却失了分寸。诰命夫人，乃是百官女眷表率，当众失态、形同市井妇人撒闹，置朝廷礼制于何地？”

　　顾念安：你这嚼舌根的样子，连市井妇人都比不上。

　　代王妃叹了口气：“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懂得克制情绪。这般不管场合宣泄，官家见了，只会觉得她恃诰命身份要挟朝堂，平白加重夫君嫌疑。有情，却无见识。”

　　顾念安：你有见识也不见你来帮我呀？反倒是你暗中撺掇大长公主来找我晦气！

　　嘉义伯夫人鄙夷地笑了：“到底是穷乡僻壤来的，没有教养，真正的金枝玉叶哪会做出这般粗鄙之举？”

　　顾念安：你是金枝玉叶，你说该怎么办？拼爹吗？

　　幽郡王夫人道：“往日人人称颂她沉静通透，我还当是什么超凡脱俗的人物，原来遇上一点事，和寻常街巷妇人没有两样。什么仁济国夫人，名头看着响亮，心性终究不够沉稳。”

　　顾念安：五十大板是一点事？你试试？

　　田夫人道：“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一朝亲手损毁。贵人身世，最难得便是荣辱不惊，这般轻易失态，往后再想入宫领赏、受人敬重，怕是难了。”

　　顾念安：我的目的，是救人，不是好名声。

　　荣国公夫人道：“遇事不知循正道斡旋，只知当众哭闹纠缠，可见眼界有限。医术再好，缺少高门夫人该有的气度格局。”

　　顾念安不停地白眼。板子不是打在你身上的，自然说得轻松。

　　“那你们说说，英国公夫人当时又该如何呀？”

　　皇后缓缓走了过来，长舌妇们纷纷行礼，她冷冷地丢下一句：“平身。”之后就径直绕过她们，朝顾念安走来。

　　顾念安一个弹跳起身，赶紧上前行礼，皇后亲手扶她起身，“你身子刚恢复，赶紧坐下吧。”

　　顾念安怔了怔，昂，这里你最大，你站着我哪敢坐着呀？

　　她迟疑了一会，对上皇后示意的眼神，她才慢慢地坐下。

　　皇后转过身去，接着道：“你们说她在外当医官，心思没在夫君身上，夫君被打了，她拼死护着，你们又说她言行粗鄙，”她冷笑一声，“你们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长舌妇们纷纷跪下，“臣妇失言。”

　　代王妃挤到前面：“是儿臣一时糊涂，还母后责罚。”

　　皇后看向暖阁外，叹息道：“满园的花你们不看，偏偏爱嚼舌根，本宫看时候还早，你们既然这么闲，本宫就考考你们，让你们每人挑这院子里的花绣下来，绣完才可回去。”

　　“是。”

　　顾念安被长舌妇们的目光挖了好几眼，心中忐忑，忍不住咳了一声。

　　皇后道：“你若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休息吧。”

　　顾念安如获大赦，福了福：“多谢娘娘。”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