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275、第二百七十五章 讨媳妇 破土一瞬，

　　破土一瞬，浅淡紫雾自石龛间悠悠腾起，绕着梅枝菊丛轻萦一圈，缓缓散去。

　　在场的人工匠、内侍只知眼前景象奇异，便前去告知皇后，正巧官家在皇后宫中，两人就一块去看了。官家和皇后闻多识广，一看就知道是河图洛书。

　　河图洛书是圣王受命的至宝，一旦现世于中宫坤位，天下人第一时间便会解读为：天命落在皇后的嫡子身上。

　　官家只让人将玉版收走，交予宫里的老匠人查验。

　　“结果如何？”司景熹淡淡道。

　　桉久摇了摇头：“陛下秘密接见的，不曾得知。”

　　“再探再报。”

　　“是。”

　　顾念安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脯：“如果皇后的皇子当真是天命所授，那官家会封他为太子吗？”他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太早封太子，会不会对他不好？

　　“说不定是皇后自己让人埋进去的。”

　　顾念安怔了怔，还有这种操作？“皇子太小，不能自保，若是太早动手，岂不是上赶着做靶子？”

　　“有道理，”司景熹点了点头，“这事确实有些奇怪。”

　　隔日，顾念安来到平和药局上职，药局里面人数寥寥，医官们正好唠嗑。

　　夏连知起了个头：“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在皇后宫中，挖出了河图洛书！”

　　石栖梧加入群聊：“那皇后的皇子，岂不是命定的储君？”

　　顾念安：这事不是对外封锁消息吗？怎么看起来人尽皆知？

　　雷听雨也凑了过来：“可是皇子还那么小……我以为会是代王……毕竟他也是先皇后所生，并且功绩不少。”

　　季知节压低声音道：“钦天监半个月前曾说紫微星长期驻守中宫方位，苍龙东宫星曜明暗相合，前日又有黄河水势转清的奏报，黄河孟津河段连续十余日水质澄澈，百姓目击河面云气升腾。”

　　石栖梧讶然：“这事有门！”

　　朝臣们在朝堂上纷纷恭贺官家，“紫微镇坤、河清海晏，二瑞齐现，亘古难逢！中宫厚德承天，坤位凝帝星之气，此乃天示嫡嗣正统、国本有归之兆，请陛下早定东宫，以顺天心、以合祥瑞！”

　　官家神色淡淡：“朕闻天道有常，丰年无灾、百姓安乐，方为至上真瑞。星象流转、河水清浊，皆是四时气运更迭，非为一人一子特设。”

　　“紫微星本居中天，主社稷安稳；苍龙曜合，主朝纲有序。天道示警、示安，从不示私。若因一星一水之变，便轻言改易国本、摇动储局，是以人事妄附天命、以私心揣测上苍，非敬天之道。”

　　“中宫恭谨淑慎，能感召和气、致河清星瑞，是中宫之德、亦是天朝苍生之福。传旨：太史局谨候星象、录档存册；沿河州县加意安抚百姓、修堤安澜，以答天和。”

　　“至于储君之事，国本重器，在德不在瑞。朕自有次第安排，群臣不必妄议天意、轻摇朝局。”

　　众人明白官家的意思了——太子是谁，他来考虑，无须旁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司景熹暗忖，看来昨夜那块玉版有问题，是人为所致，被官家查出来了。这下好了，官家对海家起了疑心，日后海家的所作所为但凡有些过头，都会被疑心图谋不轨。

　　底下的海正无奈地闭了眼，他哪里看不出其中的把戏，这次的事情是有人看海家势头太盛，下阴招了。可会是谁呢？代王？姜晏？原则？亦或是其他人？

　　顾念安下职回府，换了身衣服，便来到药房制药，今日没什么病人，倒是在药局听了一整日旁人讨媳妇的事，夏连知，季知节，还有雷听雨的哥哥都有了目标，并且都私下谈妥了。大多都是在外地当官的，都想在都城找一门亲事，方便打听都城里的情况，才不至于人在外地，两眼一抹黑，啥事都不知道。

　　顾念安将药丸装了好几个瓷瓶，一共一千粒，让人给范夫人送去。海棠走了过来，说前阵子陈容发现冯德善与府内的侍卫偷情，写下休书，让冯德善滚回冯府。

　　“这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天哪，这两口子之前不是情投意合到滚床单，怎么突然就分了？难道是日子久了，感情淡了？

　　“陈大人和冯少卿都不愿丑事远扬，是以，两边都悄悄的。”

　　“行吧行吧，”离都离了，顾念安也不能说什么了，“早知道他们感情不好，我也跟着季知节几人凑热闹，给陈容寻个新的老婆。”

　　“放心吧，陈容不是还有个老爹嘛，早就托人说亲了。”

　　见司景熹走了进来，顾念安赶紧凑上去：“谁啊谁啊？”

　　海棠道：“是砺州知州之女，徐雅茹。”

　　司景熹拉着顾念安的手，一起走回房里，“徐程是个踏实人，徐雅茹品性纯良，温婉贤淑，应该能跟陈容处得不错。”就是这个陈容，差点被司景珞勾搭上了，幸得他时时让人盯着，把陈容五花大绑架回都城。司景珞这才转移目标，勾搭上姜柯。否则，到时候不仅陈府有麻烦，英国公府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他居然还调查了一番。

　　司景熹向来眼光高，他都这么说了，这个徐雅茹应该不差。

　　顾念安的脚步都轻盈了。

　　今日吃的是肉饼。顾念安命人将羊肉做成肉糜，除去膻味，下鸡蛋两个，胡椒粉，黑椒粉，酱油，蒜末，豆蔻粉，胡葱末，其余的只能让厨子看着下了，最后制成一个大肉饼，在铁板上烧制，最后盖在饭上，熬制肉饼的汤汁一并淋上去。这其实是顾念安自己想吃汉堡肉，所以才让厨子试着做一做。

　　为了方便食用，顾念安还特地让他们用盘子盛饭，将汉堡肉放在上面，厨子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不过还是照做了。

　　果然是自家厨房做出来的汉堡肉，分量足！她用勺子用力一切，里面的汁水就顺着肉的纹理往外流，她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外脆里嫩，而且很入味，一口肉就能配好几口饭。

　　司景熹吃了一口，满口的爆香，顾念安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他点了点头，这肉糜的做法不是天朝的口味，吃起来有点奇怪，不过还挺好吃的。

　　今日的菜也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手撕包菜。酸辣开胃，咸鲜回甘；叶片微微变软但不塌烂，边缘微微焦边，嚼起来脆而不生，爽利解腻。

　　一旁的桉柒看见偌大的饭桌就一盘菜，觉得很是寒碜。主君已经够节俭了，一顿六道菜，吃得一点不剩，夫人如今连碗都省了，饭就装在盘子里，餐桌上就摆一道青菜。

　　难道是夫人老进宫见圣上，别的没学就学省钱了？

　　海纭重新创办的女学叫做静和女塾，招收范围和静姝闺塾一样，课程设置也一样，只不过近来，她打算再添一个科目——医学。她认为，女子也要略懂医术，妇人胎产、经期、产后劳损、孩童惊风痘疹皆不便频繁召外男医入内室。是以，课程学习内容就是本草辨识、安胎药膳、小儿养护、调经食补、简易外敷药膏、日常解毒防疫方子，只学妇人、小儿相关，不碰男科、开刀正骨。

　　登山要寻高山，拜师就找大佬。海纭跟皇后通了气儿，就差人来平和药局问，寻行事稳重且医术高明的女医官。石栖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念安，为人靠谱，手头处理过几次重大时疫，时常出入宫闱，跟皇后已经很熟了，最重要的，是她年轻，跟那些小娘子没什么代沟，有利于教学进行。

　　顾念安拒绝了。

　　一来，她认为自己年纪小，经验还不够，当老师还是要找年纪大的，经验更丰富，能镇场的，二来，海纭似乎对她有意见。

　　石栖梧暗忖，如今都城请顾念安上门看诊的人家不少，加之听说她身子不好，人家拒绝了，他也不能说什么，转头叫了季知节和雷听雨。

　　季知节年长几岁，许多事情看得开，也懒得计较，雷听雨就不一样了，只去上了一日课，回来就骂骂咧咧：“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顾念安坐在她身边，完全成了情绪垃圾桶了。

　　“碾药嫌石杵重，看到黑色药膏觉得恶心，摸地肤子就尖叫，吵得我脑壳疼……”

　　雷听雨已经开始抓狂了。

　　季知节道：“你别教那些，丢两本书给她们背就好了。反正她们又不出来给人看病。”

　　夏连知道：“是啊，都是些闺阁女娘，女红为主，学药理不过锦上添花。”

　　雷听雨烦躁：“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个样子，学这些权当消遣，一点都不认真。”

　　顾念安把嘴巴闭紧，不敢再火上浇油。

　　她其实很想说，那些小娘子肯定不会用心学啊，举个简单的例子，每年太后的寿宴，真正能在御前露一手的是织品，美食，琴棋书画这些，一目了然的东西，无利不起早，谁会费心思去认真学医？

　　见顾念安不说话，雷听雨道：“顾念安，海纭还问我，你医术这么好，为什么不去？是觉得教她们太费心了吗？”

　　顾念安笑了笑：“那听你说的这些，肯定就很费心呐。我与她们年纪相仿，没什么震慑力，教不了，”本来就有不少人眼红她嫁给司景熹，去了那里，窝的火肯定比雷听雨还多，“再说了，我也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受不了我的学生学习态度马虎敷衍。”

　　海纭办学，那些娘子给她面子，不会闹起来，小声抱怨而已，课堂纪律还是维持得好好的，只是日后她们自己误了自己，只怕还会怪罪教授她们的老师。

　　一语成谶。

　　季知节在讲美容养颜相关香膏制作章节的时候，那些贵女一反常态，认真听讲，并且课后还提问不少，皆是询问可否在香膏里面加这加那。

　　季知节暗叹，女为悦己者容，在美貌面前，命都不重要了。

　　海纭学以致用，课后开始调配可以使肌肤娇嫩入婴儿的玉女桃花膏，然后往自己脸上涂。玉女桃花膏主料是桃花，活血散瘀、淡面斑，美白首选。海纭涂了几日，嫌弃淡斑太慢，便往里面添了硫磺粉末。抹上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于是便做了许多赠予同窗娘子一齐使用。

　　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一开始娘子们脸颊发烫泛红，刺痒难忍，起细密红色丘疹，肤色又红又肿，碰温水、香粉便灼痛，之后丘疹化脓，生出黄白小脓头，脸颊干硬脱皮，黑斑非但没消，反倒留下大片乌红毒印，更有甚者，皮肤破溃渗水，结痂后反复瘙痒，半个月难以消退。

　　娘子们这下慌了。

　　一个个哭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们不敢得罪海纭，只敢询问她的香膏是怎么回事，海纭也烂脸了，她说全都是照着季知节的话去做的香膏。

　　是以，季知节喜提一个投诉。

　　娘子们责怪季知节自己不懂，还胡乱叫人，误人子弟。

　　“先生讲课时只分开写两张方子，却没明明白白说桃花万万不能掺硫磺，只模糊讲矿物药慎用，我们哪里晓得二者混在一起会烂脸？若是早早把利害说得重些，我们怎敢胡乱调配。”

　　“原以为只是外敷香膏，再烈的药材敷在脸上也无大碍，寻常大夫但凡细致些，该提前讲清花草与矿药相冲的祸患，是她授课敷衍，未尽传道之责。”

　　海纭甚至还闹到了皇后面前：

　　“姐姐明鉴，我等一心想要淡化面上暗斑，课堂之上只听见先生说石硫黄祛浊褪斑，桃花膏润肤美白，从未直白告诫两味药材不可同炼。

　　我等深居闺阁，不通本草深浅，只想着两方合用功效更佳，哪里料到会热毒侵肤、脸面溃烂。

　　先生授课也未曾逐条标注配伍禁忌，酿成这般祸事，不全是我等莽撞之过。

　　如今满脸脓疮，不敢归家见父母，更不敢设想日后婚配，心中惶恐难安，还望姐姐为我等做主。”

　　季知节麻烦大了。

　　雷听雨庆幸，还好自己脾气爆，去了一次受不了，就闹着不去了。不然留在那里被人倒打一耙，可还得了？父亲的官位怕是要受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