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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二百六十七章 婳岭采药 若方知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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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方知意去求海正帮忙把他儿子调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还真能成。
方知意刚闹完,冯珩就来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方知意,方知意脸白如纸,咋地,都已经被齐开罚钱了,冯珩还来干嘛?继续罚钱吗?!方知意越想越气,理不直气也壮,梗着脖子等冯珩开口,谁知冯珩径直走向顾念安案前,坐下,“顾医官。”
来看病的。
一旁的雷听雨忍不住多看了冯珩几眼,他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眉眼清隽却无生气,唇色偏淡,近乎苍白,哪怕只是浅浅一笑,也带着几分苦意与疏离。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仿佛经年累月熬着长夜,心里压着万千旧事,无人可诉,亦无人能懂。明明身姿端正,却透着一股风一吹就会折的脆弱,甚是惹人怜爱。
顾念安把了脉,“大悲伤神,思虑劳心,心神失养,气血暗耗,脏腑失和,渐生疾患。”
冯珩无奈地笑了笑,垂下眼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顾念安感叹,从前的冯珩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翩翩少年郎,今日看起来,倒像是苍老了几岁,发间几根青丝隐隐若现,想来冯府的接连变故,已经压得冯珩喘不过气了。
她开了药方,配合针灸,艾灸。冯珩道:“身子松泛多了,”他眉眼弯弯,“你的医术真的很好。”
顾念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以示回应。
之后他便离开到对面上职了。
阳春三月,本该是踏青好时节,虽是禫除大典之后,可宫里的娘娘至今都未办宫宴,旁人也不敢冲在前头,大型踏青宴、曲江雅集等等都不敢举办,当然亲友私下可以小聚,只是,便不似从前那般热闹了。
不能出门,不能打扮,只能宅家,都城的大户人家就只能靠美食来享受生活了。
顾念安亦是如此。
黄桃剥了皮与冰糖放入水中熬煮直至微微变软,糯米用清水浸泡,隔水蒸熟,淋上用饴糖和牛乳熬制成甜浆,摆上黄桃。顾念安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热吃软糯温润,甜度温润厚重,黄桃酸甜清爽,刚好中和糯米饭的厚重甜腻。
用食盐、麦芽糖、辣椒面、小茴香粉、陈皮粉、花椒粉、良姜粉调制酱料。鸡翅刷上油烤一会,翻面的时候刷上酱料再接着烤,最后刷上蜂蜜上色。烤出来的鸡翅外皮焦香微脆,油润不发干,带着浓郁的咸甜香辣。肉质鲜嫩多汁,牢牢锁住肉汁,撕开之后内里细嫩不柴,汁水饱满。表面挂着一层微微发亮的蜜汁,甜香回口,酱香厚重,骨边肉越啃越入味。
拿来配黄桃糯米饭正合适。
却见司景熹冷着脸从外面进来,她立刻将嘴角扯下。
司景熹冰着脸坐在她对面,道:“方知意一直缠着你,你怎么不说?”
顾念安猛地抬头:“他去找你了?”嘴角已经憋不住笑了。
“不错,他和门卫说,是你的同僚,有要事相告。门卫听到你的名字,不敢拦他,就放了进来。”司景熹瞥了顾念安一眼:“他说,你与他关系好,听闻他的儿子在禁军受训辛苦,很是心疼,”后面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方岑喘口气。”
这方知意平日里嘴巴挺利索的,怎么的话如此不严谨?顾念安直起身子:“他总在我面前说,自己的儿子多惨多惨,让我在你面前求情,别对他太严格。可问题是,既然你想当禁军,这就是必须吃的苦啊。吃不了苦,就别干了。所以,就算他在我面前下跪,扯我襦裙,我也不理他。”
司景熹怒目圆睁,眼里凶光毕露,道:“他竟对你动手动脚?”
顾念安瘪着嘴:“可不是,我当时是想一巴掌扇过去的,可是,如此就要罚钱了,我就忍着,是说了句‘放肆’,是以,后来齐开罚了他的钱。”她扯了扯司景熹的袖子,八卦道:“你怎么对付他的?”她相信,司景熹折腾人的功夫,在都城里说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
司景熹白了她一眼,“我说好,让他把礼物带回去,将考核提前,隔日就进行考核,方岑差得无可救药,我没多折腾他,第一轮比试就把他筛掉了。”
顾念安努力抿住嘴角,告诉自己,方岑丢了饭碗很可怜,大家都是打工人,没有谁比谁高贵,司景熹捏了捏她的脸:“想笑就笑吧。”
顾念安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呵呵,呵呵,呵呵……”之后收住了笑容,“可怜方岑了,说不定再练多个几日,就能通过了。被他父亲自作主张,饭碗都丢了。”
司景熹摇了摇头:“就方岑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软骨头,也没用。”
顾念安道:“那可未必,当初陈飞也说我愚笨,练不好射箭,既然没天分,那就努力呗。”
司景熹耐心解释道:“射箭,用的是巧劲,四两拨千斤,你聪明,一点就通。但这跟杀敌不是一回事,一身的本事必须是实打实的,否则,刚上阵立刻就死。”方知意是郎中,多半看得出来方岑受不住训练,这才迫不得已找上门,“方岑看起来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方知意就未必了。话说,行医都讲究家学渊源,方知意治稚童疾病的还是可以的,怎么不想着让他儿子继承?”
“听说,方知意从前在宫里当御医时,对儿子疏于管教,学医辛苦,他儿子享乐惯了,哪里能吃得了这苦?”
若是在现代,本科五年,硕士至少三年,博士至少三年,加上三年规培,至少十四年啊!又是一次“十年磨一剑”啊!顾念安如今十七岁,能有这成绩,得益于她记性好,碰上秋贵带她入门,之后缠着暮泠教她针灸,上了国子监,还有日复一日的学习,一刻都未曾松懈。总结下来就是,天分+学习材料+吃苦耐劳。
司景熹认同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就是埋头吃饭。顾念安见司景熹这筷子拿在手里就没放下过,她问道:“好吃吧?”
他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可以把食谱拿给轻水。”
把她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真是讨厌。
午睡只是小憩一会,顾念安就接着出去四处奔波,为都城的健康事业做出贡献——夫人娘子们可会安排了,现在不能出门,正是美容养颜调理身子的好时候。
顾念安下午上范府。
范夫人的女儿有七个,各自的病症都十分复杂,顾念安能用的法子就是针灸,熏艾,以及用药,很是局限,每一个都斟酌许久,幸亏她平日里闲着没事配了许多的药,现在立刻就用上了,中途还得派桉柒回国公府取药。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了,顾念安已经累得直瘫在罗汉床上,见钱眼开的她连打开查看范家送来的几抬诊金的心情都没有,还是海棠好奇,先打开了箱子,惊呼道:“夫人,这些全是银铤!”她叹了一口气,“不过,您平日里为了做那些药,用的药材都很贵呢。”
“哪里只是费钱!还是最靠运气,最费神的!”顾念安一听还得坐直其身子,范家七个女儿用的药,要么就是原材料贵,这也不算什么,一瓶药所用也不多。
难就难在运气成分,跟薛宝钗的冷香丸差不多,其中有几瓶是在桂县做的,当时还被秋荣说只有富贵人家才生得起病。
“小雨的雨水,白露的露水,霜降的霜,小雪的雪。”
顾念安记得当时做的时候,那年桂县小雨就没有雨了,还是下午听别人说山上有雨,才去接的!小雪的时候也没下雪,还好他事先嘱咐了去朔北边做买卖的商人帮自己接一些回来。
如今做起来就容易多了,轻水的商队遍布天朝疆土,想收集多少都有,今日才能卖出一千粒药丸给范家。
“若说费劲的……”那便是落水之后,在小院调养,一整日看在炉子旁边,连吃喝拉撒都要在旁边守着,六个时辰,那时自己身子虚弱,司景熹知道了当即脸都冷了,自己拼命解释说什么冬天守在炉子旁身子暖,驱寒气,还说睡了那么多日,也该费一下神什么的。最后笑嘻嘻地拉着他在一旁聊天,一来自己也不会无聊,二来他的心情看起来也好些。
海棠和桉柒相视一眼,表示完全理解,若说费神,没有最费神,只有更费神,桉柒想起适才顾念安看诊时满头大汗,加之她现在说得这些,骤然觉得,这钱不多,是汗水钱。
顾念安看了一眼箱子,白花花地差点被晃瞎了眼,道:“登记入库吧。”
隔日一早,司景熹难得连续三日休沐,两人便乘坐马车,来到都城不远处鼓封山旁边的婳岭。此前这里是萧北榆的产业,萧府抄家,便交由牙行,轻水一听到风声就上门买下。婳岭山路难行,地势崎岖,并不适合种植东西,牙行便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轻水。可正因如此,婳岭上应该鲜有采摘的痕迹,一想到这里,顾念安兴奋得差点睡不着觉。
事实是,婳岭上惊喜比顾念安预料中的还要多许多——第一日上山,他们就碰到十二株七品芦头上党人参!顾念安感觉像是连吃了三个人参果,浑身都充满了干劲,饭都不用吃了!
除了这些,顾念安一行人还采摘了数株千年老黄精,百年天麻、黄芪、石斛等等各一麻袋。
婳岭前有一处竹屋,他们今夜便在那里落脚。司景熹架起了烤架,在一旁烤鱼,顾念安则蹲在河边清洗药材。
“吃饭了,”司景熹唤道,见顾念安头也不抬,道:“剩下的等会吃完我帮你洗。”
顾念安这才回过头以示回应,净了手过来。香味四溢,顾念安脚下一软,才发觉自己已是饿极。鱼皮经无烟炭火慢烤,表面焦脆起壳,带着淡淡的草木烟熏香气。鱼皮微微发酥,鱼鳞烤得干香,一抿就能脱落,没有重油糊味。炭火烤出油脂,鱼肉自带河鱼的清甜,鱼腹中塞进山葱、紫苏、茶叶,去腥又添山野清香。
顾念安连吃了两条鱼,啃第三条的时候,疑惑道:“怎么酸酸甜甜的?”
司景熹拿起一旁红色的山果,“用这个调的,免得你老吃一个味儿,腻了。”
顾念安鼓着嘴,笑眯眯道:“你做的,我怎么吃都不腻。”
司景熹轻轻地笑了,月色洒落在他的脸庞,弱化了眉眼间的凌厉,更显得他玉树兰芝。他的眼里似有奇异火焰跳动,更是惑人心神,只听他道:“你想不想,今日采来的这些药草,卖个极好的价格?”
“啊?”顾念安没反应过来。
“太后正值心丧,悲痛过度,需要进补,这时候送这些药材过去,再合适不过了。”
“哦,”顾念安点了点头,“好呀。”
司景熹扫了顾念安一眼,发现她还没领会到更深层次的意思,便解释道:“你自从去年以来,休沐时频繁出入朝臣府邸为人看诊,朝堂上早已有不少折子说你借行医之名收受贵勋馈赠财物,结交权贵。”
“那些都是买药的钱,”顾念安这才回过神来:“诊金我都是按照从前桂县的价格从未变过。”
“哦,那就是取用珍稀药材,攫取山货暴利。”
“不是,是做起来极其费工夫……”顾念安瞪大了眼睛,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司景熹抬了抬手,示意她别激动:“所以,你干脆挑些好的,送进宫里,给太后娘娘补养身子,表表忠心,也把这些彻底摆在明面上。台谏官员不会盯着医官出诊售卖秘制膏方追责,御史的弹劾矛头只会对准囤积野生名贵生药、倒卖御级药材的官员。只要你手里没有珍稀原生药材,言官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贪墨物证,只能作罢。”
顾念安点点头,“那就挑一些成色好的,那些碎渣就自己留着。”
“好。”
饭后,两人弯着腰在河边清洗药材。河面风轻,水声清泠,远听似绵长低叹,近闻是细水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