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7、第二百五十七章 累了,毁灭吧 太庙祫祭礼 ...

  •   太庙祫祭礼成,朝廷循例颁下大礼恩赏。顾念安领受户部拨付的五十两白银,内府贡锦二匹、大绫四匹、素绢六匹,另有丝绵一匣,还分到太庙合祭的福胙祭肉。皇后遣内侍送来两支碧玉柳叶簪、一对素银细镯,珍珠米珠银络手串一串,羊脂玉竹节素簪两支,又添两匣贡果与一小坛御酒。

      朔风凛冽,熙和居后面的暖阁里,炭炉上燃着上好青木炭,红火灼灼,驱散了深冬寒气,司景熹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锦缎常服,利落挽起袖口,亲手打理炙烤的吃食。火苗赤红,噼啪轻响,映得他眉眼温润。提前腌制好的羊肋排,以黄酒、葱段、细盐与本土面酱腌了大半日,腥膻尽数褪去。铁叉稳稳穿住肉块,架在炉火之上,他耐心地来回转动,又持着毛刷一遍遍抹上熟油与蜜浆。

      滚烫的油脂顺着肌理滴落进炭火,腾起缕缕淡烟,浓郁的肉香一点点漫溢开来。不多时,羊肉表层烤出一层金红焦壳,再撒上难得的西域白胡椒,辛香扑鼻。除了羊排,铁架上还串着肥厚的鲜菌、嫩肉串,菌菇吸饱肉汁,香气醇厚。

      一旁矮几上摆着铜壶温着的青梅酒,碟子里盛着清爽的白萝卜丝与青葱,刚好用来解肉腻。小院静谧无声,唯有炉火跳跃,肉油滋滋作响。

      司景熹拣出一块烤得最嫩的肋排,稍稍吹凉,妥帖放进顾念安面前的白瓷碟中。

      顾念安拿起银筷夹起那块羊排,刚凑近,醇厚的肉香便扑面而来。

      外层烤得焦脆,牙齿轻轻一磕,薄壳应声裂开,内里的肉却依旧汁水丰盈。长久腌制褪去了羊肉所有腥气,蜜浆烤出淡淡的清甜,面酱咸香入骨,再伴着一丝胡椒的辛暖,油润却丝毫不腻。

      温热的肉汁在舌尖漾开,肉质酥软细嫩,毫不费牙。肥油被炭火逼出大半,只剩下满口鲜香。嚼上几口,再夹一筷子脆生生的萝卜丝,清冽爽口,恰好压住肉的醇厚。

      适才顾念安去前院领赏时,桉柒和山雨就已经开始烤了,她们将烤好的羊肉用白瓷碟盛好摆上来,顾念安一口气吃了一半才觉得过瘾,道:“我估摸着顶多再过一日,我就得去宫里了。”

      就是宫里的事情多得让她有些心慌。

      司景熹神情严肃了起来:“太子出事,不仅前朝大臣虎视眈眈,后宫的娘娘们心思也活络起来,千万要当心。”宫里的娘娘看起来亲切和顺,实则一个个的心都跟马蜂窝似的,最会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顾念安无力地靠在软枕上,累了,毁灭吧。

      两人刚吃饱,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前面就说,顾念安吩咐定制的模具到了。司景熹则是去了书房。

      这是牡丹花点心模具,顾念安打算用来做牡丹酥。若是在现代,只需上网买一个硅胶模具就能解决,在这里,模具却成了一个难题。顾念安之前盯着院子里的牡丹花一个上午,观察其形状,最终定下了一个方案,让人用木头雕了一个牡丹花的模具,顺着花型隔成八块,最外面用一个套子套住。

      将用花汁调制好的面皮压入模具,放上馅料,再压上底座面皮,压实了之后,顾念安慢慢地把外面的套子拉开,之后先从花心开始拆模具,接着就是四周。府内的厨子做得面皮韧性比较好,不会轻易就断掉,做出来的牡丹花没有毁掉。

      厨子到底经验老道,火候控制得很好,做出来的牡丹酥不会变形。一掀开锅盖,在场的人齐齐惊呼,就连厨子们都在感叹,做出来的牡丹酥栩栩如生,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点心。顾念安拿起一块尝了一口,果真不错。到时候只需要在花芯的部分撒上一点点金箔(平替可为桂花粉末)点缀一番,就好了。

      这边刚做好牡丹酥,司景熹就从外院回来了,眉宇间原是沾了杀气,冰着的脸在看到牡丹酥之后展颜,“哇,这看起来像是用牡丹花去蒸的,”拿了一块尝了尝,竟是用面皮做的,“就是味道普通了些。”

      外皮不基础,内陷就要基础,才不会分散注意力,懂不懂啊?

      感受到顾念安的眼神略有不满,司景熹赶紧改口:“总得来说,还是好看的,放到铺子里一定能大卖!”顾念安这才满意地笑了。

      隔日一早,顾念安便入宫了。她已经为宫里的娘娘们调养了一轮,如今一日可以同时在一座宫殿里为多位娘娘看诊。傍晚天色沉阴,凝晖殿内静谧安然,叶昭仪端坐暖阁榻上,两名贴身宫女立在左右侍立奉茶。

      入殿行礼落座,如常抬手为叶昭仪搭脉问诊,细细斟酌气脉虚实。正诊察间,她腕间系着的一枚小巧羊脂玉佩扣不知何时松脱,轻轻坠落在地,滚至前方紫檀长案之下。

      顾念安吓了一跳,即刻起身行礼,“失礼。”

      她微微俯身低头,欲捡拾掉落的佩饰,便是这一垂首的瞬间,视线掠过案底幽暗角落,眼底骤然一凝。

      那张摆放书卷香具的长条画案,底面阴影深处,赫然塞着一只半旧粗布人偶!

      人偶身上密密麻麻扎满细银针,针脚森寒,边角褶皱僵硬;人偶头顶压着一张折叠的黄纸符篆,字迹隐晦。在书案的阴影之下,这人偶比【还珠格格】里的布娃娃恐怖多了。

      书上说,这正是宫廷大忌的厌胜巫蛊之术。

      顾念安的心,就快要跳出来了。好在她向来反应迟钝,尤其是面部表情。她从容拾起羊脂玉佩扣,直起身形,神色恬淡如常,不见半分异动。

      叶昭仪本来身体底子就很好,加之年轻力壮,生了孩子之后补养得很好,脸色红润有光泽,只是她觉得自己有点胖,想要顾念安为其开药减肥。吃了几日药,她已经瘦下来了,顾念安直言,她无须再吃药了。

      叶昭仪欣喜不已,一旁的宫女便呈上一个花梨螺钿折枝花大匣子,里面装满了金锞子。顾念安恭敬谢恩,内心波涛汹涌。这事牵连甚广,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颠进去。

      一回到熙和居,顾念安再也绷不住了,“快去看司景熹回来了没有!”

      司景熹走至门外,骤然听到顾念安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吓了一跳,她平日里称呼自己可恭敬了,国公爷,主君,夫君,自己想让她改口叫名字,她都不乐意,今日是怎么了。

      见司景熹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外,顾念安可急坏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扯着他的衣袖,“出大事啦!”她言简意赅地描述完适才凝晖殿所见情景,司景熹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巫蛊之术?”司景熹神色冷峻,最近东宫接连出事,本就人心惶惶,这时候抛出一个人偶……就算叶昭仪是冤枉的,层层盘查下来,不死也得掉层皮,“你没有让她察觉出什么吧?”

      顾念安摇了摇头。

      司景熹道:“桉久,让人留意一下宫里。”

      “是。”

      顾念安刚走不久,一位老嬷嬷就向太后告发,说她无意间看见叶昭仪藏了个人偶,上面扎满了银针,像是行巫蛊之术。太后近日本就因为东宫接连出事心神不宁,听了老嬷嬷的话,便立刻带人来到叶昭仪殿里,二话不说就搜宫。

      宫中可以有争宠,可以有私怨,唯独不可有巫蛊咒储、动摇国本。

      嬷嬷们翻箱倒柜,叶昭仪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位嬷嬷就在长案下找到了这个人偶,呈到太后面前。太后见人偶后面贴着的生辰八字,正是太子的!

      太后完全不理会叶昭仪的哭诉辩解,命人即刻封锁凝晖殿,在官家到来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报信的内侍着急不已,巴不得再多长一双腿,才能跑得快些。官家听了内侍的话,结合太子被人下药一事,他认为是有人蓄意陷害太子,事关储君,他让人把司景熹传唤入宫,命他调查此事。

      叶昭仪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在官家赶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自证的词。

      “臣妾无外戚倚仗,无朝堂私党,平生恬淡守礼、安分恭谨,从不涉储闱纷争。臣妾膝下有皇儿稚子,年岁尚幼,正是需皇家庇护、需母身清白立身之时。臣妾纵是愚昧贪妄,也绝不可能在祫祭新毕、举国敬祖避凶之时,行灭族巫蛊、咒害国本!臣妾若咒死太子、动摇储位、祸乱朝纲,皇家必肃罪连坐,臣妾身死族灭,稚子无依、终生卑污——以儿前程换虚无祸乱,臣妾疯癫至此吗?”

      官家思忖,叶昭仪所言不假。叶家这些年守着个太常少卿的闲职,还算本分,即便是太子真的出了事,这储君之位她也争不了,不如平安顺遂地把皇子养大,也能保她下半生尊贵安稳。

      叶昭仪接着道:“巫蛊人偶针痕崭新、符纸新烬,绝非日久供奉之物。若是臣妾平日私藏邪物,必然藏于隐秘内寝、常年遮掩。怎会大剌剌置于前厅公案之下,任人入殿即可窥见?”

      官家闻言,看了一眼人偶,确实像是新作的,若是要实行巫蛊之术,必定要日日供奉,方有成效。既然本案有疑点,官家就该彻查,毕竟叶昭仪是皇子之母,不得污名。

      司景熹很快就到了。

      来的路上,内侍就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司景熹了。

      司景熹来到凝晖殿,请求官家将凝晖殿封锁,由他来审问殿内的宫人,向太后禀告的嬷嬷也要一并留下。

      官家应允了。

      官家走后,司景熹命人将皇城司所有能拿得动的刑具都摆上来,他高坐交椅,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有宫人被这阴森森的刑具吓晕了。一旁的皇城司亲卫官耐心地介绍每一种刑具,又成功地吓到了几个宫人。

      司景熹也不理会,按顺序盘查。晕倒的就用冷水泼醒。

      多年的办案经验,加之绝佳的观察能力,这些宫人哪个在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倒也用不上这些恐怖的刑具。

      最后一个审问的,是向太后举报的钱嬷嬷。此刻她已经面无人色,大冷天里汗流浃背,俨然是被吓得不轻。当司景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钱嬷嬷忍不住抖了抖,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恶狼盯住,随时会被撕咬成碎片。

      司景熹微微蹙眉:“她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钱嬷嬷闻言一愣,接着肚子开始剧烈地绞痛,像是被人用力攥住肠子,她疼得喘不过气,捂着肚子直在地上打滚,眼前的景象开始暗了下来,长出了黑斑,黑斑越来越大,渐渐盖住,最终变成一块黑布,遮在她的眼前,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未能留下只字片语。

      司景熹快步来到她的身边,俯身检查,道:“被人下毒灭口了。”

      这是嬷嬷意识丧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司景熹从她身边站起身,大马金刀地坐回交椅,他淡淡道:“嵌嬷嬷,你不会是畏罪自尽吧?”

      钱嬷嬷怔了怔,回想起适才的场景,她连忙起身,慌乱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被人下毒的。”

      司景熹似笑非笑:“那你运气还不错,中了断肠草,刚好我手上有解药,不然,你都没机会为你自己报仇了。”

      这话不说还好,越说钱嬷嬷越气:“英国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玉珠让我在太后娘娘面前告发的,那个人偶是她的主意。”

      司景熹挑眉:“钱嬷嬷,凡事讲究证据,你不会是自己怕死,胡乱找人攀咬吧。”

      “绝对是她,”钱嬷嬷发现自己手头没什么证据,正想说指天为誓,结果灵光乍现,道:“那人偶上面的布料,你们可以查,看看是不是皇后宫里的!”

      到底是在宫里办事多年的嬷嬷,对于宫里常规的谋害调查还是很快就能给出方案的。

      司景熹瞥了一眼身旁的亲卫官,亲卫官心下了然,即刻起身。他从一开始就在怀疑钱嬷嬷,命人暗中对她下毒,制造幕后黑手灭口的假象,自己再给她解药,她才会死心招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 累了,毁灭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